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抽元鉴 “你怎会在 ...
-
“你怎会在这儿?”
“我每天都在这儿。”
孟循月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而是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招数,破绽不少,你习惯近身擒拿,企图控制对方肢体,但自身腰部属于防备,你可记得有多次被人击中了腰部?直拳猛冲,连环快打看似进攻性强,但你总是力泄,气不足,身量不过尔尔,力量大的敌人一招便可击退你万招。”
对啊,温无藏的耐力很强,若是不被打下马来,她可以和对方一直过招到天明,且招招狠辣直冲要害——但每次来没来得及伤及对方要害,就被打翻在地。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自己出拳招数有误,原来是自己只顾进攻,全然忘了防备。
温无藏心中豁然,却不愿显露出来,仍旧是冷淡。
“你一直在看我挨打?”
孟循月回头看她,“对,我一直在看你。”
“你这把利剑还需要磨砺。”
他将马儿牵到了清霖台附近的竹林下,那里还有一匹马儿在吃草休憩,看到孟循月走来,抬首一声轻嘶,脖颈伸过来蹭着他的衣袖。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温无藏困惑不解。
“宫主今早从天盘城赶回来了,今晚有一场宴,他要在梢月楼见你。”
孟循月抚摸着马儿,“宫主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不要试图去隐瞒。”
“公子好实诚,你擅闯地下书房,也要我一并告知宫主大人?”温无藏笑起来,“自古以来,为人过于纯直、良实之辈,反而难成统率四方的枭雄啊。”
她端坐于马上,俯下身来压低声音。
“我可以百般吹嘘你的功劳,让你在今夜宴席上大放异彩,孟二公子之流恐难再威胁到你。”
孟循月冷眼瞧着她,有些严肃。
“我再说一遍,一切都要如实回答。”
“他是我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分忧,他自会理解。”
是吗,温无藏没有体会过父母子女之情。
竹林里风声潇潇,孟循月看向漫天飘零的竹叶,“宫主已知晓你在我身边,看来有人暗中查探过你的身世和行踪,并越过我告知了宫主。”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你自己多留意身边。”
是夜,温无藏换上了自己最体面干净的衣装,头上青巾束发,身披墨青窄袖短褂搭配绑腿长裤,腰间系宽皮带,脚下则踩了一双轻便的薄底长靴。
这些天来,她一直做无性别流浪汉打扮。
此时骑上马,路过湖边,看到湖中人影,不禁傲然地挺直了背,俨然从流浪汉变成了一个江湖肆意少年郎。
她生得高,挺拔而俊朗,一头飘逸的秀发平添了浪荡游子的气度,虽衣着漪月宫术士服制,但一眼去更像是个与人相忘于江湖的侠客。
来到梢月楼,远远便听得玉杯玎珰作响,丝竹之声如缕不绝。
月白窗纱后灯火通明,人影重重,温无藏看着庭院里井然有序送食的仆从,正打算跟在他们身后进屋时,一个小厮叫住了她。
“且慢!宫主在和家人叙家常,你此时进去不太方便,不妨随我进偏室一坐,等宫主传唤您时再进去也不迟。”
温无藏跟随小厮穿过长廊,来到了偏室。
梢月楼有不少长廊,将接二连三的宫室连接起来,温无藏想起那天自己从梢月楼地下出来,就是经过了这样的一大片长廊。
她立在长廊下,留神打量着叮当作响的檐下铃。
接着她的目光又转移到庭院里的参天巨树上,这棵巨树比灵潮木还要大上数倍,上方延伸的盘枝错节宛如一扇展开的天伞,将整个梢月楼罩在树下,隔绝了日光和暑气。
仰头一望,天边的悬月停留在了树梢上,这大概便是“梢月楼”这个名字的由来。
温无藏心中想着,数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明月夜,有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错节根枝间漏下的月,心中沉吟,便有了“梢月楼”这个名字。
看着这棵树,就仿佛看到了站在树下、尚且年轻的孟巍。
温无藏正欲回到偏室,只听得身后响起了阿珩的声音。
“老大——”
“阿珩?”
温无藏下意识应答着,回过头去却看不到阿珩的影子。
飞车上,温无藏被孟循月抓住后,阿珩和孩子们便被漪月宫控制住了,孟循月答应不伤及孩子们性命,还将孩子们送回了广陵城郊旧地住处。
温无藏再三确认他们生活没有困难之后,才跟随孟循月去了漪月宫。
即使如此,温无藏依旧是放心不下孩子们,生怕他们被乡霸刁难,或者缺水缺粮,白日里担心,夜晚就会做噩梦,总会梦见某个孩子生了病,彻夜难眠。
阿珩性子温柔,又是女孩,温无藏一走,她就要担起照顾孩子们的职责,可是她也才刚满十五岁啊。
幸而阿珩生来绝顶聪慧,甚至比温无藏还要聪慧。
温无藏总会安慰自己,以阿珩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克服难关的。
“阿珩,是你吗?”
夜色浓重,温无藏借着廊灯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大。”
又是一声阿珩的声音响起,这次的声音和上次明显不同,上次是重逢后的欣喜若狂,而这声却满含委屈不舍,声音虚弱打颤。
湖风乍起,廊灯明灭不定,温无藏浑身的汗毛竖起,“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
那声音从一处幽深偏殿传来,温无藏拿起廊灯,毫不犹豫地走向偏殿。
偏殿里很黑,隐隐月色从破败的窗框中洒进来,照应出墙壁上色彩纷呈的壁画,那些神灵怒目圆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胡须飞扬,满面红光,他们被刻画于墙壁之上,怒视着地面上缓缓前行的提灯人。
四下里静的离谱,温无藏提着灯向偏殿深处看去,那里空无一物。
一阵阴凉的风从偏殿深处吹来,身后的殿门“砰”的关上了。
温无藏手中廊灯也被风吹灭,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模糊。
她摸着黑回到殿门处,门已紧锁,任凭她如何敲门也无人回应。
完了,我又中计了!温无藏心下怅然。
她靠着门坐了下来,思考着这是个什么计策。
数日前,温无藏曾在萍水县城的夜晚见识过此招,当时她忙着去寻找阿珩,在路上被一声“老大”叫住,那是石头的声音,但她回望身后,一人也没有。
当时温无藏以为是自己心悸出现了幻听,如今一想,这定是某人借此试探她身份,拖住她的脚步,或者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她引至某地。
那天在萍水县城,最有可能试探她身份的——便是四衡宫巫师和漪月宫的人。
可是这里怎会有四衡宫巫师?
琅州范围内的四衡宫巫师大部分被杀光驱逐,广陵城内多年不见巫师身影,何况漪月宫内部?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漪月宫设下的计谋。
漪月宫的宫主已经知晓她的身份,还要传唤她,这不就是代表着她已经被漪月宫承认了吗,为何还要算计她?
难道有人反其道而行,依然在和她暗中较劲?
此人是谁?
温无藏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左大人,孟二公子的外公。
一定是孟二公子对她设计,他对她毁掉矿井、放走胜沧鸟一些列作为怀恨在心。
夜色深深,月光透过树枝在偏殿地面上洒出清辉点点。
温无藏望向了大殿正中的一尊造型硕大而破败的神像上。
那是闻名九州的“漪月神”,此神无性别,面容清俊神雅,身披战甲,胸口处有一轮圆月,手持长弓,箭指天边,做射月之状。
只是神像已经破败不堪,外皮掉落一地,很多色彩也黯淡了。
白遇湖曾讲过,此地便是数十年前,年轻的初代宫主孟巍起家的地方。
他幼时白日在神殿敲钟,傍晚便会来到庭院里的巨树下,在他心里,巨树在此生长了千年之久,神殿也矗立千年不倒,定会庇佑苍生,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日夜观摩神像和巨树,终于悟出了道理。
他也可以成神。
神殿外战火连天,人类反抗白灵人的战斗一败涂地,此时的九州被白灵人蹂躏,生灵涂炭。
少年不再敲钟,神色坚定的走进了战火中。
多年后,少年变成了早生华发的中年人,又变成了老年人。
他领导人类与白灵人的战争取得了胜利,并将白灵人尽数驱逐与九州之外,从此,九州海清河晏。
孟巍放弃九州乾墟至尊的身份,将帝王之位交给了最信任的部下容氏,自己则回到幼时敲钟的漪月神殿,将其改造为梢月楼,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起盘踞东南三州的漪月宫。
“啪——”
神像上的一块外皮掉在地上,温无藏从畅想中惊醒。
耳朵里瞬间涌进了很多声音,风声,树叶作响声,门框吱呀声,甚至是阿珩的尖叫声。
“老大救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