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破冰牢 为昀被 ...
-
为昀被揽尘抓住手腕,面上翻涌的焦躁却止不住,只想挣脱她,又怕她没好气,本要甩开的袖子仍安稳地待在揽尘手下,与他的手一同被死死攥着。
“没别的可能了,那玉饰分明就是九宵遥的东西,我要去问师尊!”
“问什么问!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个问法?直接质问你师尊?能问出些什么?”
揽尘被灵气侵蚀的指尖微微发颤,明明自己也是强忍着疼痛,还是死死扣住他不放,
“是不是九宵遥的大神干的,那都是个人行径,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宵遥大神之间都是互不交往的,你问你师尊,他能知道?就算他知道,甚至是他干的,他能告诉你真相?
你这脑子,冤枉我诓骗我的时候清醒的不得了,怎么一到这种和师门相关的正经事儿上就开始犯浑?”
为昀吃痛,反握回揽尘的手,默了默,冷静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那处昏过去的老者,声音颤抖强压着些许不忿,
“对,你说的对…怎么问都不会有答复的…”
揽尘抽出手,看他紧咬牙关,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自己又因着洞里一阵潮湿腐臭的气味惹得心烦意乱,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再见他跨步出去到那老者面前,俯下身摘下了那块挂在老者脖上的玉饰,抚摸上玉饰的痕迹,眼睛紧闭再一睁,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又递给揽尘看。
“你看,这玉饰上缠绕的是什么?”
揽尘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哪里有东西了?”
想到揽尘还未习得昭灵目,为昀啊了一声,遂即手指转动变换了几个手势,食指点在揽尘眉心。
“现在呢?可能看见?”
果真,揽尘眉心闪过一道金光,像是再长了一只眼睛一般,分明可见那玉饰之上缠绕着一道银闪闪的灵气。
“你现下还没习得昭灵目,我便施了个法子将我的嫁接到了你身上一炷香的功夫。”
他解释道。
却听揽尘问,
“为何是银色的灵气?哪个仙族是这样的灵气?”
“灵气?你看到的是灵气?”
为昀惊呼,颇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自己也没施错法呀?共用一只昭灵目为何看到的还不一样呢?
“这…这是妖气啊,我看见的是未升仙兽族的妖气啊…”
他小声说到,不仅仅是对两人看到的不一样惊叹,还有便是揽尘所说的颜色…银色,灵气的颜色修成银色,这早就不是族类的问题了。
九宵遥的大神皆是银色的灵气。
他们不按碧凌涯的启灵阶、护灵阶、赋灵阶、御灵阶四个灵阶划分仙法实力,而是以下侍、大士、大仙、方神品四品划分,方神品的仙人,未免与四方神混淆,口头上直接称大神。
过了大仙品,九宵遥其中便会行一场仪式,听说是自伴月君处得太阴君首肯,将裁下来的月华注入仙人灵魄之内,先是涣沂露,再是灵气,由内而外都化作银色,自此气息吐纳都与月华相关。这也是从淮柔女君父辈开始便流传下来,也算作是九宵遥赐予方神品的一大荣耀。
一大荣耀啊,这可是所有登了九宵遥书册的仙人都想要的东西!为昀自下侍到大士也不容易,那银色灵气在师尊那里见过统共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掰不满,结果如今竟然被揽尘在这玉饰上瞧见了…
揽尘更是不明所以,问道,
“什么意思?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为昀正要答话,却听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洞口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随之而来还有一阵诡异的白色雾气,混合着一股清透的香味。
“快躲起来!”
为昀瞳孔骤缩,拨起一旁的藤蔓附在那老者身上,勉强做一个遮挡,又赶忙拽着揽尘躲进了石洞中的岩壁之后,刚收起衣角,探头朝外望去,就见三个黑影踏着积水从洞外走进来,慢慢自白气中现身。
昏暗中积水反射出的一点点光映出他们中领头那一位腰间挂着的玉饰——同样的纹路,同样的色泽…
“是大神。”
为昀贴着揽尘耳畔低语,声音里裹着寒意,
“能将月华灵气凝在玉饰上,必定是大神亲为…”
他瞥见揽尘眯了眯眼,为了看清来者又不至于被来者瞧见他们,掌心御火凝结成一簇微弱光芒的小火苗,又在此时被洞内骤然翻涌的雾气压制得忽明忽暗。
显然用来遮盖老者的藤蔓是做了无用功,雾气中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为首的黑影抬手挥出一道银芒,精准劈开垂落的藤蔓。
揽尘手中火光透过裂缝,照亮那人面容——眉骨处缠着云丝织就的护额,眼尾悬着两滴凝成冰晶的月华,微皱的双眉之下一双瑞凤眼稍显浑浊,脸色白净不带一丝血色,约莫与她爹一般的年岁,身上穿着烁光鲛绡织成的广袖大衫,这么看也绝非等闲大神。
“你认得他?”
“看装束,应当是庞周大神……”
两人说完,就看到那庞周视线从那老者身上转移到二人藏身的地方。
“不用躲,出来吧师侄。”
那大神见两人探出脑袋,仍是警惕着不愿放松,轻笑了两声,
“呵,都被我看见了,还有什么好躲的?”
两人站了起来,但为昀事先后退一步,拉上揽尘的手,觉出揽尘的身体紧绷得很,掌心的小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索性将它熄灭了。
他下意识将揽尘往身后护了护,深吸一口气,从岩壁后缓缓走出。
洞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洞口垂落,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将洞内的昏暗与洞外的苍茫隔开。
庞周负手而立,周身萦绕出淡泊的银色灵气与弥漫的白雾交织,在他身后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月华虚影,那双浑浊的瑞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的冰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
“不知我如何能当起大神一句师侄…”
为昀向他行礼问道,见他低头看着被藤蔓遮盖的老者,薄唇轻启,
“你师尊井杭大神昔日与我同在先宗主门下,这句师侄,你如何当不得?”
他抬起头又看向揽尘,
“呀,还有揽尘仙姬也在,失礼失礼。”
也就只口头上失礼,按辈分按品阶,他都与仲畏是一样的。顿了顿,又说道,
“这老妖兽偷了我的东西,”
他手指指向为昀手中攥着的玉饰,
“我要带他回去审问,怎么?师侄与仙姬,随我一道么?”
声音平淡,却隐隐带着些威压。
为昀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直觉他阴测测的不像好人,害怕却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庞周大神,我们偶然发现这老者,并不知玉饰是您的东西…”
说着,却也没伸手把玉饰给拿出来,看着还是怀疑,怀疑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生怕把这证物拱手让人了。
“这老妖兽当街攻击揽尘,我也是觉得有些蹊跷才…”
“蹊跷?”
庞周似笑非笑,忽然抬手,一道银芒如闪电般射向为昀手中,将攥紧的玉饰击得粉碎,碎屑四散飞溅,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每一片都闪烁着月华的幽光。
为昀错愕不已,抬手一看,掌心也被溅出了血印子,也顾不得疼痛,只觉莫名其妙。
“好了,带走。”
见他收回手,两指朝身后两个侍者招了招,要上前擒住揽尘为昀二人,他袖袍轻扬,卷起一阵劲风,将洞内的雾气吹散些许。
“你…你做什么?!”
为昀惊呼之际,双手已被那人牢牢扣住,揽尘气急败坏,用力挣脱出一只手,指着庞周厉声道,
“你分明是在掩盖什么!玉饰上的灵气是你的是吧!好啊!你个劳什子大神,做的什么勾当......”
她的话还未说完,庞周便挥手施咒封住了两人的嘴,只剩下几声呜咽,很快就昏迷过去。
“坏我好事!”
他挥了挥袖子,一脚踹倒那处晕死的老妖兽,默念几声,就见本还庞大的人影顿时消散,留下一颗内丹闪着金光落到庞周掌心,被他收起。
*
摩崖
两人是被冷风给灌进衣襟以冻醒的。
拖着沉重的双腿起身一看,四周白茫茫,岩壁都结着霜花,坚硬的石头上是更坚硬的玄冰,出口也被铁网所覆盖,看样子是座冰牢。
揽尘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哈了两口气搓手,刚想开口咒骂,却发现自己灵力似乎被封禁了,手软脚软,能站起来就实属不易。为昀也是一脸的愤恨,又无奈得很,他试着运功,却只觉体内灵力紊乱,根本无法凝聚。
“九宵遥怎么还有这种地方?”
揽尘冻得直打颤,顺手就抱上了为昀,要取他身上的暖。为昀也毫不避忌,捧过她的手就开始帮她哈气,向她解释道,
“这里是摩崖,九宵遥的一处尾巴,本来只是个小山头,因灵气稀薄无大神愿意接手,刚好宗主为了惩戒宗中顽徒须开辟一处艰苦之地,于是自北荒取来一块冰石嵌在山体之中,那冰石常年极冻,所挨之处皆起寒冰,因此摩崖就成了一处冰牢。”
“你被罚过?”
“自是不曾,这摩崖只为了惩戒屡教不改的弟子,这么多年也就只那个祸星寰宇,他未被封印前是常客,其余的什么错,大神也都舍不得弟子来这样的地方挨罚…”
为昀说完,见揽尘仍是一副被冻惨了的模样,心疼坏了,剩着点儿灵力也就没什么好留的,皆渡成暖流自揽尘手心传到她身上。
“给我做什么?你不冷?”
揽尘嗔他,觉得他又犯傻劲,刚要又给他倒回去,却被他挡住,
“给都给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现在要紧的哪里是冷暖啊。”
“不是冷暖是什么?你被冻死了哪还有什么后话?”
为昀语塞,一时无力反驳,却也没见她真的再把灵力还回来,也就不再固执己见,看揽尘的确不再打颤,他开口说道,
“摩崖四周都压了重力诀,我们肯定是出不去的…还不如坐下来理一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揽尘看他真的就这么席地而坐了,突然就觉得他把灵力渡给自己是真的不嫌冷……嘴角抽了抽,由衷佩服得摇了摇头。
她咬着下唇,在他身前踱步两圈,见他也没个表示,也挨着他坐下,等到冰寒渗过衣料透进骨子里,揽尘搓着双臂问他,
“你知道那庞周是什么底细?”
为昀盯着掌心被玉饰碎片割出的血痕,那些伤口在寒气侵蚀下泛着青白,
“我知道的也少,只记得师尊提过庞周大神早年在一直在宗主膝下亲自教养,是不折不扣的关门弟子,但也的确性子孤僻,同门师兄都避他远远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却又只敢猜测,不敢妄下定论,犹犹豫豫开口,也是声如蚊蝇,
“庞周大神倒是与兽族来往极为密切……”
话音未落,冰牢顶部突然传来细碎的裂纹声。揽尘警惕地抬头,只见穹顶垂下一缕缕银丝,泛着些许幽光。
“这是什么玩意……”
见那银丝要坠落下来,她刚要起身,却被为昀一把拽住——那些银丝突然扭动,朝着他们脖颈缠来。
为昀盯准了这东西要袭击的便是活物,动得越快越容易被盯上,
“一会儿我引开它们,你趁机把冰牢顶部打碎我们就能出去了!”
揽尘诶了一声,看他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也只好避起银丝飞身朝上,她袖口滑落,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妖纹——那是被妖兽气息侵蚀留下的印记,此刻竟与那些银丝产生共鸣,发出刺目的光芒。
银丝瞬间沸腾,如潮水般涌向揽尘。
“揽尘小心!”
为昀速度不及那银丝,却听冰牢顶端传来穹顶塌陷的巨响,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撞碎穹顶,来者身披残破黑袍,怀中滚落一枚金光黯淡的内丹——正是先前被庞周夺走的老妖兽内丹!
“臾帘长老?!”
“接着!”
臾帘将内丹抛向为昀,声音沙哑如破锣,已经着手施咒开始对付那缕邪乎的银丝,
“趁庞周还没赶来,快走!”
为昀本能地接住内丹,刹那间,场景如洪流涌入脑海,震惊之余却也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只得拽着揽尘就飞身跃出冰牢,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