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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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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艾出生于书香世家,是文臣之后。
王登基后,以才能辨人,不论男女,皆可为官。
那年祁艾十岁,向来疼爱她的父亲见她颇有天赋,便常将她带在身旁,久而久之,祁艾也得了个小官做着。
父亲的同僚们都对她关爱有加,常半开玩笑的称她为“小尚书”。
在祁艾心里,王,是最威严的王,无人不打心底里尊敬臣服。
那时,她还不懂,为什么向来古板的父亲在提起王时,脸上会泛起笑意。
他总说,王是天之骄子,是真正的帝王。
其实,祁艾一直觉得那是废话,可父亲除去是古板的父亲,更是温柔的父亲,于是每次他提及时,她总是只是乖乖的听着。
十五岁那年,祁艾正式成为父亲的一把手。
晚宴,二十岁的王独自靠坐在高位上,是她不曾见过的优雅模样。
那是祁艾第一次参加晚宴,眼里的王,像在发光。
后来,王的神色开始迷茫,他对祁艾微笑,伸出右手,将她唤到身旁。
王轻轻握住祁艾的手,细细摩挲,然后望着她,依旧微笑。
王的笑容,祁艾总也不会排斥的。
“小尚书?”王的笑容里夹了些邪气和不羁,“你长得真好看~”王的声音,也似乎被酒水泡得慵散了,“来做我的左手吧。”
那时的祁艾,只想着,王,是这世上唯一的王。
那时起,王便让她常伴身旁,她成了王的左手。
王似乎总是笑着的,可明明眼底尽是哀伤。
王时常喝酒,却从未醉得彻底。
王曾亲手摘下宫墙旁的蔷薇,轻轻别在祁艾头上。
王也爱把玩身旁的长枪。
王总穿暗红色的衣裳,王的身材瘦长。
王,原是女子。
父亲说,她是真正的帝王……
祁艾喜欢守在她的身旁,她身上,似乎连酒气,也泛着香。
后来,二十岁时,祁艾成了一国之相,温柔又古板的父亲眼里,却为她蓄满了忧伤。
父亲说,她做王的手,只是为她成相……
祁艾却说:“没关系的,亲爱的父亲,我惟愿如此。”
是啊,她唯愿如此。
待在王身边,时间总是过得那样快,二十五岁那年,她寻到刘当,在蔷薇藤下低了头:“将军,别来无恙?”
刘当与王同年,大她五岁。
与他争风吃醋,也吃了五年。
他二人,都恋慕王。
虽都得不到,却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情敌。
但那天,也不知为何,祁艾忽觉不安,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小肚鸡肠。
王常说,他们同为国之肱股,该更亲近些的。
祁艾很不安,那种不安逼得她不得不低头去与刘当和解。
刘当却只是冷冷的回道:“你我二人,无话可说。”
“王说,我们该更亲近些。”
这种时候摆出王来,该是最聪明的一招。
“女皇也说,你是女子,我当更照顾你些。”刘当却是露了个冰冷的笑,“可那又如何,男女平等,你我地位相当,我凭什么就该让着你?”他始终觉得,女皇,就是偏心。
而他恰恰最无法容忍的,就是那种偏心。特别是,偏心的对象还是他的情敌。
“那你要如何才能原谅?”
“呵,相国说笑了,你可不需要我的原谅。”刘当似乎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你我二人,最最想要得到的,都不过一个她而已。”
“将军真是耿直。”祁艾面上似有敬佩之色。
“呵,以后别来找我了,你我既是敌对,便敌对得彻底些吧。”
“我……”祁艾还想再劝,却只得到刘当的一个背影。
那一刻,她的不安感仿佛浓到了极致,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在眼前,抓不住了。
祁艾始终无法理解,刘当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她那样看重的呢?
直到……
彼时,天下大乱。
她再见刘当时,却与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那晚,惊雷阵阵,原本金色的殿堂被染上了艳红,他站在她与王的对面,举着刀,那双鹰隼般的眼里尽是血色。
那时,祁艾才意识到,她所预感要失去的,是他的忠诚。他对王的忠诚。
她不明白,他明明那般在意王,为什么会……
刘当也并未多说,而是动用手上的人,将祁艾与王囚禁了起来。当然,是分开囚禁。
祁艾怀着满心的不安,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他们,会怎样待王?
她等啊等,等来的……
刘当来时,除去他一心求死般的绝望感,还带来了王的死讯。
那一刻,祁艾脑中一片轰鸣,那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祁艾从未这般惧怕过雷声,她知道,那将成为她永远的阴影。
虽知晓是有人从中作梗,祁艾还是发疯似的往刘当身上捶打:“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刘当泪流满面,语调少有的柔和:“你也下去陪她吧。”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拔出腰间佩刀,记忆到此,嘎然而止。
祁艾再睁眼时,所见是熟悉的布置。
浅蓝色的床帐,映着阳光,柔美又轻飘。
她缓缓起身,走到镜前,这矮小的身量,举起手脚端详,是多年未见的精巧模样。
还是她的身子,年纪嘛,不过十岁。
祁艾只觉脑子晕晕的,还有些迷糊,伸手敲了几下,忽的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她这是,重生了?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说话的是红儿,祁艾的贴身丫鬟。
红儿大她两岁,此时已是十二了。
与祁艾站在一起,正正高了她半个头。
“嗯。”祁艾表情迷迷糊糊,看着像还未睡醒。
红儿上前将她扶到床上坐着,伸手拭了拭她的额头,又关切道:“还好,没烧了。小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是啊,祁艾记得的,正是十岁那年,她受了风寒,发过一场高烧,连烧两日,真真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还有些乏力。”
从小到大,除去父亲,最关心她的就是红儿了,许多时候甚至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可惜她仿佛从未与红儿多亲近,她是个清冷性子,上一世,二十五年,就只为王动过心。
上一世,作为贴身丫鬟,红儿总跟在她身后,就算是入宫也跟着。
不过后来,祁艾真正入阁后,就再没那样过。
那之后,许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无需再要人贴身照料,当然,也有一定死要面子的因素在里面。
现在才明了,许多时候,能有一个人陪着是多么难得,哪怕真的只是陪着。
后来,差不多就是为相那几年吧,她为红儿寻了个人家……
想到此处,祁艾头痛欲裂。
她那时,竟只顾着与刘当争风吃醋,忽略了红儿本人的心意。
以至于……
正好是亡国那年,红儿死于那男人的家暴之下。
若是她……
若是多打听一二,红儿也不至于入那火坑。
“怎么了,小姐?”看着忽然双手捂头的祁艾,红儿满脸心疼,“头疼吗?”
“没什么,”祁艾努力的控制着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满不在乎的道,“只是真的乏了~”
“两日未食,身子自是乏力,小姐等一下,红儿这就去端些粥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