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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日 你可以放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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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松精神,跟随这几句话进入幻想世界。先勾勒一条不断向上攀爬的红丝线,充满不断向上的力量,能透过所知一切。它柔软,轻盈,从山的这头飘到海的那头,途中不断繁衍,落下细碎的种子,旅程没有终点,直至看不清的昏黄之中,闪过一群黑翅飞鸟。
那是我无法忘记的宝石山落日,它比康巴洛烈风呼啸的深夜更让人无助。
康巴洛的夜,我瘫坐在山洞里,眼前只有一小撮微弱的火苗。不期望它能供暖,更不足以支持我拿笔记录,它的价值仅在于提供一圆景色,让清醒的眼睛、大脑有处可去,反正我的脑子装不下它们了。用石块和羊皮堵住的洞口十分严实,几乎没有一丝声音传进来,我的大脑又开始瞎想,外面的风和雪该有多大,人站在里面能行走么?除了闷油瓶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暗蓝的身影,刺眼的雪山腰上,一个缓慢移动的小点。
有人推了推石头。
我攥紧匕首,喉咙开始发紧。不得不承认,我有些紧张,又很期待。身体长久懈怠,学来的本事无处用,略微寂寞。
外面的人低吼了声,藏语,听不大清,看来风雪果然很大。
我赶忙去搬动石块。虽然绝对不会是设想的结果,但这种不断发生的事好似让我多了些决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毫无顾忌地挪开阻碍,直到再次回到那个大雪弥漫的天。
我推开石头,一个毛滚滚的东西钻进来,迅速丢下一袋重物,扭身来帮我堵洞。忙罢,两人分坐一边,火苗早熄了。我团巴团巴袖子,不打算再起火,错不在我。
毛茸茸里露出一张黑油健康的脸,是个藏族汉子。他重新点起篝火,用尖石头推了推碎木棒,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张起灵怎么没来。
也许他只会这一句话。
我以为我能记得这些雪天,包括在西藏度过的日夜,但最后,我发现自己记得最牢固的是宝石山变电站的那几次落日。就像你下午睡午觉,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不是那种少年人容易有的被抛弃感、被孤立感。是一种毫无牵挂的空荡。
梦里我不断回到宝石山。我停好车,沿着一条鲜有人迹的小路往上走,像一个普通的无业游民出来遛弯,掐两根野草捏在手心,捏来捏去,走到变电站的破房子外,我会做一套伸展运动,感受下午暖烘烘的太阳,然后跨进铁门,反锁。屋里冰凉,没有温度,倒是墙角生了很多小草小花。我躺在椅子上,不急于去取滴管,我记住这会儿的太阳,再次睁眼时,它们会变得血红。
睁开眼,你醒来了。
是雪夜的冷,是温热的血不断流,是干涸的血迹顺着脸颊流进耳朵眼。我总以为自己死了,或者变成了爷爷的笔记,像一根红绳子在这些人身上穿来穿去,把他们穿成一根烤肉串。
喜来眠住的那段时间,胖子要求我每天必须睡半个小时午觉,他叮嘱完自个忙事去了,我又懒得定闹钟提醒,便裹着被子,一躺一闭眼了事。睡过头是常有的事,经常是到了饭点,胖子需要人打下手,才想起叫我。他一边吆喝一边说,“天真没了小哥,屁股跟床黏上了。”
我捂在被子里嘀咕,闷油瓶在的时候不也是黏床上的么?
胖子敲敲门,见我应声,便匆忙下楼去看砂锅里的汤。
我坐起身,随意看向窗外。没有夕阳,这里看不到夕阳,除非我站在闷油瓶的肩膀上,闷油瓶站在院里那棵大榕树的树梢尖。
全是山,哪哪都是山,福建这边除了靠海的东南地势微平,其余地域就是山接山。胖子听完我的感叹,从院里走到院外,从楼下走到楼上,揣摩半晌得出结论——跟年轻人亲小嘴似的,忒紧忒甜。
偶尔我午睡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楼上楼下安安静静,胖子没在上面唱山歌,也没在院里晾干货。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没人催促,我便由得自己继续平躺,也不在意时间几许,只扭头望着外面慢慢又亮起来的天,从更深的蓝,过渡到黑,云层透出月光后,天又亮起来了。
不远处传来摩托车排气筒的轰轰,伴着胖子嘀咕讲话的声音,可能他们俩去市里拿药了。我闭上眼,佯装未醒,等着胖子、或者闷油瓶来掀开被子。
我一边静心等待,一边想:如果是十年前的我,一定会跳起来吓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