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这世道许多年》衡舟舟

12、水晶人（二） “这池子里

　　“这池子里的水，不会再出问题吧？”

　　陈徽半信半疑。

　　“我也在想这个。”温无藏忧虑地看向池子。

　　她思索一会儿，沉静开口。

　　“我见过成棠的冰封符箓，能将一面小湖泊冰封覆盖住，若我们使用他的符，将这面池子里的水化成冰，是不是就能压制住它们了？”

　　温无藏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在场众人听愣了神。

　　片刻后，陈徽赞许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大家在昏迷不醒的成棠身上掏出了一枚仅剩的冰封符篆，这枚符篆呈雪花状，造型独特，还在向外散发冷气。

　　白望舒将这枚符篆递给温无藏。

　　“你提出的建议，就交由你来实施吧。”

　　“你这是……”

　　温无藏看着那枚符箓，后退一步。

　　白望舒的目光十分坚定诚恳，“你可以的。”

　　温无藏摆手，“我没有学过使用这东西，只怕会出事。”

　　“你觉得该怎么使用这枚符箓，就怎么使用它。”白望舒走向她，“符箓的威力功效，是和施法者的决心意志挂钩的，我们当中，论意志与决心，无人比得上你。”

　　“……我？”温无藏打量着他。

　　白望舒点头，语气很冷静，没有半分戏弄与玩笑。

　　温无藏听见过白子棠念咒语，模糊记了个大概，心中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紧张。

　　她符篆丢进水面上，闭上眼睛念动咒语。

　　咒语念完后，半响没有动静。

　　水面上的那枚符篆孤零零漂浮着。

　　“还是需要另想他法——”温无藏摇摇头，有些许遗憾。

　　话音未落，整个溶洞轰然一响，窗外传来巨大的冰裂的声音。

　　不会吧……

　　温无藏向窗外看去，只见那些趴在窗外的陵鱼全部被定住了，一动不动，或者说它们都被冻住了。

　　窗外的水世界，已然全部冰封，世界霎时变得十分静谧，原本的水流声都没有了。

　　接着，窗外的冰生长至室内，整个石壁被冰爬满，变成了坚硬的冰墙。

　　石壁上的“泉主”像被冰层覆盖。

　　这层冰继续延伸到地面，直至层层铺进池子里。

　　池子里的水剧烈的抖动起来，伴随着凄惨的水晶人叫声，冰层顺畅爬满池子的每个角落，池子里的水保持着颤动的形态，长久地彻底陷入冰封。

　　宛如冬天结冰的湖面。

　　整个溶洞的内部全部爬满了冰，寒气袭来。

　　温无藏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冰是从外部蔓延进来的，还没仔细观察，只听得顶部传来碎裂声——

　　原来溶洞顶部的几根巨大钟乳石被冻到折断，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

　　众人忙躲进溶洞石壁的死角处，护住头。

　　钟乳石哗啦掉落一地，地面几乎被震动起来，好一会儿才恢复沉寂。

　　众人受惊严重，加之气温骤降，整个溶洞变成了冰窟，他们嘴里呼出一团团白花花的气。

　　“好冷。”

　　躲在死角处的温无藏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冷意，冷飕飕地说。

　　她本就穿得薄，在黑血管藤那里又被撕去了裤子，现在冻得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而其余几人已然休整完毕。

　　他们扛起成棠，谨慎地踏上池子里的冰面，池子里面的水全部被冻住了，众人踩在一大块冰上，小心翼翼地前进。

　　为防止落单后发生什么怪事，温无藏只好跟着他们走进池子里。

　　池子的正中央便是棺椁，棺椁和四周的六个神像上已经布满了薄薄的冰层，而棺椁被掉落的钟乳石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窟窿下面黑漆漆的，令人不禁畅想这口棺材里放着什么好宝贝。

　　即使是温无藏，都升起了强烈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众人合力将成棠举起，摆放在棺椁上方，十二掬泠神的十二个手掌，正好覆盖在他身上。

　　片刻后，成棠的五官渗出了水。

　　一开始是缓缓流出，后来竟像喷泉一样。

　　喷完水后，成棠的五官慢慢干瘪了下去，整个头部宛如泄了气的皮球。

　　“这是？”陈徽大惊。

　　“看！”温无藏盯着成棠的脸，看着他血肉又逐渐饱满起来，血色恢复如初。

　　接着，成棠在棺椁上坐起来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才说了恢复神智后的第一句话。

　　“我看见了一个长满手掌的神。”

　　众人只当他是痴傻了，慌忙将他从棺椁上拉下来。

　　他有些迟钝，腿脚也不太利索，嘴里都是各种低声的“神”“鬼”……

　　所幸人在慢慢好转。

　　安抚好成棠，几人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都想弄明白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口棺材里究竟安葬着何方神圣。

　　棺材已经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是啊，棺材不是我破坏的，是被钟乳石砸的，我就往棺材里看一眼，不算冲撞墓主吧？

　　温无藏看向白望舒，两人眼神相撞的那一刻，他们都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你先看。”温无藏先发制人。“是你要下这个墓的，理所应当由你先看。”

　　白望舒没说什么，身姿轻巧地爬上棺椁，他不假思索地俯下身看向棺椁上的大窟窿。

　　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了半响。

　　“看到了什么？”温无藏问道。

　　谁知，白望舒将身一探，将胳膊从窟窿里伸了进去，摸了一会儿后，攥了个东西上来。

　　“喂，你们不是只看不盗吗？”

　　温无藏上前将白望舒拽了下来，盯着他握住的拳头，“你居然偷拿东西！”

　　“温先生盗过的墓比我们多得多，说这话不合适吧。”白望舒一脸笑意，那是一种舒展、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摊开手，将那物事展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那物事后，没人言语，甚至众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

　　棺材里的东西，就这？？

　　白望舒带上来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价值倾城的稀世珍宝，也不是什么金光耀眼的法器，而是一枚半个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块。

　　“你在棺材里就拿了一块石头吗？”

　　温无藏伸出手来想翻看一下那石头，谁知白望舒合掌将那块石头收进怀里，后退一步。

　　“白公子，我们盗墓这一行，若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从棺材里就盗了一块石头，说出去是会被耻笑的，以后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温无藏被白望舒的反应逗乐，失声讥讽，“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一块丑石头感兴趣的。”

　　“好。”白望舒没有争辩，却激起了温无藏愈发浓厚的好奇心。“那它是我的了。”

　　“里面还有什么？”她看看棺椁，又看看白望舒，心里痒痒。

　　“你自己去看。”白望舒别过脸，不再看那口棺椁。

　　温无藏两下爬上棺椁。

　　那口棺椁外层硬木依然严重腐烂，经过了冰冻之后，更加脆弱不堪。

　　硬木边缘处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窟窿，钟乳石掉落砸中的力量很大，甚至将棺椁内层的棺材都砸出一个口子。

　　温无藏一手固定好身体，将脸凑到窟窿那儿往里面瞧。

　　棺材内部空间很大，最先看到的是个玉枕，以及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金丝毡垫，衾被和禽褥也十分整齐，完全不像安置过尸体的样子。

　　棺材最深处是一片黑暗，光透不进来，但是温无藏觉得那些黑暗中的犄角旮旯里也不会有东西。

　　温无藏又探出头向棺椁的夹层里看，这处棺椁真的很简陋，甚至比不上民间豪强的棺椁，民间的地头蛇安葬时好歹会在夹层中放些陪葬品，而这个棺椁夹层中空无一物。

　　按着外边的奇景和镇墓兽，温无藏以为这口棺椁怎么也得是金色楠木打造，二棺三椁的规格，谁知竟如此潦草。

　　这个设计打造墓穴的人，上天入海寻尽天下灵兽为墓主守墓，还将陵寝安置在这样一个地下暗河的旷世奇景中，一切都像是永生守护墓主安息，但又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为什么要将棺椁放在这个溶洞般的建筑内，为什么要在棺椁旁安置二神，还有那些水晶人为什么要被摆放成那个样子？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无法琢磨造墓者的真实意图。

　　他是想让墓主的亡灵永生安息，还是永生不得安息？

　　温无藏一脸困惑地从棺椁上跳下来，看着她的表情，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个棺椁中的情况。

　　这样一口简陋至极、一砸就碎的硬木棺椁里，又能安置什么绝世宝贝？

　　“这里太冷，若不离开，我们都会被冻僵。”白望舒看向窗外冰封万里的场景，“从窗外跳出去，沿着冰隙往外走吧。”

　　即使对这口棺椁还有无限的疑虑，温无藏也只能跟上众人，打破窗户，跳出了窗外。

　　成棠恢复清醒不久，身体还有些僵直和不适应，众人扶着他齐心协力跳出了窗外，离开了这栋白色建筑。

　　白色建筑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冰世界。

　　此时的天地已然变成了巨大的冰窟，脚下是万丈冰渊，头上是不见天日的冰层堆积而成的穹顶，天边偶尔会传来轰隆深沉而悠远的冰爆声。

　　不远处，万千巨大如山的冰棱柱层层交叉，将前路封死。

　　“那些冰柱之间一定会有缝隙，我们从缝隙中走。”白望舒指着远处冰柱之间的一条黑色的长长的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