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香》肥牛大将军

1、宅门 “小凤

　　“小凤，你去楼上叫二姨太太下来天井拍相片，”大太太攥着手帕朝小凤那边甩了甩，“老爷可要回来了？”
　　小凤知道这后面半句不是问她，纯粹扯大了嗓门说给二姨太听的，要催她赶紧下楼，当下便搁下搬到天井里的凳子，上楼去叫二姨太太。
　　张蔷哪里是不愿意下来，在楼上咳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得亏小凤上来瞧见，紧着拍她的背，这才缓过劲。
　　“大太太。”张蔷低着眉眼问了好，结果喉咙口一进风又吭吭地咳嗽起来。大太太本来想借着劲数落一通，然而余光瞥见廖老爷的靴子迈过门槛，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老爷。”大太太摆了凳子给廖老爷坐，二姨太、二姨太的儿子、死去的三姨太留下的幼子，这时候按着顺序站定了位置。
　　照相馆来的人拍好了在这边和大太太商量取照片的事宜，大太太的耳朵却尖起来听着老爷在那边和二姨太说话。
　　“你的咳嗽像有一阵子没好了。”老爷远远的问上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下句。
　　张蔷依旧低着眉眼:“嗳，是有一阵了。”话毕又是一阵吭吭的咳。
　　廖老爷依旧没有挪步子，“那么明天约一个大夫来瞧瞧好了。”说罢又淡淡的走掉了。
　　第二天夜里，大太太便嚷嚷着要把二姨太搬到杂物间楼上，一边点了下人去搬东西一边兀自絮叨:“这痨病鬼，可不要染给了老爷，这痨病鬼……”小凤在一旁递上茶去，悄悄地撇了撇嘴。
　　今早上老爷遣了上回给三姨太瞧病的大夫来宅里，那大夫叽里咕噜说一通，张蔷探着半个身子使劲儿听，终于得到了那大夫啰嗦完了最后一句“大约是涝症”，这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于是憋在喉咙口又是一阵咳。
　　这会儿眼看着大太太带人来又搬又拿的，张蔷只把头转过去背对着门，也懒得搭理她，尽着她撒泼去。
　　于是张蔷终于搬到了大太太精心预备的房里，准备接受一番探望——她清楚得很，当初三太太害病时她也这么进屋子瞧她的——这样快的已经轮到自己让人家来瞧了。
　　白日里倒还好些，身边总还有点佣人在走动着，偶尔看着张蔷咳的厉害还能递两盏茶上来。这入了夜也总是咳个不停，连着胸口都牵着痛，骨头碎掉了一样的痛，就是这样子也没有一口水顺一顺的。张蔷简直觉得今夜就要熬不过了，冷汗浸得后背黏黏腻腻的，冷得直抖起来。
　　在这种头牵脚、脚牵头的颠倒里，张蔷东一块、西一块地拼了一个人生出来，然而这人生统共不过四五十年，一茬茬乱乱的，总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