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光影变式 两个人 ...
-
两个人在公园广场又待了一会儿，雨水已经完全消逝，阳光轻轻地挥洒在池塘的水面上。
街道上行人渐渐变多，自行车的铃声和孩童追逐奔跑声填满了原本静寂的世界。
余尚向呈傅道了别，乘着公交车回家。
别离后，一阵淡淡的失落感包裹着身周，像是从喧闹的陆地中突然跌坠到寂静的海底。
呈傅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闷痛，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明天还会再见的，所以不用在这一丝落寞中纠结不前。
呈傅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随后往家走着。
车上，余尚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写手账号，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动态了。
似乎是因为呈傅，跟他重逢后，自己发动态的频率直线下降。
他点开编辑栏，突然想发点什么。
不用长篇大论，一句两句也好。
可是余尚一直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手打字。
良久，余尚摁灭手机，长呼一口气，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回到家后，余尚少见的在晚上九点之前写完了作业，写完后长久地盯着桌面发呆。
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是书本没少，翻阅过的资料也还没收，甚至是抽屉里的那张手稿都还很安静地躺着。
余尚微微抬头，盯着上层的书架。
几乎是直觉，他抬手抽出一个陈旧的文件袋。
前不久，他才拿出过这个文件袋里面的纸张翻阅，并遗漏了一张手稿没收起来。
余尚把里面每一张手稿按照顺序排好，心里有一瞬间的惊慌。
少了，少了很多页。
还都是中后期部分的情节，带有他自己浓烈的个人情感色彩的情节。
一瞬间，余尚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死死地扼住了脖子，只是自己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他强装镇定，把手稿仔细地收好，放回原处。
放回去的一瞬间，自己像是失重了一样，一头栽在床上。
眼前有一阵一阵的晕眩，全身发冷。
为什么？
余尚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自己没收好，被沈菁语注意到了吗？
那她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
她看了多少？了解了多少？察觉出来了多少？
一切都是未知，每个问题纠缠在一起，编织成束缚自己的网。
这张网带刺，是自己镶嵌上的刺，每一个都直直地扎入自己的致命点。
没事的，没关系的。
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
余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整理好思绪。
可是他依旧感觉晕眩，依旧窒息到喘不过气。
窗外又下雨了，听声音似乎很大。
雨水肆意地拍打着窗户，风狂妄地叫嚣着自己的威力。
猛然间，余尚想起了橘子。
雨下这么大，它有地方躲雨吗？
沈菁语回来这么久了，自己没办法去喂它，它有好好的吃东西吗？
它会怪自己吗？
余尚呆滞地坐在床沿，良久之后摁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应该休息了。
余尚换好睡衣，侧躺在床上。
脑子里很混乱，闭上眼睛迟迟没有睡意。
他叹了口气，机械地拿起手机，想着随便看点什么让自己冷静一下，不然明天可能起不来。
他点开朋友圈，浏览着好友的动态。
［肖语烨：（视频）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是肖语烨录的视频，外面的瓢泼大雨变成了他自己的伴奏，自己唱得忘情。
意料之中，评论区里又有长长的一串。
叶卿语不知道从哪复制来的青春疼痛文学小作文，从发视频的时间、演唱者的歌声、以及外面的瓢泼大雨，等多个方面深度解读后发表的见解。
再往下，是胡煜一，他把今天几个人聚餐的照片做成了九宫格。
就在余尚滑动屏幕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Aime：（配图）雨水里的小秘密。］
配图是他们今天去的公园广场，是天气放晴后的池塘水面。
余尚保存图片，看向窗外。
窗外依旧风狂雨横，但在风雨中，仍有无数家灯火闪烁。
像是在雨中闪烁的星星，装点了阴暗的夜色。
余尚没再往下翻，借着灯火安眠。
天亮后，依旧是平淡乏味的校园生活，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渐渐地，余尚也暂时把手稿的事情抛之脑后。
可能真的是自己记错了，也没再过多纠结。
室外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渐渐地还下了几场雪。
十二月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众人期盼已久的元旦假期也被迫缩水。
在忙碌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呈傅趁着几次大休不停地润色修改给余尚的礼物，终于在周六晚上彻底完工。
因为期末考试将近，学校最近查手机查的很严，呈傅没再把它带到学校里。
周日下午返校前，呈傅把生日礼物做成文件，提前发给余尚。
他还一直提醒余尚千万要忍住，等到星期二再看。
余尚应了下来，也很克制的没有提前看。
终于在一月二十三日的凌晨，余尚迫不及待的点开文件。
是个光影的手书视频，缓和的背景音乐和呈傅的声音，一起充斥着余尚的耳机。
“这是一个线条火柴人，孤零零的在空白的世界。”
画面上多了一个火柴人，没有任何表情。
“某天，他捡到了一束光。”
画面变亮了一点，火柴人借着光，被染上了一丝色彩。
背景音乐变得欢快，那束光一直跟着火柴人。
“某天，火柴人问那束光。”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呀？”呈傅的声音上挑，染着天真的疑问色。
画面里，那束光似乎呆滞了一下，随后飘到火柴人的头顶。
“我想要一直跟着你。”呈傅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便于区分人物。
“为什么想要一直跟着我呢？”火柴人疑问道。
那束光没再说话，但画面暗了一些。
那束光有些不太开心。
“因为我想要一直跟着你，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光好像思考了很久，有些小声地开口。
火柴人没再动弹，但是脸上逐渐浮现出表情。
没有色彩和神情的火柴人，因为这束光变得生动。
“我也想一直跟着你。”火柴人浮现出了‘开心’的神情。
但随后，这个表情又变成了难过。
“可是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一直跟着我的，你会累，会跑丢的。”
那束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趴在火柴人头顶上。
画面渐渐变得更暗，那束光变成了灰色。
“怎么了！你很难过吗？”火柴人近乎慌张地看着那束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火柴人话音一顿，有些迟钝地环视四周。
四周原本只是空白的纸张，但现在以火柴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色彩。
空白的画面多了山川河流，草木花蕊。
火柴人捧起那束有些黯淡的光，将它紧紧地捧在怀里，有些急切地奔跑，观察四周。
忽然，他遇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到映出火柴人自己。
溪水里的自己已经不是火柴人了，他有血有肉，是一个精致并富有活力的人。
他怔住了，那束光从他怀里钻出一个头。
“你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光很兴奋地问。
“你为什么变暗了？”火柴人急切地问。
“我没有变暗哦。”光狡黠地笑了笑，“我变成了你的影子。”
“影子可以一直跟着你，不会累，也不会丢。”
“可我不要！”火柴人急切地打断，“我不要你变暗。”
“听我说，我并没有变暗。”光笑了笑，从影子里升起一团新的光。
“我既是你的影子，又是你记忆中的那束光。”
“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也可以一直照耀着你。”光渐渐变大，轻轻地抱住火柴人。
火柴人看着水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我不是这个样子的。”火柴人认真地说。
“你是。”那束光无比肯定。
说罢，那束光变出一个画板，开始作画。
“你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从一个泥潭中发现了我。”
“但突然下雨了，雨水冲刷掉了你的颜色和生动。”
“我跟丢了原本生动的你，又被空白的你拾起。”
那束光画完了画，非常满意地跳到火柴人的头上。
画面由明亮变得黯淡，又由黯淡变得明亮。
像是经过了无数昼夜，无数岁月。
在视频的最后，有几句手写的话。
余尚凭借着字迹，认出来了是呈傅的字。
“火柴人说……”呈傅的声音和屏幕上的文字一起浮现，“你给了我原本的色彩和生动，用自己的光芒画出了一整个世界。”
“影子说，你从泥泞中把我拾起，这束光是你为你自己找到的。”
呈傅的声音淡出，屏幕上浮现了一句手写的话。
“生日快乐，我的光芒。”
不是火柴人，也不是影子。
是光芒。
可以是影子的光，也可以是火柴人的光。
光影的公式被改变，延伸出了它的变式。
如果说余尚的《光影》选择权在呈傅手里，那呈傅版本的《光影》的选择权就在余尚手里。
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彼此的光芒。
永远跟随，永远闪烁，永远生动热烈。
在夜晚的房间里，余尚看完了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他心里拟定的光芒对他说，他也是光芒的光。
我们在彼此那里，都有选择光的权利。
可以耀眼，可以黯淡。
无论怎样，我们一直生动热烈，不曾停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光影变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