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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灿烂千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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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妈就是相信了,江隐不像是会说谎的人。”沈南风把书包推进桌洞,笑眼弯弯。
孙驰耸耸肩膀,“果然长得乖能捞到好处,要是让陈戈这种人去骗人,不用张嘴就得让人识破。”
陈戈正忙着交作业,闻言一怒,“什么意思?我长得很像会骗人的吗?”
孙驰和沈南风相视一笑,孙驰撑着脑袋,打量道:“一副薄情样。”
白了他一眼,陈戈也懒得和他闹。
“南风,我给你讲,这种长相的人,一看就是个渣男,以后要是遇见了一定要躲远点!”
沈南风转过身去偷笑,一时没注意到对方竟然这么亲昵的叫自己。
“南风~”陈戈来了兴趣,八卦道:“这么亲昵,你得到沈同学的同意了吗?”
“三个字的名字叫起来怪怪的,咋的,不行嘛?”
陈戈一撇嘴不搭话,笑着摆了摆手。
这时候,江原走了进来,沉默。
沈南风一时没注意到对方的低气压,笑着从书包里抽出来作文集,笑语晏晏:“江原,这是我和你说过的书,我……”
江原挤出一丝微笑,声如蚊蚁:“谢谢你,南风,我今天……”
“你怎么了江原?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原闻言瞬间僵硬了一瞬,脸色一变,瞬间乌云遍布,转而沉重的闭上了眼,头狠狠抵在课桌上。
沈南风吓坏了,急忙低头从缝隙里去窥探她的表情,“江原,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侧耳倾听,江原只是自言自语道:“我明明没惹任何人,干嘛非得和我过不去,找我的麻烦……”
最后几句话甚至戴上了哭腔。
沈南风安慰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江原似乎被吓了一跳,转而把头垂得更低了。
“江原,你书包呢?”孙驰正站着准备晨读,突然问道。
沈南风探头一看果然书包不见了,结合刚才江原的话,一个想法倏地爬上她的脑子里。
“我忘了,所以才……”江原有些窘迫道。
沈南风有些着急,打断她的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我就是忘了把书包带过来。”江原怕他们不信,笑着补充道:“真的,我今天起床起晚了,然后慌慌张张的,就忘了把书包带过来。我的练习册都……忘了带过来,哎,交不上作业又得被江姐她们骂,所以看上去不开心。”
江原一口气慌张解释。
沈南风不太相信,且不论书包忘带了这件事——只要给老师保证下午带过来——根本不值得难受,就江原这样的乐天派,能让她难受的几乎要哭出来根本不可能会是这么简单的麻烦事。
“真的?”沈南风半信半疑。
江原粲然一笑,展眼舒眉,揽上沈南风的肩膀,“真的,别担心了,真的没什么事。”
沈南风刚想追问几句,张来神色肃然地走进教室——到晨读时间了。
“补作业的别补了,站起来读书。”张来几乎是喊道。
等到张来走出去,江原已经神色自然地捧着一本书读,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南风总是不能真的放下心来,总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伤口正在感染流脓,下一刻就要在江原的身上溃烂。然而,江原只会笑着说没事。
“江原,你不要骗我。”沈南风不动声色,轻声道:“今天放学我和你一起回家。”
江原抬眸。
沈南风和江原形影不离,在她的脸上从未见过这样茫然的表情。
“不许拒绝”
“不……”
“说了不许拒绝。”
……
沈南风已经算好了,两个人顺路,不会浪费自己多少时间,她妈妈不会知道的。
因为没带书包,江原一上午没少受老师奚落,但江原自己倒是神色自然,下课的时候甚至还能笑几声,其他人倒是觉得这就是江原:小太阳一样,总有铜墙铁壁。沈南风看起来比江原自己还紧张,生怕老师又拿江原开涮。
放学之后,沈南风给她抄好作业清单。
江原愣了一下,接了过去,转而有些灰败的表情,不笑了。
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让对方难受了。
放学的时候,江原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看上去有些紧张,还带上了口罩。
“走吧,江原。”沈南风背上双肩包,站在门旁。
傍晚的阳光特别好,洋洋洒洒的,看起来暖和极了。
江原急忙答应一声,把清单塞进裤子口袋里面。
窗外的枫树火红,像远方燃烧的火焰,接连天地。
……
一路上沈南风和江原说说笑笑倒也没什么一场,就在沈南风自觉想多了的时候,一拐角,江原瞬间神色绷紧了起来。
拐角没什么人,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
江原不自觉的张望,好像惊弓之鸟,害的沈南风也不敢张嘴多问,知道两个人走出巷子,江原才倏然放松下来。
巷子的尽头是耀眼的光,傍晚了,为什么会有这样闪耀的光呢?
江原好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不自觉的漏出笑来,这样才像是江原应该的样子。
她刚才忘记沈南风在身旁了。
“江原,你怎么了?”沈南风站定。
江原一怔,她像是不愿意停留在这里一样,走了好久才听见沈南风的声音。
她恍然间转过身,阳光涂抹在她灿烂的脸上,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巷子里有点黑,走出巷子就好了。”
江原站在原地,等着沈南风走过来。
沈南风将信将疑,向她挪步,没走几步,她忽然神色一变,近乎是跑向江原。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喂!干什么呢。”沈南风喝到。
江原惊恐万分地转过身去——血液在那一瞬间凝结,一股无名的恶寒顺着她的脊梁爬上来,水火交替竟生出几分心悸。
她转身就想跑。
突然背后的一个女生恶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笑道:“跑什么?我们上午说的话都忘了?竟然还敢换条路躲我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旁边一个男生把嘴里的烟一丢,鄙夷道:“猪脑子能记住什么?”
江原明明不比她们矮,但一瞬间却矮进了尘土里。
另外一个穿着精致,披着头发的女生,喝到:“你以为你能逃……”
话还没说完,沈南风一把抓过江原的手,把她护到身后。
江原从来没见过沈南风这样生气过,更没见过她这样大声地和别人这样叫喊——几乎是在吵架了。
“我问你呢,干什么呢?谁让你碰的?如果识相的话就滚远点,别在这里挡路。”
她猛然间看见一个女生单肩背着一个风色的帆布包——是江原的书包,已经脏了。
“把书包还给我!”沈南风几乎是嘶吼道。
平头男生作势就要打人,其中一个女生微微拦住他,站定,轻蔑地把沈南风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还是名牌书包诶。”
沈南风名牌吊坠在这几个小混混的眼里格外刺眼。
她也不惧,把江原护的更全,冷笑一声:“我看你们也买不起。”
女生脸色一变,但不过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嚣张跋扈的神色,转向江原尖酸刻薄道:“不知道你交了什么好运,巴结上有钱人,但我劝你别妄想太多,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背后的江原闻言才突然晃过神来。
沈南风能够感觉到江原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一试探就知道这几个小混混是个什么欺软怕硬的货色,说什么样的话能激怒他们,就佯装几分高傲,笑道:“”那就不关你的事了,我和她会是一辈子的朋友,而名牌包包什么的——不用多说自然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买不起的。羡慕吧!”
“你说什么?”女生往前逼近几步,旁边的几个帮凶也像影子一样逼近。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臭婊子,喜欢上我妹妹喜欢的人,一身穷酸怎么好意思活着的?要是我我早就去死了……”
左边那个娃娃头的女生射来愤恨的目光。
她还没骂完,江原捂着耳朵。
她不想听,她一句话都不想听。
比起辱骂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些话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更不想让沈南风听见这些指责。
小丑,笑话,耻辱,自己从来不是迎风生长的向日葵。恍然间江原觉得,血液拥有两条流动的路径,一条流出体外变成了眼泪,一条涌进心脏。
太阳落下去了,收去它的光芒,四周涌起一种冰冷的寒意。
一阵风呼啸着吹来,江原觉得心里漏了一个大洞,肝脏俱裂。
沈南风闻言真的生气了,血液统统涌上大脑,她向前一步,“闭嘴,你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我也一句话都不相信,我最后再说一遍,把书包还给我。”
她一字一顿,“别挡路。”
江原被欺负惯了,几个人也不把她当回事。但是他们之前没见过沈南风,再加上她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书包鞋子都是名牌,人也张狂,看起来完全不怯场,说不定也是道上混的。
几个人恨得牙痒痒也不敢真的动手。
那个平头男生仰着头,仿佛是为了用一种俯视的眼神来打量沈南风,自上而下,眼神徘徊在她的胸旁边,下流猥琐,“长得还挺标志。”
接着他发出一阵恶心的黏腻的笑声。
“我就喜欢性格泼辣的。”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游戏场——油腻恶心。
旁边两个女生一怔,飞了一个眼刀,也流露出厌烦表情出来,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沈南风刚想驳斥过去,一个没注意,江原已经把自己护在了身后。
“你想干什么?你个臭婊子,有个人护着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算什么东西!”三个人发出一阵尖锐的笑。
“你们平常找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的朋友,你们想都不要想!”江原几乎是在嘶吼,尾音拉着一串哭腔。
几个人不禁愣住了。
看惯了她逆来顺受卖笑的样子,竟然一时间不适应她现在这幅孤独一掷的模样了。
“听说你爸最近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是吧。”一个人突然说,语调缓缓地,不像那些脏话一样具有冲击力,仿佛只是为了陈叔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幻化成飞向江原的利剑,不偏不倚射中她的心,汩汩流血。
“闭嘴!”
几个人还正在说,江原几乎是挣扎要上手打人,这倒是合了他们的意,三个人笑着等她自投罗网。
沈南风一只手奋力拉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上学时那个安慰。
江原出人意料地慢慢镇定下来。对,她不能带着南风一起打架。
不行!不可以!不能原谅!
沈南风在江原背后报警,嘀嘀咕咕好像正在报地址。几个人没想着要把事情闹大,更没想着要把警察招来,瞬间慌张起来,叫喊着让她把电话挂了,沈南风我行我素全当没听见。
散着头发的女生鄙夷地向江原笑着,“你等着!”
然后三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沈南风电话还没打完就发疯似的追着想把江原的书包扯了下来,背着书包的女生恨恨地把把书包摔在她的脸上,沈南风一时不查摔倒在地上,鞋都掉了。
江原脚软,但在摔倒之前,她几乎是哭着去扶沈南风,沈南风穿上鞋只是笑。
“我勇猛吧!”
江原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她比了个赞,忽然意识到电话没挂,连忙提醒她快把电话挂了,她不想在家附近报警……
沈南风深深地望着她,只是叹息,解释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太阳的余晖照亮了江原的侧颜,也堪堪照亮这条回家的路。
两个人都是一身灰,尤其是江原的书包——几乎看不出来是粉色的了,但沈南风只是笑着。
路边的野花开的绚烂,好像春天来了。
江原把沈南风扶到一旁坐下休息,一边解释一边悉心拍去她身上的灰。
“我们几个人小学就认识,那个娃娃头现在还是我们高中同学,她就在楼上七班,你不认识她。”
江原抱着自己的书包,苦笑一声,“他们几个人小的时候就玩得好,也算是三人成虎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捉弄欺负其他小朋友,起外号说脏话都不算什么。”
沈南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们从小就欺负你?”
她摇摇头,“也算得上幸运,我以前没怎么和他碰过面,有的时候会口头吓唬我几句,我全当听不见,渐渐地他们可能就觉得惹我没什么意思就放过了我。”
沈南风觉得这之间不存在什么因果关系,但也没打断她的话。
“后来我考上了一中,这几个人没考上高中,人闲了就更喜欢没事找事,我本来以为和我没啥关系。”
“可是——”她眼尾陡然红了,“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爸领来一个女人说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被放养惯了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可是这几个人像是捉住了我的把柄,只要见到我就会损我几句,说我有娘生没娘养……”
沈南风抱住她,爆了句脏话。
“没事,”江原听她骂人不禁破涕为笑,“咋还骂人了。”
“生气!”
“别气了。”江原推推她。
“怎么能一直这样被欺负,早上也是因为他们吧,”她瞪了一眼江原。“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你真是的。”
江原笑道:“南风在你身边,我真的觉得我勇敢了一些。”
“江原,你累吗?”就算自己过得不如意也不愿意把刀刃对向别人。
“有的时候吧,但是你别误会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为了谁。”
江原本来就是一个阳光的人,黑暗不曾摧毁这份阳光半分,污泥不曾污染这份明媚一丝,她不是为了讨好谁去伪装,她只是——不想低头。
在有些方面。
不想低头。
永远。
在江原的世界里,学校和这里象征着两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或许要全副武装,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想欺负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就这样,江原走了好远的路,一个人。
“对了。”沈南风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女生说的话,“她说你喜欢……什么的,是什么回事。”
一提这件事,江原自己倒是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真是晦气,我就和那个男生因为学生会的事聊了几句加了联系方式,她就以为我喜欢他,有事没事就来找事。闲死她了。”
沈南风拍拍头安慰道:“江原,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是你再这样被他们欺负,我真的很担心。”
“我想好了南风,我会尽量不碰见他们,但是如果他们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不会坐等待毙,甘当待宰的小羔羊了。”
“我会像你一样勇猛”
太久了,江原心想,自己终于有勇气说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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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若有所思,“江原,尽管反抗很重要,但是我很担心你,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人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小混混呢?”
“他们欺负你,首先就是这些混蛋的问题,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从他们身上下手……”
她笑着往身上擦了点灰,“我不会再让你单打独斗。”
……
“南风,你是不是回家回晚了!”
“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