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送斜晖 【章节有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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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星期六。TOP的大老板姚青尘虽然抵京，却并未出现，由着古紫梦和余景豪带着IT组的一班人马加班加点，全力处理SBA的公关危机和各种紧急Case。
眼见着天色已晚，接到尤嘉美打来的电话，古紫梦才记起来晚上两姐妹要同进晚餐。和余景豪交代几句，匆匆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古紫梦，这里！”尤嘉美从一辆越野吉普里面探出头来。这家伙，又换车了，比换男朋友还勤。
开了一天的电话会议、视频会议，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松懈，古紫梦坐到位子上就开始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尤嘉美看不惯她这副德性，一边帮她扣上安全带一边问，“你干嘛这么拼命？”
“知遇之恩……”
“狗P！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你这几年帮他赚得也算盆满钵满。就看他去年分给你的那点干股红利吧，不过也才那么一点点！”尤嘉美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古紫梦比划着，纤细修长的手指上，刚刚修过的指甲上镶嵌着几点小小的亮片，泛着熠熠的光。
古紫梦笑笑也不接话，放松身体靠坐在座位上，扭头看向车外。入夜的北京城，街道上仍然车如水马如龙。尤嘉美转动方向盘，快速切入内侧车道，全然不顾后面的车子笛声大作。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着这副带死不活的样子？年纪轻轻，玩儿什么不好非得玩儿沧桑！”尤嘉美利落换挡的同时飞快地看了古紫梦一眼，眼神中似乎充满嫌恶，真的很不满意她那种恹恹怏怏的表情。
“我遇见他了。”古紫梦转过头，盯着前面一辆车的尾灯，突然开口。
尤嘉美一时间不明所以，忙着大秀车技，猛踩油门，见到空隙就钻。直到被一个红灯拦住去路，才接口问到：“你遇见谁了？下飞机遇上个饶世君也值得你失魂落魄成这样？！你可真是出息了！”
昨天两度遭遇的情景犹在眼前，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泛起沁骨寒冷。她缓缓抱住臂膀，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试图保取自己仅存的一点点暖意不会被那漆黑阴冷的眸光吸走、抽干。
尤嘉美也是冰雪聪明，瞥见古紫梦萧萧瑟瑟的样子便已了然，“撒旦叶？”很快却又不以为然，声音轻快，“真是命犯桃花。怎么着，被他再度俘获轻而易举打入地狱了？”
“他好像不认得我了……”心头那种钝痛闷疼的感觉再次袭来，任双臂抱得再紧也难掩微微颤抖。
其实本不该说的。明明知道没必要再想这些的，可能还是希望再借表姐把残酷的事实剖白出来，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看你这点出息！”尤嘉美目不斜视，腾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古紫梦的头，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那不是正好吗？！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活动了，用不着再深居简出、谨小慎微了。今晚一定出去泡吧！你可得食点人间烟火了，都快超脱成仙了。” 言罢，一脚油门，车子风驰电掣疾驰而出。
一股强力将古紫梦牢牢地推挤在椅背上，强忍着的泪水霎那间就要溢出眼眶，一颗心都快要被挤出胸腔，只留下空落落的感觉，挥之不去。
再眨眼，尤嘉美已经找好了停车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逛起了新光天地。转瞬之间，就帮她置办了一身时髦的装扮，一水儿的嫩粉冰蓝，说是要她“从头做人”。好像以前她不是人一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吃的是韩国料理，尤嘉美的最爱。炭火热闹，菜品新鲜，古紫梦却有点吃兴不高，一味地主导烤肉大局。
“你今天失魂落魄的，就因为昨天遭遇了撒旦叶？”尤嘉美火眼金睛，猜准了古紫梦几番欲言又止的背后定然另有乾坤。
“世君……他……有点怪。”古紫梦细心地给表姐卷好了一片烤肉，脸色羞红地递给了尤嘉美。
“他不怪就不是男人了！”
“……”
“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啊！我还一直奇怪呢，你们俩怎么还像少男少女一样，这么多年一直在那儿打着哑谜？”
“哪有打什么哑谜，我们只是比较谈得来而已。”古紫梦还在挣扎，死不承认。
“他这些年明里暗里在你身上用了多少心思，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倒是你自己故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想当初，你进TOP，也是饶世君托的老妖，要不你以为能那么顺利？！”
“怎么可能？”差点被刚刚入口的一片烤肉噎住，古紫梦一阵咳嗽。
“怎么不可能！”尤嘉美象征性地替她锤了几下背，继续碎碎念，“老妖和饶世君是商学院的校友。说不定昨天你们在机场，根本就不是偶遇，饶世君可能早就知道你要赶那一班飞机回来。还有，你再想想，只要他在北京，你出差回来他要么去接你，要么就直接约你吃饭，这都是在干什么？你真以为他当你是红颜知己啊？！”
他……在车上拨出Grace的手机号，几乎是烂熟于心。
“还有，你买的那套公寓，你以为房地产开发商真的那么慈悲，放着卖方市场里大把大把的钱不赚，还给你打折？说不定那也是饶世君的朋友！”尤嘉美好不容易有机会把这几年积攒的八卦悉数抖落了出来，一时间刹不住闸，不免有些洋洋自得。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古紫梦犹疑尚存。
“旁观者清，再说我又没被前尘往事蒙蔽双眼。”
“姐，你是喜欢饶世君的吧？”古紫梦眯起眼，笑得诡谲，像是真的找到尤嘉美无坚不摧的背后那处小小的软弱。
“狗P！我才不喜欢这种爱上了又死活不说出来的男人，太温吞！”尤嘉美并不上当，“不过，你要是真不喜欢他，赶紧告诉人家，断了人家的念想，也好放人家一条生路。”
蓦地，尤嘉美逼近前来，吓得古紫梦仰向后面，“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我……没想过。”表姐的气场太强大，还是说真话比较保险。
“现在想！”
“想不出来。”能想，还不早就想出来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爱是一种人类最基本、最本能的能力，你能不能倾听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怎么听？”
遭尤嘉美的一记大白眼。“听好了，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身心放松，默默对自己说，我想知道我对饶世君到底有没有爱的感觉，请你告诉我……”
不禁莞尔，“这是请周公告诉我？”
“不是周公，是你的潜意识！拜托，还号称学过心理学呢！”
“呵呵，好好好，听你的，我今天回去就问问我的潜意识。”
其实这几年最怕的就是做梦，梦里总是那人黑色凌厉的眸光、低沉阴冷的嗓音以及淡淡的烟草气息，虽然情景总是不同，但无论她怎么躲，怎么逃，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抓住她，质问她，再狠狠地吻她。那简直就是啮咬……
忍不住战栗了一下，从恍惚中回神。尤嘉美正在端着大麦茶盯着她看，目光颇具审度的意味，也不说话，仿佛知道她有话要说。
“其实，我经常梦见的人，是他。”
韩式料理店热火朝天的大厅中，心事重重的古紫梦和漫不经心的尤嘉美安静地对坐着。两人中间的火炉里，通红的火苗欢快地灼烤着，刚刚换过的镂空铁篦子上，几片刚刚放上去的红色牛肉，转眼间就变了颜色，喜滋滋地冒起了细小而沸腾的油泡，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铺满了整片肉。几滴油星烤落在炭火中，“嘶嘶啦啦”地激起更烈的火苗，亲热地舔舐、包裹着那些柔嫩的美味。
不知是不是因为烤着炭火的关系，古紫梦双颊红润，光洁的额头上略有薄汗，一双眸子茫然地盯着炉火，内心就像那通红的铁篦子上的牛肉一样，受尽煎熬。
尤嘉美由着古紫梦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嘻嘻笑着凑了过来，“嘿，给你讲个故事，我刚听来的。”
原以为向情场高手敞露多年来的心事多多少少都会得到一点回应，讨得一些应对秘笈，却不想高手似乎认为自己这点事太小儿科，丝毫不为所动。偷师不成，只得抬起眼皮，嘴角微微勾起，扬起鼓励的笑容。这两天怎么这么多讲故事的？
“话说两只小猫，汤姆和约翰，都非常讨厌自己的影子，一心要摆脱它。然而，它们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只要一出现阳光，就会看到令它们抓狂的影子。不过，很快汤姆和约翰都找到了各自的解决办法——小猫汤姆永远闭着眼睛，小猫约翰则永远呆在其他东西的阴影里。”
“讲完了？”喧闹的大厅里，尤嘉美清脆的声音有如清清泉水，从郁郁葱葱的山顶沿沿而下，轻轻浅浅地敲打在古紫梦的耳膜上，虽让她听得真切，却也颇有点一头雾水。
面对讨教者的不明所以，高手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续了杯茶，再次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一双杏核似的大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古紫梦。
甩不掉的阴影，自欺欺人的逃避，不顾一切的躲藏……手术刀似的目光和难得的沉默中，讨教者突然灵光一现，眸光晶莹闪烁：“你是说，无论多么痛苦的事情，都像影子一样，是逃不掉的？但这和我经常梦见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公关界的女诸葛果然有那么点灵性，还不算无可救药。“你说的很对，阴影和光明一样，都是人生的财富。每个人都只能勇敢地面对它、化解它、超越它。”尤嘉美漾起谜一样的笑，低首浅酌一口茶，“所谓的忘记只能让它潜藏在我们的意识深处，一如既往地刺痛着。就像你我的童年，我没有父亲，你则没爸没妈……”
“是啊，是小姨独自抚养我们长大。”古紫梦轻笑着回应。“可我们都坦然接受了这个痛苦的现实，所以也就无所谓痛苦。”
尤嘉美目光如电，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冷静理智。“那你和撒旦叶的往事呢？过了这么久，你面对了吗，接受了吗？不去面对，便无法释然。一味沉湎于过去，能不时常梦见他吗，能不觉得饶世君突如其来的表白怪怪的吗？”
这次，换来古紫梦的沉默以对。说到饶世君，坦白地讲，自己或许不是没有感觉的。这么多年来和他一来二去黏黏糊糊，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可还是自欺欺人地逃避自己的感觉，也有意忽视他的真心，不过是放不下过去而已。
言情小说里经常说什么“一眼万年”，男女主角为了某时某刻的刹那心动便笃定了一生一世，任凭世事变幻偏偏执着了一生一世，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可是，如果明明知道一开始这一眼便是看错了人，还有必要执着一万年吗？为什么不转转身，看看周围，看看那个一直看着你的人呢？
古紫梦再抬头时，尤嘉美只觉得她眼神清亮，周身焕发着别样的神采，便微微笑着，顷刻恢复了爽朗利落的样子，“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不顾古紫梦的抗议，带着她融入了京城斑斓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送斜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