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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借雪 都说是瘟神 ...

  •   酒楼里照例如往日一般热闹非凡,近日新挖来个角儿是位江南姑娘,水灵清透的在台上抚琴,一支碧玉葡萄簪在乌发中晃呀晃,笑靥如花的把人魂儿都钩了去。
      周围的男人上到八十下至四岁儿童,无一不抚掌叫好,卖她个面子。

      赵怀榆也撑着脑袋啧啧称奇:“好一个巧人儿。”

      温舒凉却听着楼下的叫唤口哨声,有些反对道:“有些吵,可要换到包厢去?”

      赵怀榆转回脑袋,“我都行。
      阿舌趴在栏杆上,头也不回地喊道:“不成,不成!”

      “你小子,没半点出息!”赵怀榆起身唤来小厮,吩咐他们把茶点挪进包厢里,回身道:“今日是先生的践行宴,还不赶快进来。”

      阿舌闻此耷拉下脑袋,恋恋不舍的回身进屋了。

      赵怀榆前些天在宫里听到温舒凉要走的消息,先是震惊了一会儿,随后便又平息下来了。

      早便觉得他此人胆略雄才异于常人,困在一个小小的青石巷里实在可惜。回宫复位后,她也曾有意让温舒凉入宫,以他的头脑,不说青史留名,日后升官发财是为一带贤臣也是必然的。
      就不说其他的了,此举也好让他孤家寡人一个的,以后老了能免受些世俗之苦罢。

      然而,相识多年,赵怀榆也早就摸清他的性子,此人是绝不会愿意卷入朝廷的风谲云诡之中的。

      赵怀榆想到这里,顺势起了头:“先生此行要去向何处?”

      温舒凉放下筷子,思索半晌道:“冼州,祈乐国。”

      “冼州……年少时听我皇兄讲过,好像离此处不远吧?”

      温舒凉点头,给她说道:“策马驾车两月起,步履行之半年左右便到了。”

      “……”赵怀榆吃了块糖醋鱼,尬笑两声道:“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吗……还是皇兄诓我。”

      温舒凉笑笑,摇头温声道:“除温州外,冼州、珂州、汕州三个州中,只有冼州是步行也可到达的,其余的则需乘船往之。所以说冼州离得近,倒也不是完全不对。”

      赵怀榆点点头,这下明白了,又说:“那先生可有打算如何去?”

      “我买了一匹马。”

      “噢?”

      “走一走,走一走……”温舒凉拿树枝抽了抽面前这匹累的的直哈气的白马,这才出城郊几十里,它就开始耍赖皮赖在阴凉处不走了。

      虽然他起先也有些预料,拿出那三两毛银时从老板略微打量的神情里就能看出,这不会是一匹如老板口中一样的“汗血宝马”,但也委实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温舒凉很爱给一些小动物小物件取名号,这匹马通体银白,四条腿比其他的马儿却足足小了一圈,看起来颤颤巍巍的,脖子上那圈长鬃虽然有些打结毛躁,但还是能看的……

      温舒凉也想要一匹好马,但到底囊中羞涩,想着这趟去冼州说不准还有什么意外开销,便只好买下这匹了。

      借雪。

      想到这个名字时,温舒凉最先感觉到的是全身刺骨的冷和疼。记忆有损,他这些年来早已熟能生巧学会一些做人小技巧,想不起来就翻篇,不跟自己过不去。

      然而,这股被灵魂击中的感觉却仍是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闭上眼,脑海里模糊不清的闪过一个画面,满城的大雪,他和一身狰狞不堪的伤口被深埋在其中,血液浻浻地在深雪下向外蔓延着,雪太厚了,巷子也深,没人来救他一把。

      那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幕,除此以外,他几乎将前尘往事忘干净了。

      时至今日,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烈痛还是能在某个冬日夜里出其不意的攻击到他,让他青筋毕露混沌不堪的再次惨死个十次八次。

      好像被恶灵附身了一般,就算他从内到外裹起厚重坚韧的铠甲,也无法抵御这一瞬的悲痛。

      ……

      借风雨雷电雪之势,奔逸绝尘指日可待。

      温舒凉对这名字很满意,连带着看它打了结的毛发都顺眼许多。他手抚上借雪的长鬃,温声道:“慢慢来吧。”

      借雪圆溜溜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半晌,出了口气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了。

      温舒凉笑笑。

      -
      再往前走就进入到冼州了,温舒凉从包袱里抽出一条冰蓝色的纱巾围着脖子裹在头上。

      已经走了一个半月,快要接近冼州时,温舒凉明显感觉气候变化明显了起来,例如,一日要喝上三四次水左右,即使如此,嘴唇也总是起皮干裂,喉间也好似被沙烁堵塞住了一般,干涩沙哑。

      这里多风沙,云量少,日照强。温舒凉一个在温州呆惯了的正经南方人,初来乍到,实在有些难以适应,吃了不少苦头。

      已近傍晚,他找了处山脚歇下,半夜听借雪低吟了两声,乍时睁眼醒来。

      借雪踢了踢蹄子,在他身前有些焦躁的走着。

      温舒凉醒了些意识,才听见三两句陌生人的谈话。为了避险,他特地挑的山脚处比较高的地方休息,往下走便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子,谈话声便是由那传出来的。

      他屏息凝神,坐直身体,一只腿还保持着休息时弯曲的状态,以便他随时借力起身。

      竖耳打听半晌,想必是四五个结伴而行的而立之年的商人,谋划着如何如何的在此处干一笔大的,有人还洋洋自得说道,自己瞒着老婆孩子把岳父留给外孙的金镯镯给当了,就为这一趟能闯出一番天地。

      温舒凉倾听片刻,便有些百无聊赖的靠回去了,还掐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来转去,眼睫上挂着满不在乎的轻视之色,像是在听三岁小儿说我要斩妖除魔,维护正道。

      出门在外,却不懂财不露白这种简单的道理,日后若是被人吃干抹净骗了去,也怪不得他作死了。

      夏夜又燥又闷,那群人却点了火把在中间照亮林子,柴火噼里啪啦的在静夜中炸着火星子,浓烟飘出,没能阻挡他们滔滔不绝的画饼,反倒熏了温舒凉一嘴烟。

      正想如何礼貌又有效的灭了他们那团火,就听其中一人高声嚷嚷道:“祈乐的那个瘟神将军嘛,我知道的,前些年总打胜仗,现如今卸甲归田了呵,吃朝廷白饭的废物一个。”

      另一人怀疑道:“你不是祈乐人,也知道他?”

      “别说知道,我祖上和他还是一家的呢!”

      其他人本还有几分正经之色,听到这里,便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了,有人道:“瘟神之所以被称为瘟神,战场上便定是神武不凡骁勇善战之辈,能将敌国来犯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来犯我祈乐国土。虽然如今卸甲已久,也怕不是你这种宵小之辈能够审判提及的。”

      更莫说是沾亲带故,简直要笑死个人啦。

      那男人闻言被如此轻视,当即急了眼,口不择言道:“一介女流,怎堪当大任?”

      “!”
      余下的四人同时噤声,沉默蔓延在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唯余炭火的滋滋声,四人面色僵硬恐惧,怒视着说话那人。

      “不要命了吗你!这可是禁忌!”
      话落,一阵风卷过,柴火彻底烧完,四周陷入黑暗。

      “我……我瞎说的,我瞎猜的还不成吗?”说出禁忌的人后知后觉有些上头了,鬓边流下几行冷汗,颤声倚在旁边人的肩膀上道:
      “瘟神……不不,瘟神将军,您可别跟小人见怪啊……小的口无遮拦,该死该死……”

      “啊啊啊!!”
      几声惊惧声响起,火一下子亮了起来,照亮温舒凉人畜无害温润如玉的面庞。

      他点了火,自洽的挤进了五人吹牛堆里解释道:“诸位不要害怕,我也不过是途经此处要去祈乐国的旅人一个,方才起风了而已,我已经重新把火点上了。”

      “各位可能接着刚才那个话题继续闲谈?关于瘟神将军的什么禁忌?”

      见是活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随即不少鄙夷之夜投向刚才求神拜佛的那人道:“如此胆小如鼠,只是一阵风便将你吓成这样,看你还敢是不敢口无遮拦了。”

      那人吃了亏,缩缩肩膀坐回去了。

      坐在温舒凉旁边的一位大叔甲道:“你不是本地人吧?来这边游览的?”

      温舒凉笑笑点头。

      大叔甲摇头劝道:“那你还是不要打听此事了,知道太多恐会招来祸端。”

      “方才我只听各位说起瘟神将军,起了些兴趣。却的确不曾听到有关这位将军的身世一类。”温舒凉摸摸下巴:“难道这也是禁忌吗?”

      他纯善温和的面目表情不似作伪,旁人也只当他年纪小,好奇心强,便也就卸下了几分戒备,与他闲聊起这位瘟神将军来,“也没那么多事。”

      “这位将军的本家,是辅政之臣谭孤家族的。谭孤家世代辅佐帝王治国,其地位举足轻重权倾朝野。老人言,只要这祈乐还有一日姓司,谭孤家就占有一半的功劳。”

      “这话就算传进了国主的耳朵里,想必国主也只会拍拍谭孤丞相的肩说‘做得好啊爱卿’,随后拱手让杯,酒肉尽言。”

      “奇就奇在这里,谭孤家族出了几代人的辅政大臣,头一次冒出来个常胜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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