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魅魔》李灵稚

2、第 2 章 你想不想有

　　沈霁川带他去了自己就近一处房产。

　　俞洛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前这栋房子跟他上辈子住的洞府完全不一样，方方正正的，墙壁刷得雪白，门口还种着几丛他不认识的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

　　“到了。”沈霁川先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另一边，替他把车门打开。

　　俞洛声从车上跳下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脚上的白鞋子又溅上了几点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心疼地皱了皱脸。虽然他嫌弃这双鞋长得像馒头，但这好歹是他现在唯一的鞋。

　　沈霁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温声道：“别担心，回头给你找双新的。”

　　俞洛声抬头看他，又说了声谢谢。

　　沈霁川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俞洛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脏衣服和满是泥水的鞋子，又看了看门里面那干干净净的地板，那地板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比洞府里的玉砖还亮，他觉得自己一脚踩上去，肯定要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大印子。

　　“进去吧，没事的。”沈霁川在他身旁温声催促。

　　俞洛声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去，但走的很慢，生怕把地板弄脏了。

　　进了屋，俞洛声站在玄关处，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但俞洛声牢记着在别人家不可以乱碰东西，尤其是他现在还无家可归，更不能惹主人家讨厌。所以他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玄关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乖巧得让人心疼。

　　沈霁川换了鞋，回头一看，少年还站在玄关那儿没动。

　　“怎么不进来？”沈霁川走过去，低头一看，少年嘴唇微微发白，身体在不自觉地轻轻发抖，可脸上的表情还是乖的，没有任何抱怨和不耐烦。

　　沈霁川的心又软了几分。

　　“来，先去浴室。”沈霁川伸手想拉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只是虚虚地引了个方向，“把湿衣服换下来，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

　　俞洛声跟着他往里面走，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走廊的墙壁上有一个白色的小方块，沈霁川路过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灯就亮了。

　　俞洛声吓了一小跳，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方块，眼神里满是新奇，不用灵力点灯，一按就亮，这个地方的人好厉害。

　　浴室里的东西更让俞洛声看不懂了。

　　墙上贴着光亮的瓷砖，地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盆，旁边是一个透明的隔间，隔间里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大花洒。

　　俞洛声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沈霁川。

　　沈霁川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似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耐心地教他怎么用热水器，怎么调水温，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毛巾和浴巾在哪里。他说得很仔细，声音温和，没有一点不耐烦。

　　“干净的换洗衣服我先拿我的给你穿，虽然会大很多，但总比湿衣服强。”沈霁川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家居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你先洗，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你的伤口还是得好好处理一下。”

　　俞洛声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不要总是说谢谢了。”沈霁川笑笑，“你先洗，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等沈霁川关上门出去，俞洛声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大花洒，小心翼翼地伸手拧了一下开关。

　　热水哗地冲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俞洛声被烫得往后跳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又拧了一下，这次水又变得冰凉，他打了个哆嗦，终于摸索着调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

　　热乎乎的水冲在身上，把他一身的寒气和疲惫都冲走了大半。俞洛声站在热水下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了一遍，把头发上、身上的泥水都冲干净了。然后拿起沈霁川给他的衣服。但衣服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只好把袖子卷了好几层，裤腿也卷到脚踝，露出了两截白生生的小腿。

　　他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俞洛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霁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看见他，沈霁川挂了电话，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医生马上就到。”

　　俞洛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下，他有些新奇地按了按沙发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世界的东西虽然奇怪，但这个坐起来比蒲团舒服。

　　“手还疼吗？”沈霁川问。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皮的手掌，被热水泡过之后，伤口边缘有些发白。他摇摇头：“不碰就不疼。”

　　沈霁川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俞洛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杯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拎着医药箱。他进门之后跟沈霁川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俞洛声面前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他手掌和膝盖上的伤。

　　“手掌是擦伤，面积不大，但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和药膏，“膝盖上是挫伤，淤青面积不小，不过没伤到骨头，涂几天活血化瘀的药膏就行。”

　　消毒液涂上去的时候，俞洛声疼得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沈霁川在旁边看见了，轻声安抚：“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俞洛声咬着下唇，乖乖地点了点头。

　　医生抬头看了沈霁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跟沈家打交道也有几年了，沈霁川这个人虽然脾气温和，但也不是对谁都这么上心的，这个小少年是什么来头？

　　但他没有多问，利落地帮俞洛声处理好了伤口，手掌上贴了一块防水的创可贴，膝盖上涂了药膏又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然后他又给俞洛声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

　　“淋了雨，可能会着凉，今晚注意些。”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对沈霁川说，“如果晚上发烧了，就吃这个退烧药，伤口明天再换一次药，后天就不用包了。”

　　沈霁川接过药，认真地点头。

　　送走医生之后，沈霁川回到客厅，看见俞洛声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发呆。少年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好看。

　　沈霁川在他旁边坐下来，问道：“声声，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俞洛声抬起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要去找祁珩。”

　　沈霁川：“……”

　　又是祁珩。

　　这孩子怎么三句话不离祁珩？

　　他端详了少年片刻，然后斟酌着问道：“你是怎么认识……祁珩的？”

　　俞洛声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夫君呀。”

　　沈霁川捏了捏眉心：“声声，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你夫君？”

　　“不是觉得，”俞洛声纠正他，语气认真，“他就是。”

　　沈霁川看着面前这张天真又执拗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怕不是真有什么妄想症？还是说真的被人骗了，骗他的人拿祁珩的照片来糊弄他？

　　可不管哪种情况，这孩子现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真就让他这么出去找人，怕是又要出什么事。

　　沈霁川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俞洛声正低头摆弄自己卷起来的袖子，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想把松下来的袖口重新卷上去，动作认真又稚拙。

　　沈霁川一直都很想有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奈何他家那个是个混世魔王，上房揭瓦无所不能，从小到大没让他省过一天心。每次看到朋友家那些乖乖巧巧的弟弟妹妹，沈霁川心里都忍不住羡慕，想着要是自己也能有个那样的弟弟该多好，安静乖巧，会软软地喊他哥哥，而不是整天到处闯祸等着他去收拾烂摊子。

　　而眼前这个小孩，漂亮，乖巧，有礼貌，说话软声软气的，被人照顾的时候还会认认真真地说谢谢，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弟。

　　如果俞洛声真的没有父母家人，那他可以收养俞洛声，反正他家又不差这一口饭吃，等俞洛声变成了他的弟弟，自家弟弟喜欢祁珩，想见祁珩，那完全可以安排。

　　沈霁川完全没意识到，他跟这孩子才认识不过两个小时，竟然就已经想到这么深了。他只是看着俞洛声乖巧的侧脸，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声声。”沈霁川开口了。

　　俞洛声终于把袖子卷好了，满意地晃了晃手腕，然后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像是在等夸奖：“嗯？”

　　“声声，你想不想有个哥哥？”

　　俞洛声愣住了。

　　哥哥？

　　他歪着头看着沈霁川，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茫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是天生地长的小魅魔，从有意识起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后来有了夫君，才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疼爱的滋味。

　　哥哥……是什么样的？

　　俞洛声看着沈霁川温和的眼睛，想了很久，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哥哥……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