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知》云托月

236、思念 马蹄声踏破

　　马蹄声踏破了御街的清晨。
　　赵裬、赵祺、白玉堂，三个人三匹马，疯了似的往城外奔。

　　桃花谷。
　　谷中有几株桃树，竟然开花了，比往年早了许多。
　　粉粉白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开得不管不顾，开得轰轰烈烈。昨夜应是有一场雨，把花瓣打落了一地，铺成一条粉白色的路。
　　路的尽头，赵悦坐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
　　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齐，一根簪子都没歪。她就那么坐着，背靠着树干，看着眼前那道瀑布，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良久，她收回视线，从袖子里慢慢取出一样东西——一把小小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的、甚至是解脱的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刀柄的右手紧了紧，在左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
　　力道很轻，那刃却是极锋利的。刀刃所及处，立时便渗出血来。那血越流越多，顺着她垂下的左手指尖滴落下去，将地上白色、粉色的花瓣都染得鲜红。

　　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看见赵裬，看见赵祺，看见白玉堂，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可那确实是笑。
　　“大哥，”她说，“桃花开了。”

　　赵祺冲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拽得死死的，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你疯了！”他吼，声音却是抖的，“你疯了！”
　　赵悦手腕上的伤口刺痛了三个人的眼睛。赵裬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服下摆给她包扎伤口，他的手指抖得几乎系不住布条，嘴里咬着牙想要骂：“悦儿！你……”
　　骂到一半，声音却哑了，只剩下喉咙里压不住的颤抖。
　　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俩拽着，微微笑着，轻轻地说：“我没疯。我只是……很想他。”

　　白玉堂站在最后，浑身是汗，一动不动。
　　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表情——像是拼命赶路后的疲惫，又像是终于追上的庆幸，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他看着地上那些鲜红的桃花，看着她眼底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死寂的海。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答应过展昭，不能说。
　　可是此刻，看着那些开得不管不顾的桃花，看着那个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让人心碎的人，他忽然不确定——那个承诺，到底对不对。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动嘴唇。
　　“……我答应过他。”他的声音也是哑的，“可我……终究没法看着你这样。”
　　赵悦没有说话，她只是扭过头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去，抬起头，望着那棵桃树，望着生机盎然的花叶，望着被风吹散的、飘落一地的粉白花瓣。
　　“他活着。”
　　白玉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只有一口气，不知道能不能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可他活着。”
　　赵悦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仍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