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如明月》乌啼生生

34、花灯 年年有今日

　　一年后

　　元宵节

　　暮色渐沉，长街两旁早已挂起各式巧思玲珑的花灯，暖融融的光晕将夜色染上几分温柔。皎月升空，清辉洒落，与人间灯火交相映照，涌动的人潮几乎将道路填满，各处杂耍戏台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处处皆是热闹非凡的元宵气象。

　　“姑娘在这等心上人？”掌柜见这女子在此处站了许久，姣好的面容让他不免多问几句。

　　女子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掌柜不死心，他看人一向很准，况且今日元宵佳节，这姑娘不是在这等心上人是什么。只是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哪个郎君舍得让人在此久等？

　　掌柜思虑一番，心里暗道，这姑娘不答，莫不是害羞？那他换个方式问，“姑娘可是来猜灯谜？”

　　女子微微皱眉，才注意到身旁的许多年轻的男女在此处猜灯谜。她莞尔一笑有了兴趣，“这灯谜可有彩头。”

　　掌柜拍手，“这是自然，姑娘若是猜对了这十组，可得这琉璃绣球灯一盏，这灯可是在庙里开过光的，寓意着好事成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女子若有所思，“既如此，那就试试吧！”

　　“好好好，我引姑娘过去。”

　　待二人走到灯谜处，掌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谜语神秘兮兮，“姑娘且听好了，第一道。”

　　“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打一字。”

　　她眼波微动，几乎未顿：“‘秃’字。”

　　掌柜拊掌：“妙！第二道，四面山溪虾戏水。亦打一字。”

　　“‘思’。”她答得从容。

　　“第三道——‘残月斜照影成对’。打一字。”

　　“‘多’。”

　　不一会儿，十组作罢！掌柜连连叫好，“姑娘好生厉害，姑娘是我见过今晚答得最快的人了。”那掌柜说着，将桌上的灯取下递与那女子，“祝姑娘元宵节快乐，早日寻得有缘人。”

　　女子得了灯，反应过来，敢情这掌柜以为她在这等情郎？片刻，她无奈地笑了笑后，随即点头谢过掌柜便缓缓出了门。

　　刚出门，一个孩童挑着小灯急急跑来，她迎面撞上猝不及防，脚下一歪，灯落了地，人也跟着台阶倾斜。

　　女子慌神，暗道完了。思索间，一只大手稳而有力，将她一把从侧面搂住，女子被人拽进怀里生生稳住了脚跟。

　　“这般不小心，还敢偷跑出来。”

　　头顶传来男子不悦的语气。

　　女子看清来人，忍不住嘟嘴，“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敢顶嘴？若不是我及时抓住，你今日怕是要扭伤在这里了。”

　　女子没了脾气，略带着娇气，“这不是待在府中无聊，就想着出来转转嘛！”

　　她这一段时间都快在家里憋疯了，他不准她这，不准她那的。她想去药铺，他也嫌弃她劳累说再等等，她只得背着他偷偷跑出来透透气了。

　　“出来不告诉我一声便罢了，也不知道带个下人。”

　　“这不是没想那么多嘛！”她自知有错，声音跟蚊子似的。

　　男子没了声，女子心虚，悄悄抬起头看他，只见男人眼波沉沉，带着丝丝伤痛。女子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他道：

　　“楼婳，我说过不能再让你有事，你答应过我的。”他说得郑重，似在说给自己听。

　　楼婳心中一疼，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安慰他，“慕珩，我这不是没事了嘛，不要担心了好吗？”

　　她知道他是在说当初她生正儿时难产的事，那时她危在旦夕，以为自己都要醒不过：来了。只记得耳边隐隐约约有人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

　　后来她醒了，她记得她醒来时他赤红的双眼那么无助。他语无伦次地在她身侧低声哽咽，“楼婳，我们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她笑他傻，安慰他这不是醒了吗。他摇头，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她，那么用力，那么后怕。

　　此刻，她在他怀里撒娇，让他不忍凶她。慕珩握着拳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虽说已经恢复得不错，可那日的经历历历在目，他也知道，该放她出来，她有她自己的事要做。可是内心总是自私的，他借着她坐月子的由头，总希望她再休养一段时间，哪怕知道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可他还是怕她没有养好，怕她万一出什么问题。

　　“慕珩，我的灯碎了，你替那孩子赔我一盏吧！”她看着碎了一地的琉璃灯，有些惋惜。

　　他心下一软，一把握住她的脸手， “带你去个地方。”

　　暮色里，灯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河面上的花灯五彩斑斓。楼婳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她歪着头，

　　“慕珩，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

　　她恼羞成怒，“好啊！原来你早有准备。”楼婳郁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盯着她。

　　她故作矜持，“以为我们慕大将军要在这元宵佳节将夫人关在府中闭门不出了。”

　　慕珩莞尔一笑，将暗处的一盏花灯拿起放在她手上，“听说这里的花灯很灵验，我赔你一盏，你来许愿。”

　　楼婳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灯，又小心地放在河面上，她双手合十，过了许久才放下手，抬眼，花灯已漂了好远。

　　“许了什么愿？”

　　她略带调皮，“不告诉你。”

　　慕珩轻轻一笑，眼底如一泓春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河面的微风吹过她几缕乌发，更衬得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他不语，替她紧了紧披风。河岸对面的烟花悄然在空中绽放，只听“砰”的一声，烟花随着众人惊呼声落下。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破声，璀璨夺目。

　　楼婳被这绚烂的景色所吸引，她试探地开口，“慕珩，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准备的。”

　　四目相对，不知是谁的心里漏了一趴。须臾，慕珩学着她刚才那般，“不告诉你。”

　　楼婳撅嘴，“好啊！慕将军，敢将我一军。”话落已被柔软的唇堵住，男人来得凶猛，等她反应过来之际，唇齿已被撬开。暗色的角落里，无一人注意他们。片刻，二人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抵着她的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那泛红的脸颊。“楼婳，我心悦你。”

　　楼婳心中一动，“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慕珩，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