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晚风吹灯塔

38、美好的瞬间3 日常。

　　（一）
　　周末过后，一回到学校上课，便是听各科老师讲解试卷。
　　对于江棘来说，这无疑是睡觉的好机会——她从来不听这些“无聊”的内容。或许是家庭的原因，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只看重自己的分数，对于自己需要注意的地方则是不理不睬。
　　她总觉得自己考了高分，哪怕试卷上有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自己也不用去理会，她注重排名，注重分数，注重很多东西，唯独忽略自己的错题。
　　江棘昨晚可是熬夜和别的玩家一起开了黑的，熬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六点就起床，睡眠根本不足，现在自然想睡觉。
　　第一节便是数学课，聂铭的双眼明显有一种说不出也道不明的疲惫，整个人尽显憔悴。
　　江早也注意到了，她本以为聂铭会趁着学生们期中考试的这几天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可她却发现，就这几天，聂铭枯槁的面容也有了如老树般苍茫的痕迹。
　　对完答案后，江早见江棘的试卷就那样随意地摆在桌子上，便撕下一张便签纸，在那上面写：你的试卷我拿走了。
　　写完，她便将那张便签纸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上。
　　现在很热，聂铭又从来不会亏待学生，空调自然是开着的，而江棘坐的位置正对风口，江早却看见江棘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又想起她的校服外套被随便地丢在了她自己的床上，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往旁边抖了抖，让自己的味道消散与空气之中，又将外套披在她的背上。
　　江棘或许是真的没睡着——她弯弯的嘴角，绽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二）
　　下课后，江早见江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摸了摸身上的校服外套，却唯独不惊讶这外套是从哪来的。
　　没等江棘主动探索，她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个熟悉的气味…
　　江早假意走出教室，站在门外偷偷望着江棘的模样与动作。
　　江棘知道这味道的来源——身上那件的校服外套。她的右手想伸，却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将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
　　她看向江早，发现她正注视着自己，突然感受到心跳莫名加速，连脸颊也变得有些发烫。
　　“她怎么…突然过来了？！”江棘心说。
　　江棘讨厌被别人看穿，即使已经这样了，她还以拙劣的演技面对江早。
　　“这件校服外套是你的吧…？我感觉像是……”江棘正准备将外套递给她，却无意碰到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江棘脑子一热，也不知道是从哪获得的勇气，她竟直接把校服外套铺开，又披在了她的身上。
　　“内什么，谢谢……”最温柔的两个字，愣是被江棘这笨拙的嘴巴弄得那么生硬。
　　一阵温暖突然涌上心头，江早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先是愣住了，随即脸也变得像红苹果般羞怯。
　　江早没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题。
　　“你的身上…好香……”江棘“得寸进尺”，又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有一种栀子花香……”。
　　如果江早的大脑里有无数根导线相连，那么此刻，她大脑里的所有导线就像是瞬间短路了一样。
　　“起开…”江早虽这么说，身体却没有躲避。
　　江棘又无意瞥见她桌上自己的试卷，这才发现自己桌上的那张便签纸。
　　她也撕下一张洁白的便签纸，往上面写道：“谢谢你拿走我的试卷。放学后请你吃……”写到这，她突然觉得不太对，总觉得对她不应该用“请”之类的字眼，便将后面的话用涂改带涂掉了，改为：“天气热，晚上你先回寝室…晚点睡，等我给你带校门口的糖葫芦。”
　　她正准备递给她，却想起来了些什么，又往上面添加：“等我！！！”还在这句话的后面画了个可爱的小表情。
　　江棘一看，自己是满意了，这才将纸条递给江早。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江早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看到递过来的纸条，做好心理准备打开，看完却愣了几秒。
　　她将身子稍微侧过去些，就发现江棘期待的目光早已满溢，却仍用虚假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试着骗过所有人。
　　可江早又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就算她是一个出色的演员，江早也总能看到她心里的真实模样。
　　江早露出了一个纯粹而温暖的微笑，如同阳光融化冬雪般治愈。
　　她又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等你。”

　　（三）
　　晚自习下了之后，便是同学们期待的放学。
　　“今天和我们一起走吗？”艾晖清好书包，和卢雅一起走过来问江早。
　　要知道，艾晖往常都是直接邀请：“等会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之类的话，而今天却问了一个不寻常的问题。江早虽然不解，但艾晖立马解释了她心中疑问的答案，“江棘跟我们说，她今天放学得跑快点，有点事要办，让我们先回寝室。”
　　江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见一旁空空的课桌，那便是江棘履行承诺的模样。
　　“走。”江早点点头，回答道——她正准备按照纸条上的做，一低头，偶然发现江棘课桌桌肚里的角落处，堆积着几张糖纸。
　　江早将它们拿出来，随手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又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发现空荡荡的，突然有了个想法，想了想，便叫住了她俩：“你们先回去吧，我现在有点事要办。时间很宝贵，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你们的时间。”
　　“那好吧，”艾晖挥了挥手，示意“拜拜”，“那我先和小雅一起回去了！”
　　卢雅在心里思考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我们在寝室里等你。”她的眼里，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江早立刻领会了她的心意，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四）
　　江早见小卖部还未关门，便迅速跑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发现货架上仅剩一袋糖了。
　　正准备过去拿起这袋糖，江早却发现有一位同学快她一步——那位同学有一头俏皮的短卷发，脸有些婴儿肥的感觉。
　　江早立马认出来了，她不是什么普通同学，而是自己的挚友。
　　“芷熠！”江早果断地叫出了她对她的称呼。
　　这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也认出来了。
　　“阿早…”她有些恍惚，但没有丝毫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逛逛。”江早装作无事，故意不看她手中的那袋糖。
　　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她对她太了解了：如果某个东西只剩最后一件，而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那么她绝对会让给自己的。
　　“你最近还好吗？”黄芷熠问道，或许是听到了那些人在背后议论她的声音。
　　“我很好。别担心我。”江早很平静，也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黄芷熠有些惊喜，那是感谢她同样关心自己，“自从住校之后，我感觉每天就好开心好开心，比在家里好多了！”
　　“那就好。”虽然她所经历的，江早都没体验过，但江早好像能感同身受这份痛苦，便随之舒了口气。
　　黄芷熠转身付钱，付完钱后笑着问道：“你还要逛吗？”
　　“你先走吧。”江早看着她，“我再看看。”
　　她的笑容很治愈，眼里像是有星星：“那好，那我先走啦！”
　　“再见！”江早也以同样的热情回应道。
　　即便时间久了，再次相见说的话也很少，但无论怎样，这都不会冲淡她们的友谊。
　　因为无数个细小美好的瞬间早已铭刻在了彼此的心中。不需要说太多，不是因为不熟，而是因为太熟——熟到连对方的心思都能读懂。
　　江早笑了笑，不过这抹笑，含着几分释然和欢喜。

　　（五）
　　江早看向角落，发现那边的货架上摆着几瓶橘子汽水。
　　她拿起一瓶橘子汽水，就用自己的饭卡付了钱。
　　“她会喜欢吗？希望她喜欢。”江早心说。

　　回到寝室后，江早便将那瓶橘子汽水放在桌上。
　　“回来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你要不先去洗澡吧。”艾晖看向江早。
　　“她干什么去了。”江早心说，随即便点点头，对艾晖说道，“好，我现在就去。”
　　“这道数学题好难啊…！”卢雅还在磕作业上的最后一道题，“我真的想放弃了……”
　　“别放弃！”江早扫了一眼，“那道题我在学校里做完了，我等会再看看就给你讲。”
　　“谢谢！”卢雅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艾晖也想给她讲题，但自己属于是那类“会做题，但不会讲题”的人，又怕自己讲错了，误导了她。
　　她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但还想学点什么，便强撑着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卢雅注意到了她疲惫的样子，就拿起桌上的一盒蓝莓味牛奶，递给了艾晖。
　　“你睡前喝！喝牛奶可以助眠。”卢雅解释道。
　　艾晖喜欢蓝莓味的食物，她接过牛奶后，立刻到了谢。
　　见到卢雅转过身去，继续看题，艾晖这才把蓝莓味牛奶小心翼翼地放进桌子的抽屉里。
　　蓝莓味牛奶固然是甜的，艾晖的心里大概也是甜甜的。

　　与此同时，江早将水龙头向右拧到顶。
　　水龙头的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江早特别喜欢这种洗冷水澡的感觉，她觉得洗冷水澡不仅能让自己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而且还能使自己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她想起来江棘今天说自己身上有一股栀子花香，江早总觉得是自己用的沐浴露的原因。
　　因为沐浴露剩得不多了，所以江早前些天就买了新的沐浴露——是甜腻腻的橘子香味。
　　她突然想换新的沐浴露用。
　　或许是想试探她的反应，或许是厌倦了这虚假的“外壳”，江早便拆开那瓶橘子香的沐浴露，而后按压，将沐浴露平均地用双手抹在身上。
　　江早其实又讨厌洗澡，又喜欢洗澡。
　　讨厌，是因为她觉得洗澡太浪费时间了，拉低了自己的效率；喜欢，是因为她能够在洗澡的时候放空自己，有一种舒服又享受的感觉。

　　（六）
　　热天的话，江早每天都会洗头。
　　江早刚从浴室里出来，正好扣完白色衬衫睡衣的扣子，就看到从门外急匆匆冲进来的江棘。
　　此刻，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你…”江棘愣住了，因为比她先出现的，是她身上甜腻的橘子香，“怎么……”
　　江早凑到她跟前去，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我怎么了？”
　　有些诧异的是，江早竟然抛开了往日的慌乱。
　　“没怎么。”江棘也没有想到她的回答会是如此，但仍保持着那副潇洒的模样，“糖葫芦给你！”
　　江棘又掏出兜里的几支巧克力棒，又放到桌上，对她们说道：“我还买了这些巧克力棒，你们一起吃啊！”
　　卢雅有些惊讶，而后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谢谢呀！”
　　“你快点去洗澡吧，”江早的嘴角有些上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我也给你准备了…”
　　艾晖不知何时睡着了，她趴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打鼾声。
　　卢雅怕她着凉，便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
　　“她睡着了。”江早看向艾晖，又降低了音量，但语气里的坚定不改，“我等你。”
　　平日一向大嗓门的江棘，竟也将音量降低了很多。她轻声回答道：“好。”

　　江棘很快就洗完了澡，顺便还洗了个头。
　　“是不是？这样就能解出这道题了。”江早在给卢雅讲那道题，她的声音很轻，讲完又抬头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便接着讲，“你一开始的思路是对的，再代入这个公式，就能解出来了。”
　　“谢谢！”卢雅的眼里充满了感激的颜色，“你真的好适合当老师！”
　　“那我得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了。”江早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很温暖的场景，可江棘的心，却愈发慌乱。
　　她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慌乱感。
　　一种是看见江早微笑的样子，一阵慌乱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心跳也随之加速，耳根连同脸颊而红…这好像就是人们所说的“喜欢”。
　　另一种是看见江早给卢雅讲题的样子，看到她那样温柔，卢雅被吸引，一阵慌乱如石子砸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圈圈涟漪，生怕她离开了自己；但这般慌乱里面，还掺杂着几分不满意——江早都没有这么柔和地给自己讲过题……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吃醋”。
　　而后者比前者更加强烈。
　　江棘又看到糖葫芦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还以为她不喜欢，心中的不安全感也越加强烈。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睡觉吧。”江早微笑道，“早睡不仅对身体有好处，而且能提高明天的做事效率。晚安。”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江棘就像是冻住了一样，低下头，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那我睡了。”卢雅躺到床上去，“晚安！”
　　此刻已是十点，按规定要熄灯了。
　　江早看到江棘还站在那，便走上前去，小声提醒道：“喂，都要熄灯了，怎么还站在这？快点去睡觉啊。”
　　“糖葫芦为什么没吃？”江棘的情绪有些失控，但她仍保持着冷静与理智——她知道，她对自己不一定有着同样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把想说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简单的一句，“晚安。”
　　江早听出来了：前一句她情绪激动，后一句她语气冰冷。
　　“可糖葫芦是你给我的，我不舍得吃。”江早的眼中，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脆弱。
　　江棘又怎会感受不到，她发疯似的，突然紧紧地抓起了她的手，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对她说道：“吃。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带。”
　　听到门外宿管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江棘便将她带到她的床前，而后松开了手。
　　“做个好梦。”江早又轻轻地碰了碰她温暖残存的手，在她的耳边低声祝福道。
　　不知道江棘此刻的感受如何，但江早觉得，今天特别美好。

　　窗外夜风阵阵，淅淅而暖和，就像少女纯真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