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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夜 夜归于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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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尚暮的外衣破了个洞,看着兄长前几日寄回来的银子没敢用,全部都给攒了起来,用一个木匣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好,攒起来给兄长娶嫂嫂。
就在他准备随便用针线补一补的时候,谢尚夜回来了,他有点惊喜,道:“阿兄!军营准你回家探亲了?”
看到弟弟手中拿着在针,连线都穿不进去,谢尚夜接过来熟练地开始缝补,点点头没说话。
谢尚暮和兄长有六七分相似,眉眼间的淡漠如出一辙,不过不同的是,谢尚暮的性格跳脱活跃,眼睛常常挂满了笑意,脸颊上笑起来会有个小窝。
“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家……”谢尚暮倒在榻上弄得咯吱响,他把头枕在手臂上哼哼两声,“到时候我考个文状元,你考个武状元,这样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谢尚夜缝好衣裳把针线收起来,走过去扯了扯谢尚暮压在身下的刚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脏衣篓,二话不说就拿起河边洗。
这边的谢尚暮换了个地方继续躺,太阳要下山了,河边的水冰凉凉的,配上岸边的枯树枝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谢尚暮就躺在石地里也不嫌脏。
“我不是送了钱回来,想要什么就买。”谢尚夜拧干衣裳丢回衣篓里,和谢尚暮一起躺下了。
谢尚暮心里揣着事,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说出来。
“哥,我不读书了。”
少年到底来说还是不谙世事的,哪怕经历了再多,有些时候情绪这个东西,是掩藏不住的。
“胡说什么。”
“有家地主招农工,我想着——”话都没说完就被谢尚夜瞪了回去,谢尚暮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你就安心读,我养家。”
兄弟二人就这样躺在河边谈古论今,也会聊近日发生的趣事,还会聊聊以后该如何。
“归夜,不用给我剩银子。”
贫穷成了这个家的窟窿,而谢尚暮深知,他和兄长,是彼此的救命稻草。
“知道了知道了。”谢尚暮一条腿搭在谢尚夜另一条腿上,惬意的很,“那等我来日金榜题名,住大宅子,你也不许给我剩银子。”
谢尚暮抬手比划着,告诉谢尚夜日后要住的宅子,他说要在汴京城买一套,在老家这里也置办一套,惹得谢尚夜都不由多看他两眼,生怕谢尚夜不信,他说得更起劲了。
“那不就成贪官了?”谢尚夜笑他,银子哪有来得那么快的,“有钱也不能这样花,你不攒点,日后和人家的姑娘都不搭理你。”
“我又不急,娶妻当时做兄长的先,不过若是我有了心仪的姑娘可得赶紧风风光光的娶回来,我可不敢让人家姑娘等着我。”谢尚暮开怀大笑。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究还是被名为权利的石头给压垮了。
地主家的女儿看上了谢尚暮,很老俗的话本子套路,偏偏落在了他们兄弟二人头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谢尚暮却无动于衷,兄长曾教过他,人不能一生依附,哪怕无所作为,也不能烂在泥泞里。
若谢尚暮与那姑娘情投意合也就罢了,可谢尚暮志不在此,他想要的青云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地主家的女儿因此心生怨怼,就在山匪纵横街闹绕得民不聊生之时,朝廷终于来人了,是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哥。
朝廷的动作很快,越都这片的土地适合耕农,谢尚暮常常下学后去田里帮邻家叔伯干干活,从而换到一点米回来。
这天学堂外来了不速之客,若说他们金贵,那么为首的公子就是众人追捧的权利中心。
那伙人逗留许久最后落在谢尚暮的脸上,谢尚暮正抱着夫子今日留的课业准备回家,却被拦了下来。
“那家姑娘果然说得不错,这学堂当真有好东西。”
谢尚暮看来者不善想要快快离开,却被再三阻拦,为首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对他粲然一笑道:“这位小兄弟能否带个路?”
在听到对方要去的地方时他微微颔首低眉,本想道不认识路却被对方看得心头一跳,一股不安涌了上来,直觉告诉他要是今日不带路恐怕没那么容易走,不敢惹了这群人只好答应了。
他走在最前面,背部是不是被马头推顶着往前走,谢尚暮打量着周遭环境,在心里估摸着逃跑的可能性,这里对方肯定不算熟悉,至于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是一地主的地盘,这地都是归那家人管的。
而这个地主的女儿正是那家看上他的姑娘。
方才他们说有好东西……怕是谢尚暮他自己。
就在来到一处荒地,他突然暴起拔腿往丛林里跑,却跑不过四条腿的高马,一群人围着他哄笑着。
“太子殿下您瞧,真可怜哈哈哈。”
太子殿下……谢尚暮被马蹄蹬在后腰处倒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石沙,没有来得及震惊对方的身份,他的手就被马蹄无情碾压。
“不!”
他听到自己的右手骨头碎裂的声音。
谢尚暮大脑一片空白,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绝望,他日后该当如何在这人世间立足。
他的心好痛,比断掉的那只右手痛千倍万倍,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扯了一下,谢尚暮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看到了满眼通红死死看着这些的谢尚夜。
心想,他大抵是回不去了。
如果兄长也在这里,那总要有一个人逃离,谢尚暮放弃了自己。
他疯了一样冲那边大吼出声,说的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不过也不需要记了,因为他要死了。
这是越都最冷、最阴暗的一个夜晚,谢尚暮这样想。
脊椎被狠狠踩断,他如烂泥一般陷入地里,他的血成了这片土地的养分。
谢尚暮看着兄长最后消失的方向,咽下了那口气。
夜归于宁静。
……
谢尚夜第一个杀的,就是地主家的女儿。
小姑娘走得很痛快,谢尚夜并未多为难,只是在杀死她之前,用铁锤敲碎了女孩的右手。
第二个,是太子,不对,应该是废太子。
把那双眼睛狠狠挖出来,剥皮剜心。
可惜的是,巡守的士兵发现了,还有就是被那位冰清玉洁的七皇子看到了。
后来逃亡的两年间,他陆陆续续杀了那场虐杀涉及的所有人,天衣无缝。
所有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整条右手胳膊骨头碎裂。
报完仇的谢尚夜就像世间里的孤魂野鬼,不知该何去何从,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是想一死了之,是好友收留了他。
霍澜提议让他回鹤阳看看,谢尚夜就一个人一匹马走入山川流水间。
想起上京赶考那会儿收留他一夜的那户人家,谢尚夜租了一只小船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到了清阳。
寻着记忆找到当时收留他的那户,夫妇俩的样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小姑娘叫阿兰。
夫妇二人看到他先是一怔,这些年有许许多多的人行走在路上,曾借住过的人都会说日后会回来寻他们的。
只可惜没有人回来过,夫妻二人也习惯了。
“游历至此,许久不见。”
谢尚夜在清阳停留了一个月,教那对夫妇的女儿启蒙。
临行前他一声招呼也没打,留下了点银两还有一份信便走了。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都是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