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桑叶》亦九尧

2、第二章 谢远

　　第二天早上谭桑照常上学，临走前特地嘱咐谢远在家好好待着。

　　到了学校谭桑便投入到学习中，本来每晚回去后都会再学两个小时的，可是这两天特殊情况耽误的有些多了，现在必须要尽快补回来才行。

　　一上午过去，谭桑几乎没怎么抬过头，老师上课讲的她几乎都会所以也不用怎么听，主要是刷题，使劲刷，玩命的刷。

　　当她写完卷子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都去吃饭了，不久之前江璇叫过她一起去吃饭，她当时看了下时间，觉得还早就没去，现在肚子倒是感到饥饿了，她放下笔，起身向后门走去，路过池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只不过他也没去吃饭，身边还站着几个抱着卷子排队问题的女生。

　　看着眼前的场面她又不自觉的想起了谢远。

　　谢远比她大两届，那时候他们晚上放学会一起走，每次都是谭桑在班里等着他，不过谢远很快，有时班里人还没走完他就到了，她有时也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快，直到后来她才明白。

　　谢远学习好，班里问他题的人一大把，他当然不会拒绝，从骨子里说，谢远人很好，只不过行事张扬了些，但是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那天谭桑提前放学，去了三楼等谢远放学，这是她第一次等他，她站在后门的位置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他，身边总是有人问他题，他不厌其烦的认真给对方讲着，看着黑板上方的时钟，谭桑想他大概今天要晚走一会了，不过她并不着急，索性就靠着墙蹲了下去，低着头看着地上发呆。

　　谭桑很清楚记得那天，铃声刚响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她也不怕人多挤到自己，因为这里是尖子班，这里的学生下课一般都不会立马就走，除了谢远……

　　脚步声很快，能感受到那人很急，谭桑没抬头，她知道谢远还在里边讲题，可是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就停了下来，然后就感受到那人原路返回，直到自己低着头的视线里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鞋，谭桑这才将头抬了起来，看清来人有些意外。

　　夕阳打在少年背上，蹲在地上的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隐隐瞧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影子拉的老长，将她全部包围。

　　后来她才知道，谢远在班上有一条规定，问题可以，但不管讲到哪，拉铃就走，班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是为了谭桑立的。

　　身旁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让她思绪回笼，收回视线然后出了后门。

　　在这之后，池声才停住声音，抬头注视着她的背影，很久才又重新低下头。

　　出了校门，谭桑习惯的向发传单那边走去，这几天她一直都没有工作，已经少赚的很多钱，今天也该补回来了，幸好她今早走之前跟他说过会很晚回去。

　　天色慢慢沉了下去，街边路灯接连亮了起来，晚上传单在这个地方不好发，不过谭桑也算是有了些经验，看了眼天就向不远处的商场里去了，没多久手里剩下的传单就发完了，然后找老板结了工钱就走了。

　　这个时候的夜市是最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以前谭桑没心情去注意这些，不过想到谢远她便不自觉的来了些兴致，这里虽然只是个五县城市，可夜市该有的东西这里一样也没落，看着少前面不远处那家最亮的奶茶店，谭桑脑袋里回想到学校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总是给对方买它，想到三年前这东西在乡下还不怎么盛行，谭桑想也没想就进去买了两杯。

　　出来后，她看着手里的两个透明袋子，里面的奶茶她叫不出什么名字，只是听见店员说了句，不过她没听清，买这两杯的原因无他，就是看着好看，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贵，因为她从来没有买过，可一想到一会儿会和谢远一起喝，她心里就高兴，想到这儿，谭桑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然后继续原来的路程。

　　离开了吵闹的夜市，这里的环境清冷了许多，不过谭桑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继续走着，直到身后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她才停住脚回头。

　　“谭桑。”

　　今晚的月光很亮，足以让她看清那人的面容，是池声。

　　那人三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他个子，谭桑需要仰起头看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谭桑有些诧异。

　　听到这句话，池声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含糊了句，“来找你。”

　　谭桑看他这副样子似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没给他说话机会，“回家吧，这条路不安全。”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抬脚一瞬间，谭桑便感觉手臂被一股力道攥住，她下意识皱起眉，冷声说了句，“松手。”

　　“我、”

　　池声听到后并没有撒手，反而握的更紧，刚开口发了个音节，腰腹就被另一股力量踹倒，手也不自觉的松开。

　　池声弯腰踉跄了几步才停下没有摔倒，可腰间那股疼痛却忽略不掉，他感觉自己肠子都要篡位了，他捂着肚子抬头看向始作俑者不由得疑惑。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卫衣帽子将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口罩，站在谭桑前面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池声不知道他是谁，但通过对方的眼睛知道，他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

　　池声忍着痛开口，“你是谁？”

　　谭桑也没想到谢远会出现，看着面前的身影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儿，熟悉的动作让她忍不住眼红。

　　“我男朋友。”谭桑的声音清脆坚定，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场的所有人听后都不由得惊讶。

　　谭桑看见谢远身子明天僵了下，心里不由得好笑，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很自然的牵住了他的手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说道，“池声，我有男朋友，你的心思我明白，回家吧好好准备高考。”

　　其实打心底来说，池声这个人不坏，相反还很好，不过可惜的是他喜欢错了人，喜欢上了她这个不该喜欢的人。

　　池声捂着痛处慢慢直起身子，听完谭桑的话，只觉得按着的那块更疼了，不过他还是极力的隐藏了下去，压着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在这样了。”说完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看到那人走后，谢远才放松警惕，转身冲着谭桑歉意的开口，“抱歉，我以为他要对你动手。”

　　“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谭桑不解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的问道：“你早就在我身后了是不是？”

　　谢远看她生气的样子没有说话，但这个样子在谭桑眼里就是默认。

　　“你要把我推给别人？”谭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底一瞬间就蓄了泪。

　　谢远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跟她谈论情爱的问题，他有多喜欢他的桑桑这世上除了谢远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儿，要是在以前，谢远巴不得谭桑身边的异性都消失，可现在，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耽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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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深了，两人回去的时候很晚了，这场闹剧终究是不欢而散，一路上二人谁也没开过口，周围气压很低，谭桑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谢远，谁都没有喝，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回了家。

　　谭桑回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房子的灯亮了，她估计应该是对面新搬进来了住户，之前就听说过，没想到这么快，毕竟是邻居，谭桑怎么说都得去拜访一下，顺便逃离眼下这种紧张的氛围。

　　“我出去一趟。”

　　“嗯。”

　　谢远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水果出了门，轻声应了声。

　　约莫十多分钟，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只是这声音杂乱无章，却又故作轻松。

　　谢远知道是谭桑回来了，第一时间以为她出了事，立马起身想要出去，不过刚碰到把手，门就被外面打开了，他抓了个空，下一秒自己便迎来一股力量向后退了几步。

　　谭桑开门看到正要出去的少年，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下，然后一步进来立马将门关上反锁了起来，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然后靠着门慢慢滑坐了下去。

　　谢远不知道谭桑怎么了，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问道：“有人欺负你？”

　　谭桑下一秒双手便捧住了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忍着哭腔开口，

　　“谢远你听我说，明天你必须走！隔壁新来的那家是你之前隔壁的王婶她们一家，你的事情她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所以你明天必须得离开这里！”

　　谢远看着谭桑焦急的神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完她说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慢慢擦拭掉。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听到了。”谢远声音很淡的回答。

　　谭桑不明白他为什么好像对这件事毫不在乎，甚至看到了他弯起的嘴角，他在笑。

　　“桑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谢远说着就把谭桑抱进了自己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说出了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谭桑听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汹涌，靠着他的胸膛无声的哭了出来。

　　是啊，他早就准备好了，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往外推，她早该猜到的。

　　见到新邻居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就已经全部空白了，原本微笑的嘴角立马僵住，她们表面热情大方，可实际上内心却自私阴暗的很，谭桑永远都忘不了当初谢远出事的那天，她们是怎么坐在人群中把那件事越描越黑的。

　　谭桑最后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她只记得自己的步子很虚，腿很软。

　　那一晚夜很深了他们才关了灯，谢远抱着谭桑哭了很久，直到最后没了力气才被谢远抱上了床相互依偎着到了天明……

　　第二天他们两个起了个大早，天刚微微亮就起来收拾东西，谢远本身的东西很少，但是加上这几天新买的就很多了，不过谭桑倒也没给多拿，只装了几件来回换的衣物和必需的洗漱用品就完事了，东西不多很好拿，就是让他之前背的书包鼓了起来而已。

　　收拾完毕，谭桑给谢远捂得很严实，然后就出了门。

　　谢远现在的身份坐不了地铁高铁，为了保险起见，谭桑大早上就叫了个私家车，给了很多钱只拉他一个，让他去离这里很远地方，然后两年后平襄找她，她一定会帮他恢复自由身。

　　走之前，谭桑往谢远兜里塞了个信封，然后告诉他，

　　“这里有六万，是我奶奶临终前偷着给我的，密码是你生日，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就不要等我了，拿这些钱请个律师，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谢远拿出兜里的信封打开看了眼，这里面不止有一张卡，零零碎碎的纸票也有不少，大到一百小到一块钱的钢镚儿，他看到这些心里不由得好笑，谭桑是真的把所有的积蓄都给自己了，那她自己呢？

　　谢远可能不知道，在谭桑心里，只要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抱一下，然后回去吧。”谢远看着不远处慢慢行驶来的车，以及前面熟悉的车牌号然后对着谭桑柔声说道。

　　“好。”谭桑也看到了那辆车，毫不犹豫的上前环住了他的腰，享受着最后的欢愉。

　　“桑桑，这三天我过得很快乐，走之后我就没有遗憾了。”

　　谭桑听着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儿，但也没多想，因为听见了司机不耐烦的声音。

　　“两个小年轻快点啊！我这赶时间啊！”

　　谢远听完拍了拍谭桑的后背，然后拉开两人的身体，笑着说了句，“走了。”就上了车。

　　谭桑缓过神，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也跟着笑了，轻声对着车尾说了句：“会再见的。”

　　谢远上车上的很快，因为他怕自己再停一会儿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小伙子，出市对吧？”前面司机在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问道。

　　“不。”少年早已不再是少年，声音有些低沉的回答，“去实验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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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有很多疑问，不过看到谢远那双锋利的眼睛的时候，就全咽进肚子里头了，很难想象他和刚才跟那个小姑娘柔声说话的是一个人。

　　谭桑在原处站了很久才走，早晨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她忍不住蜷缩着手伸进了衣服兜里，不过刚伸进去，就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的东西。

　　谭桑有种不好的感觉，立马从兜里掏出来，果然！是她当时塞给谢远的信封，她没有丝毫犹豫又跑了回去，可车早就没影了，她焦急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想着给他书包里装的那些钱，才最终无奈的返回。

　　去学校的路上谭桑心里头很空，她觉得自己的魂被抽走了，这种感觉跟三年前一样，她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又是一个人了，但是没关系，她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再见面。

　　谭桑步子不慢，但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仍旧来了很多人，不过这次很凑巧她碰到了江璇，对方看见她后很热情的挽上了她胳膊，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学校，而不远处的榕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目送着她们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江璇没想到能在校门口遇见谭桑，看到她后很激动，但是等到离的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肿，一看就是哭了好久的样子，她赶忙问道，“桑桑，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怎么眼睛这么红？”

　　谭桑来之前已经用冰敷过一遍了，可到底是哭了一宿，多少都会留下印记。

　　“没事儿，刚才过来的时候风迷了眼睛，不小心哭出来了。”

　　江璇看出来她是不想说，也没多问只说了句：“以后小心点。”

　　“嗯。”

　　上午两节课谭桑调整了状态跟往常一样，这两天的事就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归现实了。

　　班级里学习氛围照常，唯一不同的是池声从早上来就没有看过谭桑，或许有的人会觉得反常，但这好在是尖子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解题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

　　第二节课大间操，所有人都去了操场，谭桑是今天的值日生被留在了班里，上课的时候老师让她去学校仓库里拿几把扫帚回来，谭桑也没耽误打扫完卫生就出去了。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做课间操，这个地方显得搁在清冷了些，谭桑脚步下意识放清了脚步，走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发闷的声音，像是想要叫喊但却被制止了一样，声音不大但在此处却异常清晰。

　　谭桑立马停住脚，皱着眉向声音来源望去，她没有多管闲事的毛病，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只是刚迈出一步里边就又传来一道阴狠低沉的声音，

　　“这是你应得的！”

　　听到这句话的谭桑脑袋像炸开了一样，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腿开始不自觉的向那里一步一步走去，步伐沉重，像是拴上了很沉的铁链，挣不开，也不能挣。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谭桑来到了一个废弃仓库，里边放着的都是往常坏掉的器材，很少有人会来这儿。

　　可此刻，谭桑通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中看到里边模糊的景象。

　　地上通红一片，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而这些血迹的来源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凶手此刻正用死者的白色衬衫擦拭着手上的利刃，微微喘息着。

　　谭桑看着他，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的惊恐的表情，抬手使劲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背过身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凶手谭桑到死都不会认错，那是她刚刚道过别的少年，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他不是走了吗，谢远不是走了吗！

　　疑惑着，仅隔一面墙谭桑又听见了少年的声音，“三年前算你走运，没他妈的杀了你，让你多活了这么久，这回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三年前？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谢远却说当时没没杀了他？谭桑陷入回忆。

　　那一年谢远十七，正值青春张扬的年纪，确实他噩梦的开始。

　　父母遭遇车祸，无一生还，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双手就捧的过来的盒子，那里边装着的是他的至亲。

　　葬礼是亲戚帮忙办的，那几天谭桑没有见到过谢远一面，她很想去见他，可却始终找不到他，直到之后的某一天晚上谭桑的玻璃被敲响，随后一个少年就翻了进来。

　　谭桑记得很清楚，那一晚谢远身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痞气，抱着她哭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谢远说，“我没有家了。”

　　谭桑抱住他，“你还有我。”

　　两个破碎的灵魂就那么相互依偎的一晚。

　　自那以后谢远就像变了个人，沉默了很多，再也没了当初的那份阳光。

　　谭桑记得那段时间他很忙，她知道他是在调查他父母的事儿，因为谢远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我爸开车很稳的”这句话，所以他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结果也果然不出他所料，谢远看了那天所有有关他父母的监控，结果竟让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母亲跳河自杀了，而他的父亲将她救上来以后就着急的开车去了医院，结果就是速度过快，才导致出了事故。

　　谢远母亲跳河这件事是个谜，没人知道这件事，谢远调查起来也就费劲了起来，毕竟他也才十七岁，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谭桑那段时间和他聚少离多，她当时有种感觉，她感觉谢远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后来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了，直到那天早上，谢远家来了很多警察，将他家封了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见到谢远，直到后来她听别人说谢远杀了人，听说还是个大官儿。

　　她听此，又将之前知道的事情联想到了一起，隐约猜到了什么，谢远是去报仇了，很庆幸他成功了，可她也因此失去了他……

　　谭桑靠在墙边，脸上泪痕交错没有一丝血色，怪不得他好不容易躲了三年后又回来了，原来当初伤害谢远母亲的不止一个人，他的仇也没有报完。

　　身后的屋子没了动静，谢远走了，谭桑扶着墙慢慢支起自己的身子，她身上早就没了力气，如今起来已是不易。

　　谭桑一步一步的挪向门口，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股腥臭味儿立马袭来，她看向屋内的尸体，那个人并不陌生，她早就该猜到的，谭桑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慢慢擦掉，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慢慢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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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墓地里没几个人，谢远一身黑衣笔直的站在其中一个墓碑前，手上拿着一束菊花，他现在没戴帽子也没带口罩，这是他三年来除了在谭桑面前，第一次将自己完全展现出来。

　　这块墓地是他三年前花了全部的钱买的，可以续很长时间，谢远将菊花放在墓碑前，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跪了下去，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了起来，只说了句，

　　“我去跟桑桑道个别。”

　　谢远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谭桑，当初走的匆忙，连个道别都没有，这次他又骗了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可谢远太喜欢谭桑了，他真的很舍不得他的桑桑，那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去染黑她呢。

　　这三年谢远经历了很多，神经长时间的紧绷让他接近崩溃，他的心理早就出现了问题。

　　他没有未来了，可她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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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远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了，他知道应该是尸体被发现了，校外的人也都来看热闹，他本来也没想走正门，直接向学校后面走去。

　　谢远步子很大，看得出很着急，当他马上穿过人群时，突然听到了身边几个三四十岁人的交谈。

　　“这学校怎么搞的，校长怎么被一个小姑娘给捅死了？”

　　听到“小姑娘”仨字，谢远脚步立马停住，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

　　“这校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是想□□那个学生，然后让那女学生不小心给捅死了。”

　　谢远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发抖，下一秒就奔出了人群，向学校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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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天气还是很冷的，谭桑被几个警察围在中间，眼神空洞的向前走着，在凉风中身形显得异常单薄，四周都是学生老师，嘴里说着那些听不清的风言风语。

　　谭桑不在乎，她只担心谢远走没走远，自己能帮他拖多久，她甚至期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警察赶到的时候，谭桑整个人都已经麻木，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刀片，很长也很锋利，而旁边的躺着的中年男人早就没了生命迹象，他们大致看了下尸体的伤口，确实和她手上的利刃吻合，但这么瘦弱的小姑娘能敌得过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他们显然是不相信的，但这毕竟是学校，他们尽量不打扰学生们学习，所以决定把人带回警察局再详细盘问。

　　其实警察看到谭桑的时候也不由得感到惋惜，如果这件事真的如看到的那般，那么死者便不足为惜。

　　谭桑表面不动声色，可身上披着的宽大警服证实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他出来时好心的民警给她的，她里边撕碎的衣服实在见不了人，这是旁人见到后所想的，也是谭桑想要的效果。

　　在场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谭桑一步一步走向警车，江璇也在，他们被拦住不能上前，眼看着谭桑就要上了车，她满脸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列明亮的声音传来。

　　“等等！人不是她杀的！”

　　骤然发生的反转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人群中安静了两秒，随后便是冲天的谈论声。

　　谭桑下意识皱起眉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人站在风中头发吹的很乱，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是池声。

　　“人不是她杀的，我有证据！”池声走出人群再次开口。

　　一个民警率先反应过来，走过去离他近了几步开口，“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监控录像。”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大大方方的向现场所有人展示。

　　此刻谭桑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到最后没有一点温度，学校不让带手机，这个手机她认得是谢远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手机到达到她面前时，她清楚的看到屏幕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翻窗户进了案发地点，视频是拼接的，画面一转又到了他离开的场景，上面显示的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据！

　　谭桑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上前去抢池声的手机，嘴里大喊：“假的，这都是假的！”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刚才那么安静的女孩儿此刻情绪会这么激烈，还是离的最近的一个警察反应过来伸手拽住了她。

　　池声见到这样的谭桑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心里想着：她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不惜为他顶上被□□的羞辱。

　　被制止住的谭桑使劲挣扎，她现在什么也没想，只想着把那个视频销毁掉。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人群中突然一阵呼喊，声音异常响亮，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转移，就在此刻，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不明力量将警方手中的谭桑给拉走。

　　人群拥挤，几个人一起摔倒忍不住叫喊，等警察回过神来的时候谭桑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那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手已经拿着刀正架在谭桑的脖上子。

　　“都别动！”一道狠劣的声音传出，来源正是挟持谭桑的男人。

　　谭桑知道身后的人谢远，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不过下一秒便又提了起来，压低声音颤抖的说道，“你回来干什么！赶紧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谢远听后苦笑了下，嗓音沙哑，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桑桑，这三天我很快乐，但是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你要做什么？谢远，别做傻事！”谭桑听他说完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很强烈。

　　有几个警察见此掏出来自己携带的枪大喊：“把刀放下！”

　　“他就是凶手！”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出来，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跟视频里出现的人穿着一样。

　　“谢远！我求你了，你走好不好？我求求你就，你赶紧走！”谭桑低声劝说。

　　“桑桑，我走不了了。”

　　谭桑听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大喊。

　　谢远说着笑了下，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继续说道，“人就是我杀的，不光是你们校长，就连三年前的教导主任也是我杀的！”

　　所有人听完全都震惊不已。

　　谭桑在谢远怀里使劲挣扎着，“你闭嘴！”

　　“别乱动！”谢远又低头看向她，痞笑道：“怎么，这么喜欢我，想替我顶罪啊？”说着目光扫视周围的人继续说道，“可惜了，看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了。”

　　谭桑终于明白谢远想干什么了，他想让自己脱身，他想让周围人相信人是他杀的，自己也没有受到侵犯，谢远他根本就没想活下去！

　　持枪的警察听完也很吃惊，其中一个民警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少年，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确实有些眼熟，原因无他，三年前那个案子就是他调查的。

　　“赶紧放下人质，你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生路？”谢远大笑，“我身上背了两条人命，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为什么不找个人陪我一起死呢！”

　　说完谢远便抬起拿刀的手刺向了谭桑的脖子，而另一只则是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桑桑，我爱你。”

　　谭桑彻底怔住了，只听“砰！”的一声，身后传来沉重的重量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滑落，谭桑下意识转头想抱住他，可却什么都没抓住。

　　“谢远——！”

　　一声嘶吼，谭桑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脸上泪痕交错满是绝望，看着倒在地上的他小心翼翼跪趴着靠近，最后颤抖的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抱入了怀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谭桑哭喊着，“谢远你起来好不好，以后再也没人能保护我了，我害怕，你起来好不好？”

　　谭桑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嗓音沙哑，只是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旁边的几个警察见此想要上前将两人拉开劝说，可刚靠近谭桑就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用力的抱着男人，满脸泪痕警惕的看着他们，不想让他们靠近一点，可后来她好像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自己撒开了手，向他们爬过来然后跪着一遍一遍的磕起了头，嘴上恳求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救救他！帮我打个120，他所有的罪、都由我来担！牢我替他坐，死刑我也替他受，我求求你们帮我救救他……”谭桑嘴里不停重复着这几句话，她甚至妄想谢远还能活过来。

　　周围人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语感染到，很多人眼眶都跟着红了起来，有些人竟然也大声哭了出来，江璇就是其中之一，她不知道谭桑经历过什么，她只知道谭桑很乖很安静，她很喜欢她。

　　池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他接受了那个人的手机，可他只是不想让她被警察带走，他只是想让她好好的……

　　“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谭桑听见了一个民警开口，他们救不了谢远，救不了他，她彻底绝望了，额头已经磕出了很多血，但是她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面如死灰，最终还是一下一下挪回了谢远身边，再次抱住了他，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民警见此也没再想着靠近，想着让她自己控制好些情绪之后再安抚，真相已经大白，她并没有犯下任何罪，所有人都认为等她内心平稳了，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

　　可任谁也没想到，谭桑笑着笑着突然拿起来谢远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刀，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立马喷涌而出，可见她使了多大的力气，没几秒谭桑就再也没有力气倒了下去。

　　“120！赶紧打120！”民警见此立马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谭桑侧着头看着谢远的脸，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家家，他演新郎，自己扮演新娘。

　　那一年，谢远九岁，谭桑八岁，蝉声鸣叫的炎夏中，二人躲在废巷深处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拜了高堂，入了洞房。

　　谢远满心欢喜的掀开谭桑头上那块从家里偷出来的红色纱巾，露出小姑娘稚嫩的模样，然后想着重要情节，低头，在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眼神里亲上了她的脸庞，“吧唧”一声在寂静的空巷里异常响亮，然后直起身霸道的将小姑娘抱住，匪里匪气的说着，“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想到这里谭桑笑了，意识消散前，她艰难的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句“我爱你。”像是在回答谢远刚刚跟她说过的话，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谭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是奶奶捡到了她，养育了她，可自从奶奶走之后，她就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直到认识了谢远。谭桑不恨这个世界，甚至因为谢远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可现在他也走了，她的天也就塌了……

　　没人看到谢远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他大概是听到桑桑对他说的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