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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崩 死亡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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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终究是要到来了吗。
温无藏被石块砸中头部,她看着已经塌陷大半的石室,意识模糊不清,脑袋隐隐作痛。
她要活着。
温无藏用尽全身的力量,像蛹般一点点向前挪动着。
石室深处已经塌陷,石壁掉落,那扇在地下暗河处看到的庙宇般的假门露了出来。
它已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裂缝。
只要沿着裂缝爬出,就能离开这座山崖,求得一线生机。
可是这条通往石门的路好漫长,温无藏怎么爬也爬不到尽头。
倏然,一股力量将她从地上揪起。
温无藏像破布袋一样被拽住头发提了起来。
她透过昏暗的视线,还以为看到了死神。
是那个名叫婪觞的白灵人,它整个身子比温无藏大出两倍,它那颗毛发稀疏,惨白如死人的脑袋凑近温无藏,菱形的紫色印记分外夺目。
“你就是和我‘心流’的丹植族人?”
温无藏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她为了摆脱孟循月一行人的杀戮,迫不得已发动对白灵人的‘心流’,告诉它:眼前的青年不是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同伴早就不在这个世间了。
她有意刺激婪觞,让它暴起,挣脱锁链,毁灭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婪觞问道。
“这里塌了,我们都可以逃走。”温无藏扯着嗓子告诉它。
是啊,它也想回到地面上看看久违的阳光。
婪觞沉默了。
温无藏可以看出这个白灵人脸上的皱纹,它的皮肤已经松垮了,眼睛浑浊。
婪觞在地下被囚禁五十年,它也老了。
可是温无藏依旧很害怕它,上下牙止不住的打颤,人族对白灵人的恐惧仍根深蒂固。
听闻白灵人是会吃人的。
婪觞虽是白灵人,但它会思考。
通过对人类上百年的奴役,它们已经学会人类的思维方式和语言表达能力,它们的大脑思考的内容也变得愈加深刻。
只见婪觞举起了拳头,朝着她的身体砸去。
温无藏闭上双眼,□□上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脖子和手腕脚腕上突然一空,枷锁尽数被白灵人的拳头砸碎了。
“走吧,你自由了。”婪觞疲惫道。
温无藏瞬间整个身子弹跳起来,几步逃到那扇假门前。
在逃离这座即将坍塌的山崖时,她望见白灵人婪觞一动不动地坐在泉水正中的巨石上,保持着被禁锢的姿势,陷入长久的静寂。
她原本想叫它一起走,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地面上已经没有它的同胞。
人类将白灵人视为血脉仇敌,若是它贸然回到阳光下,只怕会被人类折磨而死。
而在这无尽的地下穿行,迷茫,已经持续了它的过去五十年。
只有死,才是它选择的解脱。
它放走她,大概也是同情两人相同的境遇,它只身赴死,而她还可以活。
整个山崖层层坍塌,大量的山石滚落,空气中弥漫着沙石。
温无藏捂住口鼻,向山下奔跑着,当她跑到安全的地方,回过头来看这座山,惊愕地发现山体的高度至少缩减一半以上,山崖上方竟然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这座山是有尽头的,只要爬上山顶就可以重返阳光之下。
阳光!
只要还有通往阳光的路可走,她温无藏就不会停下脚步。
一个时辰过后,山体停止塌陷,但到处是碎石和溪流,温无藏再次重整行囊,踏上了行程。
从白昼到夜晚,从星辰漫天到艳阳高照,脚下的山体一开始黑石密布,后来逐渐生长出绿色植被。
继续行进,四周的灌木丛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被晒死的枯木。
到了行程的后半段,枯木林立,脚下焦黄色的草木随风飞扬。
与此同时,温无藏感觉自己在不断地靠近太阳,四周的温度骤然升起,她脱去了外袍,撩起衣袖,在地上捡了根木棍,擦去额上豆大的汗珠,脚步不停。
站在山腰上,温无藏已经完全沐浴在阳光下,身后是一望无尽的山崖和无数错落有致的小山村。
远处是金色的落日和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人世间的情况并没有变好,大旱依旧。
太阳烘烤着大地,终日高温,从未降水,一路走来经过的小山村都空无一人,百姓都拖家带口的逃亡去了。
偶尔会有几波漪月宫的术士赶来,急匆匆前往事故现场处理塌陷的矿井。
漪月宫,孟循月……温无藏心头一震,快速躲藏在灌木丛下,防止被漪月宫的人发现。
孟循月大抵认为她早就被砸死了吧。
漪月宫之徒,果然没有善类。
这天午夜,温无藏终于翻过了这座山。
她四处张望,确定四周没人后,来到一棵枯木下,对着树上的几只乌鸦拍手三次。
这些乌鸦扑朔翅膀飞了起来,分散的朝着这座山的四周飞了过去。
看着这些乌鸦,温无藏祈祷地闭上眼。
她靠着树,缓缓坐了下去,经过了几天接连不断的探险,她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
不一会儿,大片的乌鸦飞过来,乌压压盖住了上空。
身后小路上,遥遥驶来一架马车。
看到这架马车,温无藏双腿发软,当即瘫坐在地。
马车停在她身边,车帘被掀开,一个少女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阿珩。
她看着如同野人般的温无藏四肢瘫软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
“老大——”
“扶我上车,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温无藏知道眼下处境依旧没有脱离危险,不是叙旧的时机。
阿珩将温无藏扶上马车,掩好车帘,她看着满身是伤,从头到脚沾满泥土和杂草的温无藏,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大,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来话长,你老大我,好几次差点死了。”温无藏靠在车窗上,大口喘息着,“我们现在是按着计划前行吧。”
“是的老大,你那天去垣水河畔迟迟未归,我意识到不对劲,果然,几只乌鸦飞进咱们院子里,叫了三声。
“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危险。但我也帮不上忙,只能按着计划带着孩子们去了萍水县,也给你找了个新的身份,我们一家人从此改头换面,远离广陵城。
“萍水县住处已经安置好了,是一处私塾,老大你的新身份,是私塾教书老先生,名字我也想叫——”
阿珩掏出一枚腰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华道甫”。
“教书老先生?”温无藏哭笑不得,“我怎么假扮老人……”
“好啦老大,反差越大,越不容易发现嘛。”阿珩看见温无藏腿上的伤,笑道,“正好你腿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拄着拐杖都不需要模仿老人了。”
“我竟无法反驳你。”温无藏扶着额,心中还是对阿珩的安排极其满意的。
“那我们就去萍水县咯。”
温无藏再次确认,她撩起车帘,拍拍马屁股,将地点和路线的信息传递给马儿,这样不需要车夫,老马自行识途。
“看来你之前摸风水摸对了。”阿珩看着温无藏,“你下墓前就算出墓穴出口是那座矿井,我才一直在矿井那边的山脚下找你的踪迹,前几日那矿井塌了,我就猜到这事和你脱不了干系。”
“果然——我在塌陷的山下等到了你的乌鸦。”
“聪明。”温无藏拍拍阿珩的头,心中感动。
“老大,你看起来脸色很差,一定很累了吧,我看着车,你睡会儿。”阿珩关切道。
“按这个速度,到达萍水县估计得明日凌晨了。”温无藏十分困倦,但她还不能睡过去,“还有段时间,阿珩,你有没有带人皮匣?”
“带了,你现在就要换皮?”阿珩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张十分真实的白发苍苍的老人面皮。
温无藏坚定道:“立刻换上皮,耽搁不得。”
她杀了漪月宫的术士,隐隐有些后怕。
马车夜行百里,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阿珩的换脸大业也完成了。
那张老者的脸皮毫无破绽地粘合到温无藏的脸上,阿珩甚至给温无藏伤痕累累的皮肤都画上了老年斑。
脱下碎成脏布条的旧衣,换上文人学者的襕衫。
盗墓“观山”先生温无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萍水县私塾教书先生华道甫。
将腰牌系在身上后,温无藏真正的放下心,靠在座位上平稳呼吸。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伸手翻动着脱下来的那身脏衣服。
“你在找什么,是这个吗?”
阿珩在地上捡起个布包,“沉甸甸的,这里面是你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
“是它。”
温无藏接过布包,将里面的黄色石头拿了出来,夜色下,这枚石头的光泽温润,整体愈发顺眼,不再像之前那么丑陋了。
原来,当时在地下暗河时,温无藏就觉得这枚石头牵扯到漪月宫和乾墟两股势力。
若是将此物查明,倒手可卖个好价钱。
也可以借此作为筹码要挟漪月宫和乾墟。
于是她趁着孟循月昏迷,将石头藏进怀里,将一枚鹅卵石放进布囊,挂回他的腰间。
她打量着这枚石头,摸着自己的假胡子,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孟循月,终究是我戏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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