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孤独和你保佑我》那就三分糖吧

6、第 6 章

　　用完晚饭，周老师说要送叶满秋，但她婉拒了。周末难得的时间，周老师还要回自己家，她不想耽误人家团聚的时间，况且来的时候她特地记了一下路，这附近不远就有一个公交车站，便不想特意麻烦人家。

　　叶满秋凭着记忆走向公交车站，本想边走边掏出手机查查地图导航，看坐几路车可以回去，却冷不防地想起陆璟说的话，又打消了念头，把手机塞回包。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路，几滴水就倏然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仰头，几滴雨水迎着面落下。

　　她赶忙用手掌遮住头，快步走进站台。
　　雨虽不大，但在这样初春的天气里还是透着丝丝凉意。
　　叶满秋翻出包里的纸巾擦擦头发，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就靠着公交站牌发起呆来。

　　马路对面，一辆汽车停在黑暗的树荫之中，完全消隐了踪迹。
　　陆璟摇开前窗玻璃落下的雨，对面的人影便模糊成一道清瘦的剪影。
　　明明淋了雨，叶满秋却并不显得狼狈，那般不急不躁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今天躺在草地上时，微风吹拂下拂过他脸的芽草。

　　正在出神之际，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撑着伞走过来，陆璟心头一跳就要躲，却后知后觉的想起窗玻璃是单向的。
　　不过，看见了又怎么样？来不及自嘲，眼神仍跟着叶满秋的身影。

　　叶满秋过了马路，走向路边一个正要收摊的阿姨面前，手一移，雨伞便倾斜地遮住了那个阿姨毫无遮掩的头顶。
　　阿姨眼神有些浑浊，刚刚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天气，现在头顶便没了加深的湿气。她抬头，仿佛吓了一跳，额上的皱纹像是正在耕黎的土地，随着惊讶的神情翻滚到额头边。

　　“谢谢，谢谢……”
　　“嬢嬢，你住哪里？”对着上了年纪的人，叶满秋下意识地用了家乡话。
　　“那里。”阿姨指了指道路下面那个小区。
　　叶满秋看过去，“我刚好要下去，我送您吧。”
　　“哎，好姑娘，真是谢谢你了。”

　　叶满秋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帮那个阿姨收捡东西，
　　陆璟注视着他们的身影，不过片刻也拿着伞走下了车，离得近了，他才装作刚看见她的样子，喊了一声，“叶老师？”
　　叶满秋抬起头，“陆先生啊，你还没有走吗？”
　　“小璇落了东西，我回来帮她找找。”

　　“找到了吗？”
　　“找到了。”陆璟按下阿姨就要背上肩的那个大背篓，顺势把伞递给对方，“阿姨，我来帮您。”
　　“诶？！”那个阿姨连连摆手，直把伞还给还他，“不用不用，等会儿把你衣服弄脏咯。”
　　“没事儿。”陆璟轻轻摆摆手，脱下外套，递给叶满秋，“麻烦帮我拿一下。”
　　叶满秋还在惊讶陆璟说的话，看见他递过来的衣服，又立马回过神，接住挂在了空手上。

　　阿姨撑着伞在前面带路，叶满秋和陆璟跟着走在稍后两步。
　　叶满秋转头，看见背篓的肩带勒在陆璟的肩头，轻声询问，“重不重？”
　　“不重。”陆璟看着她高举着的伞，顺手接过，“我来打吧。”
　　手中一轻，伞便移到了身侧人的手里。
　　叶满秋捏了捏右手，空空荡荡。这下可好，本来是要帮忙，现在手中空无一物，只剩他的衣服，她不由得轻笑。

　　“姑娘，你是老师啊？”阿姨转过身好奇地问。
　　“啊，我是实习老师，还在读书。”
　　“真好真好。”阿姨又继续道，“我家小奕还在念初二，他成绩可好了，经常拿第一呢。”
　　“是嘛，可真厉害。”叶满秋附和。
　　“就在那个实验中学读书，其实本来是进不去的，我们屋里凑不出钱，他爸又有病，幸好学校给他免了学费。”

　　说着说着，阿姨就心生感慨。
　　“这孩子懂事，有时候我特心疼他。”
　　叶满秋上前两步扶了扶阿姨的背，“会好起来的。”
　　陆璟的伞也跟着叶满秋的脚步上前。

　　阿姨笑了，“是啊，会好的。我现在也在做生意，孩子也好，没啥好求的。”
　　叶满秋静默一瞬，回望一眼跟着她走过来的陆璟，不出所料，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他们都听出来了，阿姨是徐奕的母亲，而且很有可能，徐奕没跟她妈妈说这次春游的事情。
　　这孩子，确实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璟和叶满秋把阿姨送到小区门口，才转身往回走，两人一人撑一把伞，并排而行，只是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小雨淅淅沥沥地飘落在地上，无声地融入泥土，泛起一阵好闻的土腥味。
　　最后还是陆璟率先打破沉默，“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经过今天的相处，两人应该算是熟悉了，但叶满秋还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表示拒绝，“前面就有个公交站。”
　　“这地方偏僻，车少，挺危险的。”陆璟补充道，“而且我今天不忙，算是感谢你白天教我拍照。”

　　叶满秋斟酌一会儿，觉得陆璟说得在理，便侧过头真挚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陆璟给她拉开后座车门，“这里有个靠垫，可以垫在腰后。”
　　“……谢谢。”
　　她好似总是这样，自己可以不问缘由地对人好，但收到别人的善意时，总是有些不习惯。

　　陆璟回到驾驶室，望着她有些恹恹的脸，不自觉喊了她的名字，“叶满秋。”
　　“嗯？”
　　“不开心？”
　　“没有啊。”叶满秋下意识否认。
　　陆璟系上安全带，无声地笑了一下，并没接话，显然不信。

　　叶满秋摸摸自己的脸，感叹自己还真是喜怒形于色，遂说了实话，“确实有点，不过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就——”
　　陆璟没有催她，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叶满秋其实不太习惯跟见过几面的人吐露心声，但怕陆璟以为她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冷脸的，况且别人礼貌周到，没有半分逾矩，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性格内向的人脑神经更加敏感，如果长时间接受刺激，比如聚会，脑神经一直处于高压状态，结束后就会很疲惫。”

　　她不得不承认这很奇怪，以前还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心理有问题，直到读到一本有关这方面的书，才渐渐开始释然，并接受这样的自己。
　　陆璟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还有些新奇，他缓缓神，回道，“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理解。”
　　“谢谢。”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陆璟打开了音乐，钢琴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舒缓又轻柔，叶满秋本是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此刻听见声响，不禁睁眼打量着坐在驾驶室的男人。
　　昏暗的夜色里，陆璟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一截小臂露出来，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广告牌的灯光打下来，正好落在他修长食指的上，一上一下间，光影便错落开来。
　　她像是着了蛊，盯着那上下的手指，渐渐地眼睛也慢慢合上，睡着之前，她不禁想，或许他的话不假，他确实理解并尊重。

　　叶满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在混沌中仔细愣了两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处何方，猛然起身，身上的衣服就滑了下去，心中满是懊悔。
　　怎么在车上就睡着了？

　　驾驶室没有人，她捡起衣服，往窗外一看，才发现雨已经停了，而陆璟只穿了件短袖靠在车头，亮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拢拢自己的头发，她拿着衣服出去。
　　听见开车门的声音，陆璟马上走到旁边的垃圾桶灭了烟，然后朝着她走过来，靠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儿传过来。

　　叶满秋心中闪过一道疑惑，有这种味道的烟吗？
　　“醒了？”
　　“嗯，谢谢。”叶满秋把外套递还给陆璟，眼里都是抱歉，“不好意思啊，陆先生，没想到我睡着了，你该叫醒我的。”
　　陆璟摇摇头，“今天你辛苦了。”
　　“真的谢谢，麻烦了。”
　　陆璟摆摆手，“快上去吧，早点休息，再见。”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