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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蛮蛮 他们总是以 ...

  •   谭孤珠玉眉毛一挑,看向朱夏勍。

      她见此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身上隐约有一种和自己很相似的特性。

      他们天性的疏离导致对周遭事物敏感度不高,也从不将什么事珍而重之的放在心上,眼睛总是无法在茫茫人群中寻得一个归宿。

      她第一次见朱夏勍时就发现了。

      在她在殿中旁若无人地把盘尧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
      朱夏勍一袭落地的红衣华服坐在一旁,眼神不动,纤长的手指抵住下巴,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棂上繁琐复古的花纹。

      她从未见过长发竟能垂到地上的男子,不显得怪异另类,反而格外妖异昳丽,孤傲独立。

      最相似的一点。

      他们总是以一种等待的姿态活在这个世上。

      等待。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或许有人会愿意花费时间去等几日、几月、几年。
      而在漫长又无聊的百年岁月里,用一生去诠释‘等待’这个词的又能有几许人也?

      他坐在骄阳下寂然如山,像一壁不可撼动的松花岩石,期待冬天,等待冬天,然后——

      谭孤珠玉抬眸,看着朱夏勍正低头和那个蓝衣道士低声交谈时专注、凝神的眼睛。

      遇见了他的冬天。

      -

      段岂容一抬手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道:“我看不必过多周折。”

      温舒凉:“此话怎讲。”

      段岂容看看座上静静看戏的谭孤珠玉,低声道:“我们直接把青柬亮给她看不行吗?”

      朱夏勍淡声道:“你以为那青柬为什么要匿名送出。”
      自然是委托人想要隐瞒身份,不便出面。

      “事已至此,我们若再不说明来意,以谭孤珠玉生性多疑的性子,不定会怀疑到哪去,若她以为我们是和盘尧王为伍,那就更麻烦了!”

      “什么来意?”朱夏勍眯眼,淡声嘲道:“若有人突然闯到你身边,要你事无巨细的揭开陈伤,细数过往。你会心无芥蒂的让人留在身边么?”

      温舒凉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低声同意道:“那和引火烧身有何区别?”

      “更何况,”朱夏勍淡道:“你觉得她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吗。”

      显然不是。

      看她数十年如一日的折磨盘尧的那个手段就知道她不是。

      段岂容沉了沉气,无话可说了。

      朱夏勍于是收回目光,将温舒凉若有所思地目光收入眼底。

      “依你来看,此事可有对策?”

      温舒凉一愣,道:“我是有个想法,不过要做起来估计有些棘手。”

      “说来听听。”

      温舒凉看进朱夏勍沉着的眼底,缓缓道:“我们何不从盘尧王入手?”

      “噢?”段岂容脑袋朝温舒凉逼近道,“此话怎讲?”

      朱夏勍眼角一抽,裙裾处的符金不规律的跳了两下,打乱节奏。

      温舒凉眉头微蹙,指尖碾磨,“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谭孤将军又疑心重,那么接下来无论我们以何名义都无法继续留在她身边。而她目前重视的事情,只有盘尧王一人。”

      “我们需要一个和盘尧王有关联,并且能和她表明我们与盘尧王立场不同的身份。”

      段岂容愣愣道:“那是什么身份?”

      朱夏勍简而言之:“一个既能牵制盘尧王,又能帮她达成目的的身份。”

      每年长公主忌日前后半月,谭孤珠玉都会亲自将盘尧押回祁乐皇陵,除了刻意折磨之外,她一定还别有所图,并且至今为止都没成功过。

      温舒凉点头,抬眸望向朱夏勍道:“对。你可有对策?”

      朱夏勍没有立即答话,他思虑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重新将目光放回来到眼前的人身上。

      “身份的问题不必担心。”朱夏勍说完,俯身贴在温舒凉耳边,低声开了口。

      “……”
      他声音放得很低,是以不得不贴近温舒凉耳边才能让他听到,事关秘闻,自然大意不得。

      冷檀香的味道无孔不入的钻进温舒凉的鼻尖,朱夏勍俯首过来时发丝垂下,冰凉柔软的发扫在他脸颊颈间,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痒。

      温舒凉于是不可遏制的后撤一步,捂上脖颈定定看他,眼底涌上几分怔愣讶异。

      不知是出于他的话感到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方才那一晃神的动作,已经让他手下捂着的地方开始暗暗发烫,连带着脸都有红起来的趋势。

      朱夏勍确认他听见了,随即挑眉,站直,不着痕迹的瞥旁边呆若木鸡的段岂容一眼。

      段岂容眨眼,不明所以的视线在他俩之间巡视,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温舒凉无言片刻,又垂下眼,手还是没放下来,“你确定她信?”

      “她只能信我。”

      温舒凉心神一颤,撩起眼帘看他,那人吐出的话不可一世,眼里却十分镇定,面目沉着。

      朱夏勍沉声道:“她等不及了。”

      段岂容顾不得想其它了,仍在状况外道:“等不及什么?”

      朱夏勍说完话,没再看他们,缓步走到谭孤珠玉面前,站定。

      谭孤珠玉收回看戏的目光,抬眼。

      “我要做的事,可能需要那位公子随我一同。”他指温舒凉开口道。

      “……”
      突然之间,他就多出个助手了?

      猜他三言两语间已经有了说辞,但也过于荒谬。

      知道她不信,朱夏勍继续有条不紊道:“我与他此前本为旧识,约定在此汇合,没想到他突然身陷险境,情况紧急之下我只好出手相救。”

      他说的话其实并无漏洞,两人一前一后到这。况且之前二人在宫门前分别时朱夏勍也的确说了‘还有事情先行一步’,保不准就是去找温舒凉汇合的,只是接到消息人不见了才来这找。

      谭孤珠玉瞳色愈深,道:“公子所言是真?”

      朱夏勍眉毛都没动,“自然是真。”

      “好,我且信你。”
      她要做的事,的确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帮她,既然是他带来的人,无论身份是否可疑,只要不对她要做的事形成阻碍,谭孤珠玉都不甚在乎。

      但她说完,却是话锋一转,森寒的目光直直射向段岂容道:“那他呢?”

      谭孤珠玉看向朱夏勍镇定的面容,缓声道:“他说他是汕州来的。恐怕与公子你,并无交集吧?”

      段岂容闻言心猛地一沉。

      他心中自然知晓朱夏勍没有保他的打算。两人之前素不相识不说,且不知是何原因,这人对他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见三人都不出声,谭孤珠玉一笑,凌声道:“抓起来!”

      兵刃枪甲刹那举起,有人避过温舒凉就将段岂容缉拿在了地上。

      温舒凉皱眉,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他能带段岂容突出重围一次,但能在谭孤珠玉虎视眈眈的眼皮下再逃一次吗?

      再说他若此时带着段岂容跑了,该置朱夏勍方才那一番言辞于何地?岂不将朱夏勍置于险境了。

      温舒凉眉间微蹙,看向朱夏勍,却发现对方也一直在静静看着自己。

      他一语不发站在原地,神情自若,眸中寓意却很明显。

      温舒凉抿唇,收回视线。

      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帮,帮不了段岂容了。

      只能听天由命。

      段岂容再一次被缉拿在地,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白袍上被染了斑斑点点的淤泥脏污,头发散乱,却与之前的放荡不羁差别甚远,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冰凉的剑刃抵在他侧颈,为首的士兵恭顺道:“将军,可用押下去留审?”

      “不必审了。”

      言外之意,就地正法。

      那士兵点点头,将剑移开段岂容的脖子,缓缓举起——

      银白的刀光剑影映在段岂容苍白的面庞,他双目紧闭,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嘴唇颤抖。

      温舒凉脚步微动,朱夏勍身下的符金不着痕迹的加了快动作,谭孤珠玉狭长的双目闭上。

      死期将至。

      而就在剑要落下来时,段岂容忽而振声喊道:“蛮蛮!”

      剑已落下,符金如一条矫健灵活的长蛇一般伏在地面迅速越过七八个人,一下抽开那把剑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段岂容颤颤睁开双眼。

      同样,谭孤珠玉听见那声称呼,猛地睁开双目,瞳孔一缩直直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段岂容!

      她站起来,没有去追究那道符金,反而疾步走到段岂容面前,一把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她手上青筋显露,眉宇间是用力压制的暴戾与震惊,一字一顿开口道。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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