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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茫然若失 他曾认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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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怎么回事?灯好好的怎么会掉下来?!快去看看人出没出事!”
许岁晏死了,在他最期待的那场演出之前。
说白了按他的家业他可以不缺资源,但那场戏剧是他早在还是个连字都还没认全的小屁孩时就向往的,那本书的各个版本他也全买了个遍。
整整三个月的准备,许岁晏死在了他爱的舞台上。舞台灯的温度很高几乎要将他烫伤,不过仅清醒着的那一瞬实在是没能让他来得及体验,舞台灯很重,医生说,他是当场死亡,似乎是没有痛苦的,但也没留生机。
白茫茫的一片,他甚至真的以为自己这么命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手术室的白炽灯亮得这般刺眼。
他们都说许岁晏死了,可他明明就站在边上,却又没人搭理他。
他看到自己毫无生机地躺在那张四周围满仪器的床上,心率已经成了条无限延长的直线,医生摇着头对手术室外的人说抱歉,“抢救中”的提示灯被熄灭,他没救了。
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抽噎,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眼泪是这般的烫的沉重。
原来我真的死了啊,他这样想着。
试图替家人抹去眼泪的手也在不断错过,他根本摸不到他们。
那感觉很奇妙。
许岁晏被剥夺了触觉,连情绪也有些淡了,能做到的仅剩下跟随。
于是第二天,他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黑色衣服、白色的花,仅有的鲜艳是圈内“好友”们脸上的妆。单调的让人感到压抑。
周边人们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许岁晏用力眯着眼,通过清晰或模糊的记忆分辨谁是谁。母亲在抹眼泪、父亲强打着精神安慰母亲、大哥站在一旁没说话手里却捏着一支快被揉烂的烟。
而林昳……他那约定了终生的恋人,除了那身黑色礼服,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是收敛了少年意气的成熟模样。
林昳的怀里是捧白玫瑰,如同四年前他们头回约会时的那束。
在许岁晏看来,他最对不起的人大概就是林昳了,父母没了自己还有大哥,时间能让他们遗忘和自己相关的大部分回忆,那么与他许下了无数诺言的爱人呢?
林昳又该去哪里找一个像他一样的人陪伴?他坚信林昳永远不会对他说谎,所以林昳又怎么可以去找个“代替品”。
许岁晏承认自己是个相当自负的人,他认为自己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与生俱来的自卑。自从出生以来,他的每个年龄阶段总在被人拿来和他的哥哥许岁朝比较。大哥一直都是那个胜出者。
所幸,许岁晏走上了与他大哥完全不同的路,他只想当个每月领分红、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听着林昳在葬礼上述说着他们的过往和那些许岁晏不得不背弃的誓言,他不禁开始思考,林昳以后会不会遇上比自己更好的人、自己会不会被后来者完全取代。
如果林昳这一辈子都只爱着他就好了,许岁晏近乎贪婪地祈祷。
这样的忠诚真的可能吗?一个人的情感大概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了,没有人说得清别人是否真心。
透明容器中的那具尸体被白花包围,像是陷入了一场安稳但不详的熟睡。
舞台灯砸出的致命伤附近的细碎伤口在入殓师缝合后成了每件工艺品都不可或缺的不完美的装点。
“怎么睡得这么香啊,”许岁晏的手穿过对他而言不起作用的玻璃 ,“是在等人把你吻醒吗?”
“我好想醒来啊。”
他吻了“自己”。
他感觉在亲吻空气。
也是,一个已经逝去的人怎么还能算得上是“存在”。
“真可惜,我们一个不是睡美人另一个也不是王子,我们只是终于被扔下了的逃避者。不会醒了。”
人们在透明容器边经过,给他摆上此生能赠与他的最后一束花。许岁晏发现自己像极了一个被精心制成结果却不尽人意的商品,他们舍不得,但每朵花都在说明自己将被销毁。
他跟着“自己”进了火化场,看着自己被火包围,看着皮肤被烫得溃烂。
到头来成了一捧没人再能认清这是谁的灰。
生物学层面的消亡大抵就是这两斤的重量吧,轻飘飘的,风一吹便融于世间万物。
然后自己就会成为各大娱乐新闻的营销对象,死亡的消息会传遍网络,会是一段时间的谈资消遣。
后来的几天,许岁晏依旧在按照原来的生活过着。按剧院给的时间去排练、回家,即使他知道这样的执念,也清楚毫无意义自己好不容易入了选也并不是剧院的唯一选择。
Plan B,意外总会发生,只选一个人过于冒险。
杜千声就是他们的Plan B。
在见上面之前许岁晏也没想到这个代替者会与自己如此相似。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会有这么多吗?
许岁晏看着他的模样呆愣了片刻,冷着脸躲到了角落看他们排练。他发现这个人的演技不比自己差,只是对剧本的熟悉度还不够。
原来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啊,他想。
既然在这方面能被代替,那别的方面是不是也一样?
浑浑噩噩两个月,许岁晏发现自己没法让任何人开心,他很想念他的家人,即使他们每天都在见面。他也没怎么去找林昳,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在许岁晏的心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在那么高位置,至少不是恋人。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心冷眼,一直以来情绪的波动都只有在舞台上最为明显,直到自己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生命体征后才明白,思念能把人击垮。
许岁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很平静。也对,鬼魂不会感到饥饿、不会受伤流血,连心脏都不复存在的事物上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心跳。
可胸膛传递给了许岁晏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涩涩的。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棉花做成的娃娃,肺部被塞满了柔软的异物,手脚也开始使不上力。
他想,自己大抵是懂得爱的,不过他不懂该如何去爱。
所以他不断的计算得失。
不顾及自身利益地减少在意的人的损失。
好在许岁晏能碰到物体,不至于每一次触碰都穿墙而过,晚上还能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发呆。此时这种闹心的时候也还能有个散心的方法。
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从没忘记他的房间,东西也都还在。
他眷恋地摸着那本小说的书脊。
明天就是首映了。
许岁晏抽出书、翻开,当作书签用的叶片从扉页滑落。
去看看吧,他把叶子和书都放回原位。
不能以主演的身份去,真是……他看着镜子里半透明的自己,还是临死前的样子——戏剧主演的装扮,他捋了捋已经塌下来的头发叹了口气。
二月十四日上午九点整,距离开场仅剩五分钟。
许岁晏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多是一对一对的,尽管这是场在情人节上映的悲剧。
真冷啊,雪穿过许岁晏落在地面上随即便融化了,朝着手心哈了口气,什么也没变。
他的灵魂并不具有温度。
白茫茫的,把一切都衬得干净,可雪本身就是脏的。
在人群中抱着一束白玫瑰的林昳似乎不算突出,毕竟是情人节。
许岁晏跟着林昳进了剧场,这才发现他买了两张票。多出来的位置没人坐,他也没放花,像是刻意为了谁留着的。
难道是留给我的?许岁晏看着那个低头拨弄花瓣的男人,无端有些良心不安。
不可否认,杜千声的演技比自己要好。在他出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许岁晏注意到林昳的愣怔和恍惚,以及那句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实在太像了”。
许岁晏垂眸,不愿再继续看舞台上的人。
怎么可能不嫉妒啊。
那捧多半是为了他准备的白玫瑰终是落到了杜千声手上。
剧场里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离场的路,暖色调里万物都充斥着浓情蜜意。
他曾经的爱人正对着另一个人笑。
许岁晏突然就恨了,他恨着这个男人的违约、恨着自己的早逝、恨着机缘巧合、恨着灯光昏黄……他不明白,一个人既然没法实现曾经的承诺那又为什么要说出口。
好嫉妒啊,为什么站在那里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演完戏剧收到花的不是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不是自己……可那又如何,他无能为力,因为现在的许岁晏是个记忆尚存的孤魂野鬼。
难道是上辈子亏欠太多,所以这辈子就得偿还吗?
许岁晏惊觉,优势从来都只是“先来后到”罢了。若是杜千声比他更早出名、更早遇到林昳,那么这些感情和欢呼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何来的“抢走”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