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花开》离下

5、第 5 章

　　阿姨给我做了一个多月的饭菜，今天，我第一次发现，她的厨艺如此之好。
　　原本，我是不会入席的，卢源镇来凑热闹的人说少也不少，缺了我一个又怎样。八月起的风都是潮闷的，一大群人堆在逼仄的屋子里，像一口煮沸了水的大锅。
　　我天生就惧热，尤其是夏天，常常昏厥。以往，远杨会轻抚我的背，清凉，酥痒，我便奇迹般地苏醒。而他走了，我会不会一觉不醒，不得而知。因此，我不打算吃这顿也许丰盛至极的菜肴。亦或是不想，让别人窥见我，脆弱的一面。只是，镇长叮嘱阿姨，一定要让夏浅浅来。
　　天色一层一层的渲染开，我的眼已应接不暇，又哪有功夫应接其他人。
　　镇长的儿子非要我坐他旁边，没有多余精力回绝，我便顺了他的意。只要待他们发觉了我的木讷，寡淡，必然会打消所有不切合实际的念头。
　　浅浅姐姐，你怎么不吃呢？
　　清脆稚嫩的童音传入我的耳里。
　　我的心口忽然一软，扭过头去。镇长的儿子微笑，欣喜，急急地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我是越童呀，你和远杨哥哥救过的越童。
　　越童？
　　段段思绪迫不及待地涌入我的脑中。我只轻柔地望望窗柩外面，眼神就缠绕上了银色的星光。

　　应该是几年前了。
　　我随远杨去邻镇置办年货。途间，经过一条山路。
　　像是下过一场盛大的雨，根本辨认不出哪是路面。远杨紧紧握住我的手，蹒跚地向前移动。可是泥浆积得太厚，已是举步维艰。
　　冬天山间通常很冷，一向温热的远杨的手，亦是冰冷僵硬。我小心翼翼地踩着远杨迈过的脚印，不敢怠慢。
　　远杨回头，浅笑，都叫你别来，你看，真是累赘。
　　我顽恶地盯着他，噘嘴，你本就不该收容我。
　　是呀，当初，孤独地在山间迷路，原本早就累死，饿死，吓死，好心肠的远杨，偏救我出水深火热。从此，我便和他纠结不清。
　　是报恩？远杨守着我，把一切给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我欠他的，早已无法还清。还是，我离不开他。像鱼，一旦脱离水面，即刻就会死去。
　　总之，我们之间，一辈子也理不清楚了。
　　喂，你想什么呢，快走啊。
　　我使劲摇摇头，努力让头脑清醒过来。正对上远杨关切的脸，心不知为何，跳动异常，在这窘迫的时刻，一声啼哭自附近传出，如雷贯耳。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响震慑，手亦猛的挣脱出远杨的指间。
　　忘了，忘了，早从那个夏天起，我的神经就十足敏感，时时不安，只细微的惊吓，足以令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再次从漫无边际的臆想中回来，远杨已不见踪迹。我忽地感到强烈的恐惧，荒凉的山间，远杨，不要抛下我。
　　浅浅，你看。
　　是远杨在喊。我欣喜若狂地回头，却看见浑身泥泞，准确说来，是抱着一个浑身泥泞的小子的远杨在冲我大喊。
　　此情此景，一如那个时候的我，不知所措。而远杨的到来，就像跌入沼泽的人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有毫无疑迟地，伸手抓住。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时，远杨已经摸出一卷纸，开始替哭叫得声嘶力竭的小子擦拭泥巴和泪水。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居然冲动地摸了一下那小子的头，是不是像远杨当时，牵我的手？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停下哭泣，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神色瞧我，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