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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疯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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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动静太大了,引来了六少夫人蘧桃。
她让几个壮汉们把我压跪在地上,缓步走来看我一眼,眼神平静中带着一分厌恶,还有九分蔑视。跟身边咋咋呼呼给她撑着伞的丫鬟黄袖一看就不是一个Level的人。
她身量尚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沉静的湘妃色衣裳,耳上珠饰折射的太阳光差点晃瞎我的眼,我听她轻描淡写地对周围的仆从说:“把他埋了。”
黄袖激情开麦:“埋了埋了。”
说实话她让我想起心花路放里那个小黑魔仙演的小姐,跟在大姐头屁股后面叽叽喳喳,怪可爱的。
周围的家丁不敢动,毕竟六少爷回来又不敢杀少夫人,倒霉的还是动手的人。
我晒得难受,也不由得鼓动他们,装作狐假虎威道:“没听见少夫人说的话吗?还不快把我埋了?”
站在我的角度看,蘧桃很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人物,幸好她没打算把我偷偷带回去,上个什么私刑,也因为她还小,在我的时代不过是刚刚初中毕业的年纪,所以我看她还有几分可爱。
周围的男男女女看智障一样看着我。
蘧桃施舍给我一个眼波,随即盯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得脸的仆妇。
仆妇跪在她脚边,小心劝说:“少夫人新嫁,看六少爷面子,不宜争执。”
我觉得这劝说很有水平,只说杀了我会损了沈霖的面子,只字不提沈霖对小六子有什么感情。
一个新嫁娘,但凡对丈夫有点感情都会有所顾忌。
没想到蘧桃听了这话突然来了劲,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向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眼中透露出狰狞的杀气:“他就喜欢你这张脸吧?反正你也想死,死前我划花你的脸好不好?”
真的不好,姐姐你正常点我害怕。
蘧桃是真干脆,当下秉着簪子划了我的脸,周围的人来不及,也,不敢阻止,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流了满脸。
我从小也称得上是没病没灾的了,除了车祸那次,从没受过这等苦楚,不由痛呼出声,恐惧和痛楚铺天盖朝我涌来,再也没办法平静地求死。
我冒着血睁开眼睛,蘧桃的神色仍然是轻蔑的、厌恶的,还有一丝大仇得报的欢快。
我心里生出恐惧,还有压抑了很久的,自己都快忘记了的对于命运的愤怒愤怒。
幼稚如我,被人这样戏弄似的划伤了脸之后,才彻底清楚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并不是一个讲法律和公平的时代,哪怕只是表面的法律和公平。
蘧桃丢下那只染血的簪子,像逗完猫放下逗猫棒一样:“罢了,今日心情好,不要他的命,把他丢到你们六少爷屋里吧。”
周围的仆役们便如她所言,把我丢回了我刚来时住的小屋,挂上了锁。
如今再看她和黄袖的背影,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新奇可爱。
伤口没有处理,血干在脸上。疼痛和污浊一起侵袭着我的理智。
我很痛苦,我不知道是谁在戏弄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是天杀的命运,它不让我死,却不让我黄袍加身权重一方,也不让我富甲天下金屋银食,只让我屡次罹难。
该死的命运。
我可能不怕死,但是哪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能忍得了每天被人如此折辱轻视,当成猪狗牛羊一般随意挞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