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度华年（原名：紫藤梦依稀）》迷香左岸

74、【72】锁雕梁（中） 【4】世君

　　【1】

　　Jina出来后，别有意味地看着杨一兵，忽闪着大眼睛欲言又止。
　　杨一兵扶额叹气，“你跟着老板多久了？”
　　Jina一怔，正色道：“三年多了。”
　　“你曾经问，沈凌云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被免职。还想知道吗？”也不能全怪她，老板最近的诸多举动和以往冷硬霸气风格大相径庭，连最熟悉的人也免不了生出些好奇探究之心。
　　“她……有意干扰老板私生活？”
　　杨一兵对Jina的冰雪聪明很满意，决定传道授业。
　　“做助理，最重要的是嘴严心细。”严肃地盯着Jina，故意停顿了一下，见Jina垂下眼帘才继续。声线虽平稳，仍是不免带了些许警戒的意味，“这一点上，你一直做得很好。”
　　“杨助理，我知道了。”
　　点点头，“去吧，老板心里清楚的很，不会亏待任何人。”
　　话音刚落，专线电话响起。
　　“你进来。”
　　叶宇腾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杨一兵却莫名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不由后脊凛然。

　　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带着坚持不懈，彻底叨扰了佳人的美梦。古紫梦从枕头里艰难抬头，勉强爬起来，翻出了电话。
　　“紫梦，你好。”醇厚好听的声音响起，严肃中不乏温和亲切，让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谷田先生？您怎么……”
　　谷田淳一郎爽朗笑了出来，“上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和你当面告别。不过，我们可以很快就见面了！”
　　“您最近又要来中国了吗？”
　　“紫梦，”电话那端，谷田先生明显沉吟了一瞬，郑重其事，“我要结婚了……”
　　紫梦像是被噎着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却是一阵咳嗽。好容易平复，深吸口气，尽量波澜不惊，只是睫毛颤颤，“那恭喜您了。婚礼定在什么时间？我一定过去。”

　　叶宇腾推门而入的时候，只看见窗边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静默沉寂。外面天已黑透，商业区点点斑斓的灯光映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恍恍惚惚，看不清神色。
　　“饿了么？去吃饭。”
　　从后面拥她在怀，香软温热。氤氲旖旎的淡香蒸腾，蓦地心口一窒，不由愤愤——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动她！
　　“弄疼我了！”不满意他越来越紧的圈箍，轻轻挣扎，声音沙沙的，像是刚刚哭过。
　　叶宇腾知道她有话要说，却只拥着她，宽厚温暖，不松不紧。就这么静静地，和她一起共看世间繁华。
　　“几年前，在去东京的飞机上，你问过我一句话……还记得吗？”
　　“哪句？只记得那时候，你明显不愿意理我。”
　　“你问，‘恐怕古小姐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吧？’”
　　她故意压低了嗓音，学着他的腔调，惹得他展眉而笑，“还有这事？”
　　转过身去，整个人伏进他怀里，听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半天才闷闷出声。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叶宇腾暗自心疼，低头寻找她的唇，软语宽慰，“你……有我。”
　　“谷田先生……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仍旧埋在他心口处，闭上了眼睛。
　　摩挲在她发端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梳拢的轻缓节奏，“那不是挺好。我知道，这些年他对你一直很关照。什么时候走？”
　　古紫梦双臂环上他的窄腰，像只柔弱的小动物一样全情依赖，答非所问，“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我的父亲。”

　　【2】

　　叶宇腾双手掬起她的脸，深深看着那眼中的波光粼粼，神色中不见分毫惊诧。半响，低叹一声，无限疼惜，却又无从安慰。
　　“我听到了小姨和他的通话。”从小飘摇的爱，无处安放，“小姨一直拦着他。”
　　为什么不让我们相认？
　　究竟有什么样的旧痛深恨可以剥夺我应得的爱？
　　王子与公主错过了今生，难道就要让他们的女儿也残缺一世？
　　泪就这样汹涌而来，毫无征兆，很快殷湿了他的衣襟，冰凉一片。
　　如今，就只有他了吗？
　　温热宽厚的怀抱，踏实安心的拍抚。没有言语上的抚慰，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拥着她。
　　万千花开时的灿烂笑脸，敌不过黯然伤心时的默然陪伴。
　　半响，终是在他怀里嘤嘤哭累了，索性拿他衬衫擦个干净，带着蓄意为之的任性。
　　“既然你要去，不如早点动身。”心里虽有些急切，面上一点也不带出来，只余关切，“你也好久没休假了，不如趁机会，我们再去日本好好逛逛。”
　　“你也能去吗？”鼻子囊囊的，声音闷闷的，波光粼粼的眼中闪过不容忽视的期盼。
　　“你可以先过去，我一定在婚礼前赶到。”尾音中竟含着一□□哄，“明天出发，最晚后天，怎么样？”
　　挑起眼帘，明显不满意他的空头支票，“手头那么多事，哪能说走就走！离婚礼还有三四天呢，我可不想去太早。”要她急吼吼赶着去看不能相认的父亲娶新妇？
　　墨沉沉的眼中情绪无声翻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轻哄，“TOP公关不会离了你就关门倒闭的，祥宇这边的项目一直挺顺当，其实不用你操什么心。要是怕去早了心里不好受，就先去东京，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去做几套洋装。”
　　皱了皱鼻子，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你，到底做不做那个高端访问？”
　　“……做。”怀里的女人身姿柔软纤细，谁能想到竟是个执着倔强的主？
　　虽然心里仍旧沉甸甸的，却也被他苦笑着咬牙承诺的别扭样逗得咧嘴笑了笑。
　　叶宇腾搂着她，立即给杨一兵打电话安排订票。
　　至于么，怎么像押着她去参加他的婚礼……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就在他胸前捶了一拳，“糟了！这一下午，我和你……还不早就让人都知道了！就算杨一兵知道内情不会乱说，可万一你的其他秘书八卦，我还怎么在TOP混啊！我还怎么给你们龙腾祥宇做项目啊！都怪你，怎么就不够，怎么就老是不够？”一边气急，一边双手虚张声势地捶他。
　　“谁让你先招我！”一把握住她的皓腕，就势环在身上，软语相慰，“放心吧，他们要是没这点眼色，早呆不下去。”
　　“……那好吧，反正你要负责信息安全。”心里挣扎了片刻，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突然就泛起了点酸涩，反剪了她的双手将人紧紧箍在怀里，迫她看向自己，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和不容抗拒的狠绝，“古紫梦，知不知道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成全你的事业心不代表姑息你没边没沿、不可理喻的自尊心，你最好早点做好和我一起面对聚光灯的心理建设！”
　　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虽是面色森冷，语调冷硬，眼中却有着故意隐藏的柔情。明明是威胁的口吻，听在耳中却似包装严密的脆弱哀叹，竟扎得她心尖儿一颤。
　　不由自主，踮起脚，吻上他紧抿的唇，缓啄轻捻，只想融化那些微不可言的患得患失。

　　【3】
　　像是故意要和她特别强调的信息安全作对，晚餐时，叶宇腾带她去的是一家位于繁华商业区的火爆餐厅，专营巴西烤肉。
　　宽敞的大厅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几乎座无虚席。悄然挣开他紧握的手，低着头，故意落后几步。叶宇腾回头淡淡看了看，索性随她去了。
　　有人引他们到一处相对僻静隐蔽的角落，还未落座，就有侍应生体贴地拉开椅子。低声说了“谢谢”，抬眼看去，这才发现餐厅里清一色是年轻高大的帅哥侍应生，一个个双目炯亮，英气逼人。
　　美食美色当前，古紫梦撇了撇嘴，决定今晚不与他计较。
　　可高大帅气的侍应生刚刚举着新出炉的牛肩峰走过来，满面笑容地给他们切割，叶宇腾的私人电话便嗡嗡震动起来。
　　“不接电话吗？”见他看了一眼来电便撂下了，一边吃一边问了出来。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一定是家人或者急事。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叶宇腾云淡风轻地给她切了块牛排，送到嘴里。
　　牛排嫩滑多汁，入口即化，是她爱极了的味道。可即使是这样的美味带来的唇齿愉悦，也冲淡不了心底的那点狐疑，借着切牛排的动作强忍着冲口而出的试探。
　　偏偏他的手机一直不停震动，不屈不挠地维持着同一频率，每次他都是看一眼来电便置之不理，既不挂断也不接起。
　　“饶氏……还撑得住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可那问题在心里百转千回，一张口竟还是不由自主换了种说法。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言。不知为何，明明是极短的一眼，明明那灼亮乌黑的瞳仁里沉寂无波，她却看得心口一悸，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柠檬水猛灌一口，咳嗽几声掩饰过去。
　　有些人，终究是他们之间讳莫如深的话题。即使情感上再亲密无间，他那样的人，也容不得她心上的一丝牵挂、半点残缺。
　　杨一兵到底还是找来了，大步流星，大衣的扣子都没有解开，鼻尖泛着微红，双目隐着焦灼。
　　“叶先生，古小姐。”神情肃穆地立在桌旁，再不多言。
　　“你要是有事，就去办吧，我吃好了自己回去。”刚才那点算不上插曲的插曲，搅得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巴不得落个清静。面上不想带出来，只好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看着那暗红的液体在杯中晃来晃去。
　　叶宇腾看也不看杵在身边的杨一兵，优雅地放下刀叉，径自拿起餐布将手擦了，又低头抿了一口红酒。
　　“待会让老庙送你回去。我今天会比较晚，你先睡，不用等。” 啜饮半响，终于开口说话，尾音带着低醇甘冽的香，越发弄得她片刻眩晕。偏偏这人还没完没了，一味低沉决断：“你去日本前，暂时就由老庙接送。”
　　“不……不用，”眼见男人已经站起身，穿上杨一兵架好的大衣，急忙仰头强调，“我自己就好，你身边总是要用人的。”
　　不想他却突然弯下身子，俯在她耳边柔声低语：“乖，听话。”
　　说完，居然伸手在她腮边轻轻一划，满意地看到指腹带出了一抹彤云，缓缓转身而去。

　　【4】
　　“小姐，到大厅坐吧，马上就要开始巴西风情歌舞秀了，很精彩哦！”侍应生一边给她切牛舌，一边热情推荐。
　　古紫梦低头想了想，难免也觉得一个人索然无味，便欣然前往。
　　大厅中央诺大的舞池中，很快就热烈起来，一群舞者随着热情奔放的音乐尽情舞动，那热烈的气氛、欢乐的笑脸，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宾客。
　　古紫梦本就喜欢歌舞，情不自禁随着强烈的节奏拍起了手，一脸兴奋。
　　很快，激情的桑巴舞曲响起，舞者们纷纷邀请在座的宾客起身，舞池里渐渐人多了起来。古紫梦自然在被邀之列，在原始人装束的舞者带动下，欢快地旋转、旋转、再旋转。闪烁跳跃的灯光下，一双眼睛笑得弯弯，越发衬得整个人明艳非常。
　　一曲终了，难言的酣畅淋漓。
　　“紫梦？”
　　刚刚坐下来喝几口水润嗓子，打算再去跳舞，冷不防听到有人喊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莫名惊讶。
　　循声而去，却是常恨非，身边揽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微微颔首，无声转回头，再次呷了一口手里的柠檬水，秀眉微拧。这水，怎么酸凉成这样？
　　“一个人？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常恨非依旧风度翩翩，暖声相询，古紫梦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朋友相见，哪有不叙旧的道理。”
　　“听说……你还是跟了叶宇腾？”常恨非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周遭，略压了声音。
　　“呵，想不到你和有的人一样，对我的私生活这么在意！”挑起眼帘，笑得敷衍，微含不屑，再不看他，转而去看那些继续欢跳的人们。
　　“如今的情势，叶宇腾一直没告诉你吗？”常恨非对她的漠然毫不介怀，急切间提高了声调，“温家已经和饶氏联手，资本市场上腾辉再不可能占任何便宜，搞不好还会满盘皆输……”
　　温家已经和饶氏联手？难怪他今晚中途离席，想来确实棘手吧。
　　“饶世君明天就要和洪东方的女儿订婚，饶氏又会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这样的势头，对腾辉来说，不说是雪上加霜，至少也是急转直下。你让叶宇腾置于这样的境地，叶家能容得了你？想好了怎么抽身而退吗？”
　　直至今日，连常恨非自己都很奇怪，对面的女人螓首低垂，看不清神色，依稀再也没有当年的青涩。自己在留恋什么？又有什么值得让自己对她如此提点？
　　古紫梦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那人选择了她，定是早就料到会触怒温家，而饶世君和洪东方即将联姻也并不是刚刚才有的传言，他那样的为人，定不会任腾辉急转直下、险象环生。如此想来，心下略定，举杯抬首浅笑。
　　“恨非，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以水代酒，我敬你，就为了我们这份多年的情谊。”说罢，一饮而尽。
　　常恨非眉头微皱，象征性抿了口手边的饮品，心中清明。这情谊，怕是真的只能到这里了吧……

　　世君要订婚了，终于还是要订婚了。
　　叶宇腾空荡荡的座驾里，虽然暖风很足，古紫梦却觉得身上发寒，不由紧了紧裹在肩上的披肩。
　　车外光影琉璃，斑驳的光影像是敲开了心房的碎石，打破了车内无声静寂。
　　他和她之间，还是有过真情的。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温厚挚暖，一一在头脑中如流星般闪过，最终消逝在浓浓的夜色中。
　　世君，真心希望你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