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暮希mox

56、命运正解 次日，

　　次日，余尚在早上五点半被叫醒。

　　“让你多睡了半个小时，赶紧吃完饭把作业什么的写写，下午记得返校。”沈菁语催促着，又顺手给了余尚一杯牛奶。

　　余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后，又机械般地坐到书桌旁，很慢很慢地写作业。
　　或许是醒的早，又或许是没休息好，余尚直直地盯着一道计算题，很久没有动作。
　　过了好久，余尚才堪堪回过神来，很轻很轻地叹息。

　　一上午的阳光就这样慢慢地跑走，变成雨水打在窗户上。
　　余尚搁下笔，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只飞鸟还在飞翔，风雨如同席卷而来的海浪一样在呼啸着，雨水愈演愈烈，毫不留情地打在飞鸟的双翅和窗沿上，发出沉闷碰撞的声音。
　　余尚垂眸，不再看向窗外。
　　房间里没开灯，从窗外照入的光线逐渐减少，整个房间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纱笼盖着一样，朦胧又昏暗。

　　房间里的人合上书本，轻轻地坐在窗沿。
　　手机发出刺眼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余尚偏头看着手机，好像是系统推送的广告。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时间。
　　12：30。
　　距离返校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可是余尚不太想待在家里。
　　于是他走出房门，想跟沈菁语说一声。
　　可是她不在家。
　　只留下了餐桌上的一张字条。

　　余尚沉默着看完了字条，文字和标点组成一个真相，沈菁语早在十点多的时候就去公司了。
　　原来从开始下雨到现在，只有余尚一个人在家。
　　余尚眼神近乎空洞地望着漆黑而又寂静的家里，感觉有一瞬间的落空。

　　良久，余尚锁好房门，独自走向学校。
　　或许是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小区原本应该有很多小朋友玩耍的广场，此时此刻像是被夺走色彩的画卷，只有黑白和寂静。

　　第一次，余尚有些不喜欢下雨。

　　他走的很慢，雨水拍打在伞上跟脚踏着水花的声音融为一体，化成黑色的交响乐。
　　到了校门口，保安认出了眼前这个学生，笑着打了个招呼后放他进去。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又都安静的过头。
　　像是坠入汪洋水底的一滴色彩，很快被冲刷干净，不留痕迹。

　　到了教学楼，余尚收了伞，面无表情地上楼、推开教室门。

　　很反常，门推不开。
　　余尚皱着眉思考，平常教室门不会锁的。
　　而且教室里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啊，你们还叫了谁啊？”肖语烨压低声音问。
　　“我没有啊。”叶卿语轻轻地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谁啊？看清楚了吗？”祁文问。
　　“卧槽余尚！”叶卿语慌慌忙忙地跑回来，压抑住了惊呼。
　　“我去……你们谁说漏了？”胡煜一问。
　　“那必定不是我啊，我为了防止泄密，我连鱼零和小傅同学都没说！”肖语烨轻声吐槽。
　　“那咋办……”叶卿语问。

　　余尚站在门外思索了一番，试探性地开口：“肖语烨？你们又在里面装神弄鬼？”
　　门里没声音。
　　被点名的肖语烨此时此刻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余尚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门，转身去推隔壁班的门。
　　结果一样的，根本推不开。

　　“他是不是去开隔壁班的门了？”肖语烨很兴奋地趴在门缝看，“多亏了我跟平习盛说，让他早早来锁门！”

　　余尚气极反笑，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水逆。
　　没办法，余尚只能数着台阶下楼，想着去传达室待一会儿。
　　还没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有个人收了伞，缓缓走上教学楼的台阶。

　　余尚站在原地，遏制住了向前的冲动。
　　反倒是来人抬头，四目相对。
　　“余尚？”对面很快跑了过来，轻轻地抱住余尚。
　　呈傅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渍，只是轻轻一碰，便马上分开。
　　“今天雨下的好大。”呈傅说着就要拉余尚上楼。
　　“今天教室门好像锁了。”余尚说。
　　“啊？”呈傅有些疑惑，他记得教室门从来不锁。
　　但是为了满足呈傅旺盛的好奇心，余尚跟着他上了楼。

　　呈傅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果然是反锁的。
　　“好奇怪啊。”呈傅感叹。
　　与此同时，从门缝中伸出来一张纸条。
　　余尚把纸条捡起来，毫无情感地开口念着：“里面有鬼，快跑。”
　　“这是什么？恐怖校园一命速通？”呈傅好像很感兴趣。
　　“还有二十分钟就一点半了。”余尚对着门里的人说，“一会儿如果还不开门，那就不是闹鬼，是池婕来兴师问罪了。”

　　门里好像有人撞倒了什么，一阵闹腾之后慢腾腾地开门。
　　“嘿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肖语烨撑着门框问。
　　“……你什么姿势。”余尚很有戏感地闭上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啊？”呈傅好奇地探头。
　　事已至此，肖语烨只好起身让出一条路，让眼前两尊大佛进门。

　　“喏，池老师让我们来弄大扫除。”肖语烨指着角落里的一堆劳动工具说。
　　“那为什么要锁门啊？”呈傅有些疑惑。
　　短暂的沉默后，叶卿语咬牙开口：“我在玩希沃白板。”
　　余尚偏头看了眼显示‘正在关机’的黑板，缓缓开口：“那隔壁班也在玩？”
　　“什么？他们玩什么？”祁文开始装傻。
　　余尚没再问下去，说了句没什么，就坐回座位了。
　　“哎哎。”肖语烨拉住呈傅问，“怎么了今天？”
　　“可能是不太开心。”呈傅小声回答，随后到余尚旁边坐下。
　　教室里保持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渐渐变得嘈杂。
　　一点二十，开始有同学陆陆续续地进教室了。
　　“今天你们来这么早啊？”有同学问。
　　“嗯嗯，被拉过来做苦力。”叶卿语回答。
　　渐渐地，上课铃打响。
　　四十五分钟之后下课铃打响，老师依旧拖了会儿堂。

　　一切如常，循环往复。

　　直到夜色渲染天空，晚自习开始。
　　“同学们，停停笔。”池婕走进教室，在关好门的同时，关上了灯。

　　“怎么回事儿？”
　　“怎么关灯了？”
　　教室里一瞬间变得闹腾，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是不是跟今天下午肖语烨他们忙活的事情有关系啊？”呈傅借着黑暗轻轻的在桌下牵起了余尚的手。
　　“大概率是。”余尚回答。
　　“我觉得你有些累。”呈傅稍稍用力，攥紧余尚的手。
　　“嗯。”余尚反握住呈傅的手，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这几天神经绷的太紧了。”
　　呈傅原本点点头，但记起来周围很黑，余尚大概率看不清楚。
　　“可以放空，或者躺下休息休息。”呈傅说，“或者想一些有趣的东西。”
　　余尚盯着眼前并不清晰的面孔，借着黑暗逐帧描绘。

　　突然，久久沉默的希沃白板放出了近乎刺眼的光芒。
　　池婕示意靠窗的同学拉好窗帘，自己从文件夹中找出一个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时间。
　　2022.9.1

　　这个时间定格了几秒，随后是校园的俯瞰图。
　　有很多余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走进教学楼，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随后画面一转，转到了高一一班的教室里。
　　视频里肖语烨率先走上讲台，开始自我介绍。
　　“我去……”肖语烨脸色有些黑，“我当时也不知道老张会录像啊……好傻逼。”
　　“你没提前看？”呈傅问。
　　“没呢，池老师不让看。”肖语烨嘟囔着，“说是要保持神秘感。”

　　之后是很多人的自我介绍，也包括余尚在内。
　　呈傅很认真的看，似乎可以透过屏幕去感知那个时候的余尚。
　　其实看得出来，余尚当时并没有很开心，感觉头上有片乌云在飘动，时不时的还吹阵风。
　　跟今天有点像。
　　画面闪过，又到了别的班级里。

　　呈傅微微低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中的笔。
　　余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拿起笔挑逗呈傅。

　　因为呈傅不是一开始就在这个学校里的，所以大概率会没有他。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会让呈傅有种从未融入过的失落感。
　　尽管他知道不是的。

　　呈傅跟余尚打着闹，心里却不自觉地数。
　　快结尾了，应该确实是没有自己。
　　没关系的，至少自己不用社死。
　　呈傅安慰自己。

　　“大家好，我叫呈傅。”
　　声音一出，让呈傅手里的笔失力掉落在地上。
　　如果说没有自己会失落，那现在他是有那么一瞬间想死的。
　　尴尬的想死。

　　余尚看着呈傅，心里压抑着想笑的冲动。
　　呈傅假装低头捡笔，整个人借机躲在桌子底下。
　　到底是谁录的像？
　　呈傅在心底狂吼。
　　他明明记得张震松当时站在自己旁边，怎么可能有时间录像！
　　好在自己这一段不是很长，结束的时候呈傅缓缓直起身子，装作无事发生。
　　“笔掉了很远吗？”余尚问。
　　“嗯，有点远。”呈傅装作很认真的回答，“我找了好一会儿。”
　　随后像是怕余尚继续问下去一样，呈傅抬起头继续看视频。
　　好在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很尴尬，没有人在意自己的那一段。
　　不幸中的万幸。

　　自我介绍后，视频里有一行字。
　　‘拼凑出的自我介绍，组成了今天的你们。’
　　镜头拉远，到了不久前的运动会。
　　画面是混剪的，有一帧舞台剧，有一帧奔跑接力。
　　同样的，这后面也有一行字。
　　‘纪念我们的第一次第一名。’

　　随后，屏幕黑了。
　　就在大家以为视频结束的时候，屏幕又缓缓地亮起。
　　是现在在隔壁楼的高三生，几乎每一个人都录了一句话。

　　与其说是对着学弟学妹说的，倒不如是对曾经的自己说的。
　　不论怎么理解，解答都同样适用。
　　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曾经也都不一样。
　　这句话或许今天适用，明天就偏了意义。

　　视频渐渐走向尾声，灯在一瞬间亮起。
　　像是电影播完，终于要散场了。
　　不同的是，电影散场后人会离开，但是现在的他们却驻足停留。

　　“同学们，高中就像是一道压轴题，你们花费三年的时间，在最后那一刻书写下自己的解答。”池婕说。
　　“那这个答案是否标准，是否符合外界的预期，其实没那么重要。”
　　“要求你写出解答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自己。”
　　“那么答案标准与否，只有你说了算。”
　　随后，池婕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纸，上面都写了一个不同的问题。
　　“大家拿到这张纸，先写下你现在的答案。”
　　“写完后折好交上来，我只是替你们暂时保管这些答案，不会偷看的。”
　　“等到明年，我们再发下来，写下你最后一刻对于这个问题的解答。”

　　呈傅看着眼前的纸条，上面写着：
　　‘你目前思考过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呈傅没动笔，只是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的经历。
　　思考过最多的问题……
　　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多画面，有好的、也有难过的。
　　良久，呈傅缓缓写下问题的答案。
　　‘这一切是梦吗？’
　　会是一场盛大逼真，近乎于事实的美梦吗？
　　会是自己因为太渴望这些，而量身定制的，为了囚困自己的幻梦吗？
　　呈傅不太想睁开眼睛，想一直一直沉溺在这个甜腻的美梦中。

　　旁边，余尚看着眼前的字条，久久没有动笔。
　　他的问题是：
　　‘你目前的遗憾是什么？’
　　余尚一直盯着那句话，久久不肯动笔。
　　他记得，呈傅说遗憾就是用来铭刻心骨的。
　　夜晚清凉的风吹动窗帘，轻抚余尚的脸庞。
　　最后，他写下：
　　‘不告而别。’
　　如果说过再见，是不是就没那么难捱了？
　　余尚这样想。
　　如果有句道别，那命运的蝴蝶会不会扇动它的翅膀，将原本灰暗苦楚的轨迹拉到一个稍微美好一些的地方？
　　因为说过再见，那就一定会再见。
　　再见像是对未来的预示，提前很多年预告我们的下次见面。

　　可以的话，余尚想回到小时候递给呈傅诗集的那一刻。
　　告诉他，我们会再见。
　　只是这之间间隔了很长很长时间，需要耐心的等待，不过不用担心。
　　命运提前透露了题目的答案，我们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