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流涌动 因为这种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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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立收到的奇怪信息，项目组又重新聚集到控制室内。
苏星河把终端反扣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只有六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发出了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他站在控制室最里面，背靠着月壳岩层改造的墙壁，灯光从头顶斜切下来，让他的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消息来源无法追踪。”他说，“加密通道是单次使用的，发完即焚。”
“也就是说，”小刘抱着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对方早就预料到我们会被监听。”
“或者对方本身就是监听系统的一部分。”小董忽然开口，这是他进入控制室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朗读一份天气预报，但内容让人脊背发凉。
时蔚蓝靠墙站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王立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靴底的防滑纹；小刘站在门边，侧身对着所有人，那是一种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防御姿态；小董缩在角落里，半张脸藏在终端屏幕的冷光后面；高之静靠着金属架，眼睛半闭，像在养神。
六个人。六个表情。六套完全不同的心思。
“我们需要分清楚两件事。”苏星河的声音把分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第一，李副局的新方案在科学上站不住脚。时蔚蓝已经用原始数据验证过了，失败概率是原方案的三倍，碎片轨迹会威胁到月球轨道，甚至包括安全隔离舱。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有人可能在给高层内部的人当眼线。”
控制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三度。
王立的反应最大，他直接从地上弹起来：“等等！你怀疑我们之中真的有内鬼！也就是说，你相信这个‘发完即焚’的信息！”
“我还没有彻底下结论。”苏星河的语调依然平稳，“我说的是，有人能渗透到了掌握接触我们行动信息的层级。王立，你收到的那个加密通话，对方知道我们在月球上的具体位置。这个信息只有基地内部网络才有权限访问。”
“艹。”王立又坐了回去，“所以要么是我们中间有人泄密，要么是基地的网络已经被入侵了？”
“说不定，两种可能性都有。”小刘说，“但如果是网络入侵，技术部门的防火墙应该已经报警了。我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日志。”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时蔚蓝注意到，没有人看自己的脚，也没有人摸鼻子。
她心里嘀咕一句：“看来用小动作这套观察紧张表现的逻辑，不准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高之静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时蔚蓝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按李副局的方案执行，任务失败的风险太大。如果不按他的方案执行，项目组被撤换。”
“我们两条腿走路。”苏星河说，“表面上，我们配合评估新方案。所有的会议纪要、进度报告、数据提交，都按流程来。暗地里的轨道计算和载荷参数调整，由我和时蔚蓝单独处理，不经过任何共享服务器。”
“物理隔离？”小刘皱眉。
“物理隔离。”苏星河点头，“用独立终端，手动传输，点对点加密。不接入基地网络。”
时蔚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需要多少存储空间和计算资源来处理独立的轨道模拟。
这在这个基地里应该不难找到，但难的是不被发现。
“还有一个问题。”小董从角落里抬起头，屏幕的光把他的瞳孔映成两个白点，“载荷的制导系统。如果李副局坚持要我们按他的参数输入，点火之后就没有修正机会了。制导模块的校验锁是硬件层面的，一旦发射，不接受任何外部指令。”
“所以我需要黑进载荷的飞控模块。”苏星河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你疯了？”王立的声调陡然拔高，又在半空中被自己掐住，“那是联盟航天局的安全协议！黑进载荷制导系统等同于叛国！”
“我没说要黑进系统。”苏星河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表情，“我说的是，找到校验锁的物理接口，在发射前植入一段绕过程序。只要校验锁读取的参数看起来是合法的，它就会放行。”
控制室里静默了至少五秒。
时蔚蓝看着苏星河，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个人站在阴影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危险的计划。他不再是那个在餐厅里给她递甜品来的年轻载荷专家，也不是在月球核心区域里握住她手不放的苏星河。
他像是一个在高压环境下，依然能精确计算每一步棋的棋手。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她问。
“没有。”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但我学过怎么防御这种攻击。反过来看，防御思路就是攻击思路。”
“这也太TM刺激了。”王立干笑了一声，“我参加的是小行星防御任务还是谍战片？”
“你可以退出。”苏星河说。
“我退出个屁。”王立瞪了他一眼，“老苏，我只是吐槽一下，不代表我不干。师姐在哪，我就在哪。”
时蔚蓝没空搭理他，注意力转向了终端。
苏星河刚才把一份隐藏权限的访问代码发给了她，那是载荷核心系统的只读接口。她需要先用这个接口做风险评估，看看绕开校验锁的可行性和被发现的概率。
就在她准备敲下第一个指令的时候，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个红点。
不是系统更新，不是邮件提醒。
那是一个只有时蔚蓝能认出的标志：引力波监测网络的异常报警。
她之前接触夏娅和桀卡的时候，共享了一个量子通讯接口的触发条件：如果检测到非自然源的引力波扰动，就自动回传一条提醒。
红点的闪烁频率代表扰动等级。这个频率，是最高级。
时蔚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都绷直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把屏幕往自己这边倾斜了一点，不让其他人看到这个提醒。
“今天就到这里。”苏星河说，“各自回岗位，正常表现。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包括过度谨慎。”
众人再次陆续散去。
时蔚蓝故意等到最后，等到控制室里只剩下她和苏星河，才开口：“引力波异常干扰报警了。”
苏星河的眼神立刻变了：“来源？”
“还在解析。但我可以确认一点，不是木星方向的脉冲。信号特征完全不同，频率更低，但强度更高，而且……”她在屏幕上调出一张频谱图，“它在变化。不是随机的宇宙噪音，是调制的，像是有意编码的通讯信号。”
苏星河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错。在几个小时前，这种距离会让时蔚蓝感到不自在。但现在，她全部的关注焦点都被屏幕上那条诡异的曲线占据了。
“通讯信号？”他低声重复。
“或者说，数据包。引力波载波上传输的数据包。理论上不可能，应该是，地球的科技树，还做不到。但你知道，我们已经和‘外宾’们一起去了一趟月心，我看到了和那个核心引擎与蛹状太空舱信息交流类似的调制模式。所以……”
苏星河直起身子，在控制室里来回踱了两步。他的右手在左掌心里敲击着，节奏急促而不规律。
“如果有人在用引力波通道传输数据，”他说，“那意味着对方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或者就是……”
“或者就是在使用月球核心那边的技术。”时蔚蓝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还有另一种可能。”时蔚蓝把监测日志往前翻了一页，“这个信号不是从外太空传来的。是从基地内部发出的。”
苏星河的脚步停住了。
“内部？”
“你看这个时间戳。”她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引力波异常出现的精确时刻，和基地内部网络的一个数据上传操作完全同步。有人在同一秒钟，通过基地的服务器，向一个外部地址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
时蔚蓝深吸一口气，调出网络日志。IP地址、端口、传输协议、数据大小，一列列数字整齐排列。她的手指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不明外部地址。接收端口为，非标准协议。数据包大小2.7GB。”
2.7GB。足够装下毁神星任务的全部轨道参数、载荷设计图、以及引力波补偿算法的核心代码。
“发送方的IP呢？”苏星河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时蔚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她敲下回车键。
解析结果弹了出来。一行简单的文字，但在时蔚蓝眼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
发送方IP定位：项目组成员高之静，个人工作站。
屏幕的光映在苏星河脸上，表情惨白。
高之静。那个话最少、最不起眼、永远站在人群边缘的项目组成员。
时蔚蓝与项目组成员接触不深，即便已经共同经历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经历，但远未到建立牢不可破信任关系的层面。
她抬起头，看到苏星河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连愤怒都来不及升腾的、纯粹的空白。
“高之静。”苏星河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一个不肯相信的事实，“三年前他和我一起招进项目组的。他的父亲是轨道力学教授，跟我导师是同事。”
“人都会变。”时蔚蓝说，但她的声音没有说服力。
高之静的背叛像一块冰塞进她的胃里，不仅因为泄密本身，更因为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团队里最沉默、最可靠的存在。如果连他都被渗透了，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苏星河缓缓摇头，那个动作慢得像在对抗一股看不见的阻力。
“不一定。也许他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进组的。”
时蔚蓝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控制室的高权限视频通话上，高之静问的是“如果按李副局的方案执行，任务失败的风险太大”，这种表面上看似是担忧，但换个角度，说不定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他在确认项目组会不会服从新方案。
“他今天问了那个问题。”她说。
苏星河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也想到了同一层。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这不是偶然泄密，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他们只是刚刚发现自己早就置身棋盘中。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苏星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不能打草惊蛇。明天一切照常，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他就坐在我们身边开会，我们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时蔚蓝满脸无语。
“对。”苏星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笃定，“因为他背后的人说不定不止一个。抓住一个卒子没有意义，要看清楚整盘棋。”
时蔚蓝想说些什么，但话音卡在喉咙里。
倏地，控制室温度骤降几度。
不是控制室通风系统的原因。
时蔚蓝感到胸口的吊坠骤然变冷，像一枚冰晶。
蓦地，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银色光雾，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水银一样缓缓流动。
“你们看起来需要帮忙。”
夏娅的声音从光雾中升起。她的身形从虚无中凝结出来，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身形细节。
她有着一头奶白色的长发，蓝色瞳孔里旋转的金色光点，以及三米身高所带来的、近乎压迫的优雅。桀卡紧随其后，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控制室透着冷峻。
“啊！你们怎么！？”苏星河下意识地把时蔚蓝往自己身后挡了一步。
“我们在监测网络里看到了异常。”桀卡的声音依然简洁，“有人在使用引力波通道传输机密数据。而且，不是我们。”
“我们知道是谁了。”时蔚蓝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沙哑。
夏娅歪了歪头：“谁？”
时蔚蓝把屏幕转向她：“虽然但是，这次通信大概率是从基地发出的。”
夏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你们地球人不仅聪明，还有趣。这么快就学会利用引力波的振幅、频率、相位、偏振模式，及波形形状等维度编码信息，用作通信手段了。”
“只可惜，明明在为整个太阳系的命运战斗，却被利用在了互捅刀子的心思上。”
“并不可惜。”苏星河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生存。”
桀卡走上前，手指在时蔚蓝的终端屏幕上虚虚一划。一串陌生的符号浮现在空气中，像活物一样游动。
“这是引力波信号的源头坐标。”他说，“不在地球，不在月球。其实在这个位置。”
符号凝聚成一个光点，悬浮在控制室中央。时蔚蓝认出了那个位置。
不是地球。不是月球。
是拉格朗日L2点。地球和月球的引力平衡点。一个没有任何人类基地存在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她问。
桀卡和夏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还不知道。”夏娅说，“但我们打算去看看。”
听到这里，时蔚蓝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证明，这次引力波通道传输机密数据，并非高之静。
因为这种技术，对人类来说，还有着难以逾越的技术门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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