85、允星（四） 我现在只想 ...
-
跑。
要去哪？
人类基地这么大，允星却无处可去，他犯了什么错，他杀人了吗？还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想不通，他只是救了自己的小狗，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允星想起那天张思婧的话。
你想逼死我们吗？
他已经跑出来了两天，一直都在周围的边境游荡，像是一只跑出来迷路的小鬼，毫无攻击力，却又是人人惧怕，厌恶，最晦气的对象。
他离开的当天，主城的人就到了边境236区。
是张亿。
这次带队来找允星的人是张亿。
还是像现在一样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发，面容绝美，当时的他也就三十岁左右，但这都是莫池的猜测，有可能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很多，毕竟他不是显老的那种长相。
允星被通缉了。
边境区贴满了他的照片，电线杆，垃圾桶......
允星一转头就可以看见自己，这种感觉还挺难形容的。
很明显主城没有把这个小孩儿放在眼里，让张亿最感兴趣的是区里那堆石头。
区长和张亿解释了这堆石头的由来，知晓后，张亿命人把最上面的那一块大的石头带了回去，自己也离开边境回到主城做研究，留下一些前锋在边境巡逻，寻找允星的踪迹。
离开236的第四天。
允星太饿了，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吃东西了。
渴了就去喝河里的水，倒是还可以让他挺一挺。
外婆的围巾太显眼了，他把围巾围在了肚子上，系了一个结，但他并不是为了保暖。
不小心落入湖水那天，他发现自己对寒冷已经没什么感知，腊月的天气人在外面呆个半小时就受不了，可这温度对现在的允星来说跟秋天差不多。
他这时，又觉得自己幸运，如果还像普通人一样，他恐怕就会冻死在这个冬天。
死在角落，死在垃圾堆里，直到春天，万物复苏，冰雪消融，他的尸体开始发烂发臭，被蛆虫啃食得不成人样。
人类基地是准许放烟花的。
绚烂的烟花短暂地照亮巷子，允星趴在垃圾桶前，借着这份光，找到了半个，不知道什么馅的包子。
肚子实在太饿了。
他简单地擦了擦表面，憋着气一口把包子吞了下去。
吃完他也没吃出到底是什么馅。
食物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填饱肚子，味道什么的不重要，允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不过他还是想起了去年除夕，跟外婆一起包得蘑菇饺子，那蘑菇是他和张思婧大早上去采得，新鲜的很，再放一些肉在里面，包子还没出锅，小白就要去灶台下转圈。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咕......
很显然，半个烂包子填不饱允星的肚子。
“喵呜......”
烟花的声音吵得允星的耳朵受不了，细微的哀嚎声显得那么特殊。
允星又往垃圾桶的深处翻了翻，角落，有一只身体发硬的狸花猫。
他把狸花猫从垃圾桶里抱了出来，这猫瘦的跟皮包骨似的，也只有小臂大小，它伸着四肢，气息微弱。
他还是用抱着正常小猫的那种姿势抱得它，可对方身体硬邦邦的，血液似乎都凝在了一起，嘴里一直呜呜地叫着，应该是不太舒服。
允星把小猫放在地上，狸花猫最后好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没了气息。
人类基地这么大，却连一直小猫都容不下。
允星叹了口气，他抱起小猫的尸体，想着把它埋了。
他刚起身，一到更深的阴影挡在了他身上。
是一个出来扔垃圾的人。
那女人盯着允星看了几秒，允星瞳孔一颤，心里警铃拉起，撞开女人冲了出去。
女人也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喊道：“是通缉犯！”
一些人被喊了出来，拿出自家的家伙，出来问道：“哪里？”
“是那个叫什么星。”
“我看见了，他杀了一只猫！”
“好像往那边去了。”
“去叫前锋！”
允星气喘呼呼的蹲在墙根，他看着怀里的尸体，把它原地放下，“抱歉。”
他好像没有时间去帮忙安顿尸体了。
人类基地他也待不下去，因为他不是人类。
既然如此，他也拥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除夕之日，全家团聚的日子，允星孤零零地走出了人类基地。
这样就不会给家里添麻烦了，她们都是人类，主城应该不会对她们做什么的。
-
人类基地外，远比允星想象得要危险。
成群的感染者打也打不完，第一次见到感染者的时候，他还会被那些怪物踩在脚下，不小心还会被咬上一口。
在外面呆了几天允星也有了经验，那些东西数量大，正面刚浪费时间，他学会了躲着走。
外面除了感染者还有异化物，他每天都祈祷能遇见个动物异化物，这样他就可以饱餐一顿。
不生火也没关系，他的身体好像可以接受，吸收那些东西的营养。
不仅如此，那些东西对他也没有影响，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是一个道理？
因为自己比他们强吧，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遇见了一个要去异化城的异化者。
那异化者看他吃异化物吓了一大跳，怀疑允星什么都吃，会把自己也吃掉。
从这个异化者口中允星得知，异化物是不可以吃的，人吃了会感染，变成感染者或者是异化。
而异化者吃了会出现二次异化的症状，但这种症状也是极少数的，多数都会暴毙而亡。
允星都吃一个月了也没什么事，不过他也没有跟这个异化者细说，怕他对方把自己当成什么异食癖的怪物。
异化者给了允星一包干粮和一瓶水。
允星摇摇头，拒绝了，毕竟他现在已经愁这些东西了。
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继续硬塞，毕竟人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如果允星接受了自己就少吃了一顿。人一旦生命中出现了什么变化，性格也会变一些，会少一些当人类的虚伪。
“你也要去异化城吗？我们可以搭个伴。”那异化者很热情。
“异化城？”允星第一次听说。
异化者很震惊，“你不知道？那你在外面做什么？”
最终允星也没答应跟异化者一起去那个异化城，他知道了那地方的大致位置，心里也有了底。
去了那大概就不会回来了，既然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为什么不去。
但在这之前，请允许他回家看一眼。
就这样，允星又回到了人类基地。
这边的前锋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多了，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既然人找不到，就不能把人都耗在这里浪费人力。
回到人类基地，他发现附近变得有点冷清。
街上没有什么人，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经过。
这是怎么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允星的肩膀。
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女孩，那女孩比她矮了一点，好像是没认出他的身份，小声说：“你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莫池看着着小女孩的眼睛有点眼熟，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在哪见过。
允星问道：“为什么要回家？”
那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把他拉到了隐蔽的位置，她并没有回答允星的问题，淡淡地自我介绍说：“我叫余淼，你叫什么名字？”
允星没答，思考着要不要直接跑。
下一秒，余淼又说：“你是允星吧？前端时间被通缉的那个孩子。”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说别人是孩子。
允星不太在乎余淼，毕竟是个小孩儿对他造不成威胁，他威胁说：“是又怎么样？你要叫人抓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余淼好像从小情感起伏就小，但从她的眼神里还是看出来淡淡地不可置信，“你没理由杀我吧，我又没叫人。”
好有道理。
允星点头，被带进了沟里，“你说得对。”
“所以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出门了，发生什么了吗？”
允星这才发现余淼抱着一筐蔬菜，看起来有点沉，但女孩儿并没有想把那一筐菜放在地上的意思。
她回答说：“最近出现了一种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传染很严重，有的人都死了，你最好也不要乱晃了，避免传染上。”
允星盯着他的菜筐，伸手拿了一个西红柿，擦了擦就吃了。
余淼无语地盯着他，还有他手里的那颗西红柿。
从前他不爱吃这东西的，奇怪的东西吃多了，他还不挑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
余淼：“今天轮到我了，我帮院里买食物。”
十年前。
瘟疫。
就是这个时候？
余淼转身，护着怀里的菜筐，“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允星拦住他，“这个病的范围很大吗？你知道236那边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淼打断了，“236？你不知道吗？这个病就是从那个区传出来的。”
嘴里的西红柿变的苦涩，西红柿掉在脚边，被他一脚踩烂，允星向着236区的方向狂奔。
-
等他到达入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可越接近236，身边的烟雾就越大。
这个点确实是大家做饭的时间，可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烟。
越走往里走允星就觉得越不对劲，这烟里，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被烤熟的味道。
他又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了，扶着树吐了。
他擦着唇，到底是什么？
又往前走了走，前面被火照得宛如白昼。
那火堆有三米高，隐约间，允星发现那火堆的中央好像是绑着一个人。
一堆人围在火堆前，跪拜着什么，然后一同起了身。
“这样瘟疫就可以消失了吧。”
“就是他们带来了瘟疫！我们解决了源头！”
“这就是报应，他妈是咱们区第一个死的，不是报应是什么，养出那样的恶魔，还带来瘟疫！”
“不过她倒是很有骨气，到死也不说出那小怪物的下落。”
一个女人惊恐地发抖，不敢去看那团火，“我们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什么？张思婧本来就跟异化者勾结，这犯法了吧，主城居然不管，谁知道他有没有出卖人类给那异化者报信？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再说了瘟疫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死她一个怎么了？”
提到瘟疫，女人把胳膊上的衣服往下拽了拽，未来得及盖住的手肘下隐隐出现鳞片的纹路。
允星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没有流过眼泪，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哭过。
可看到那些雀跃的人群，他们张扬着起舞，在火堆前，在......
允星冲进人群，一把推开了站在最前面的人，跪倒在熊熊大火前。
他不敢去看张思婧现在的样子，他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地面。
不远处他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跟木头的形状不同，最显眼的东西。
允星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小白，被烧焦的小白。
“啊......啊......”他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嘶吼声吓退了身后的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不应该丢下他们自己走的，他不应该就这样走了......
“是允星！”
“他......他回来了，快去叫前锋！”
“是那个小怪物，他......他......”
允星起身，他抬起手，缓缓地伸到那烈火当中。
很多人都被这一幕吓到愣在原地，下一秒，允星进入烈火之中，温暖地火焰将他包围，就像是妈妈的怀抱。
“还等着干什么！快加火啊，快！”
这小怪物想自杀，那就去死啊！
很多人抱起柴火就往火堆里扔，那堆火又噌的一下高了不少。
可几秒后，这堆火在众人眼前无缘无故地熄灭了。
允星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黑烟包裹着他，站在半空。
他缓缓睁眼，暗紫色的眸子透着让人脊柱发凉的寒意，就像是，就像是看着一群尸体！
这时候挣扎是人类的本质，允星手指一晃，抓住了一个逃跑的人。
那人被黑烟勒着脖子，眼珠凸起，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挤出来。
不过允星不会让他们这么死了。
不是喜欢火吗？瞬间，黑烟变成烈火，烈火瞬间吞噬男人，人不一会儿就没了叫喊声。
逃跑，在允星眼里只不过是猎物最后好笑的表演。
短短几分钟，场上的人就都变成了一堆一堆的灰烬，允星勾着嘴角，杀戮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拥有力量可以这样轻松的杀死仇人，是这样畅快。
他才不要做什么英......雄。
魂魄被抽离一般，允许从空中跌落在地上，他闷哼一声，疼痛从大脑传到身体上下的每一个器官。
允星用力地用头敲打着地面，一直重复，就算是脑门的血肉已经被敲打得不成样子，他还是没有停下。
这次已经没有人阻止他了，能抱住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砰砰砰。
几枪全部打在了允星身上。
有一颗正好打在了允星的脑袋上。
允星冷静下来，他起身看着那群举着枪对着他的前锋。
子弹打穿了他的头，他却跟没事人一样，用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穿的地方，等到手放下的时候，脑袋上的洞已经愈合了。
“什么东西？”
“子弹对他没有用！”
-
莫池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他们还坐在沙发上，天也没有亮。
允星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他晲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整个手都闪了闪，消失了几秒又恢复如常。
果然，这种事情会消耗他的生命。
莫池没有看到这一幕，沉默许久才开口说：“后来呢，后来你去了哪？”
允星抚了抚额头，他看起来很累，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一点，“异化城。”
他缓了缓，靠在莫池肩膀上，小声说：“所以你可以明白这种感觉了吧？你活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某个人的一部分，那我之前经历的那些到底又算什么？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有这样的苦恼。”
莫池动了下肩，允星抬起头，侧着脸不满地看着他。
莫池关心说：“你要去休息吗？”
“我看起来很累吗？”
“我只是觉得你会很累。”
允星顿了一秒，开口说：“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莫池不在乎地说：“那就跟我一起，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允星身侧忽然身边一空，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快速地抬头，抓住了莫池的手腕，他跟着莫池起身。
莫池倒是觉得允星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熟悉，没有了白日里那样的从容和游刃有余的劲儿，倒是像一个丢了东西，十几岁孩子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藏不住的表情。
人是沉默的，委屈和不甘却全都写在了眼睛里。
莫池的声音很轻，柔和地眼神却藏着让人上瘾的禁品，只要是吃了一口，就会沦陷其中，被吸引一辈子。
“我知道你会被箫伏倾的感情所影响对我存有感情，我虽然很想活着，很想拥有一个好的未来，但我不想你是因为受到了他对我的这份情感的影响，来帮助我，委屈你自己，之前你也问过我了，我也给过你回答，你想自己是谁，你就是谁。”
允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池，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个世界的自己都会这么喜欢莫池，他敢保证，就算不是他，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莫池吸引，都会爱上这个人。
莫池：“怎么了？难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允星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他垂头。
“我分不清，也不想管了。”
莫池：“那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只想吻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