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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老天很厚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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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洛声捧着杯子,开始慢慢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说夫君会给他准备好吃的,会给他买很多漂亮衣服,会陪他一起做任何事,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哄他睡觉。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
他说了很多很多,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说到后面越来越流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医生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那时候你感觉怎么样”、“他这么做你开心吗”,问题都很简单,帮俞洛声把话头接得更顺一些。
聊了一会儿,周医生话锋轻轻一转:“声声,你以前的事情,可以跟我讲讲吗?”
俞洛声的表情顿了一下。
周医生敏锐地捕捉到,随即温和地说:“没有别的意思,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俞洛声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没关系的。”他小声说,“但是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疯子。”
俞洛声已经知道现在的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修仙的人,不会动不动打打杀杀,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是魅魔而要抓他当炉鼎来修炼,他在这样一个和平安全的世界,反而是一个异类。
“不会。”周医生语气很平静,“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说的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朋友吗……朋友确实应该坦诚相待。
小魅魔的思维很简单,既然周医生把他当朋友,那他就不应该骗人家。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小魅魔直视周医生的眼睛,“我是从修仙界来的,我也不是人类,我是魅魔。”
周医生表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俞洛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告诉周医生,魅魔本身无法修炼,但灵力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用对方法来激发,对修仙者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他又是天生的炉鼎体质,体内的灵力可以被他人肆意抽取、炼化,而那些人在抽走他灵力的同时,会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俞洛声被抓过很多次,每次都被铁链锁着手脚关在黑漆漆的地牢里,那些人永远都是一副嘴脸,嘴上说着只要他乖乖配合就不痛苦,可每次都会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抽取灵力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绞碎,每次他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是祁珩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
俞洛声还强调了一遍,那时候的祁珩还不叫祁珩,叫江无隅。
他说的时候语速很快,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怎么表达。
周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会质疑,只是在俞洛声说得太急的时候适时地让他慢点说缓一缓。
他把俞洛声从地牢里抱出来的时候,俞洛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都是伤,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把他救回来后,江无隅对他好得不像话。
知道俞洛声身体弱,不让他做任何事,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想出去走走就抱着他出去,想看花就陪他在院子里坐一下午。
江无隅的洞府里本来冷冷清清的,自从俞洛声来了之后,到处都摆满了花。
可是俞洛声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了。
被当作炉鼎的那些年,他的身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灵药只能续命,却不能治本。
江无隅想尽了办法,寻遍了天下的名医,找遍了天材地宝,每一次都只是暂时延缓,过不了多久,俞洛声的身体又会开始衰弱。
俞洛声还记得那天山上下雪了,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飘着的雪花,忽然说想去看雪。江无隅说外面太冷,你身子受不住。俞洛声执意要去,江无隅拗不过他,便用厚厚的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他上了山顶。
雪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江无隅抱着他站在山顶上,俞洛声缩在他怀里,仰着头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雪花落在江无隅的发间、肩上,也落在了俞洛声的身上。俞洛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化成了水。
“夫君,”俞洛声忽然说,“你看,雪落在我们头上,这样我们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江无隅没有回答,俞洛声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俞洛声又怎么不知道夫君在怕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很想努力活着,想陪着夫君走很远很远的路,想跟夫君一起真正地白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他把脸贴在江无隅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想,真好,就算他不在了,夫君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吧。
那天晚上,俞洛声在江无隅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他是开心的,虽然很不舍得夫君,但能在夫君怀里离开,这是他能想到自己这辈子的最好结局。
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纸巾递到了俞洛声面前。
俞洛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了满脸,他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脸上胡乱蹭了蹭。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呢,而且夫君还在那边看着,多难为情啊。
可奇怪的是,他却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声音虽然还有一点哭过的沙哑,却轻快地说:“不过没关系啊,我又活过来啦,还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又见到了夫君,老天很厚待我啦。”
周医生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即便知道那些事情不是真的,但通过少年的嘴里说出来,那些事情在少年的认知里,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人生,他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自怜,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足。
周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随即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笔。
“声声,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说,“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俞洛声重重点头。
非常非常重要。
咨询结束后,周医生夸了俞洛声好几句,说他表现得很棒,然后就按铃让助手带他去休息室,说休息室里给他准备了点心和饮料,可以尝一尝,还有一些画册和杂志。
俞洛声问:“夫君不跟我一起去吗?”
周医生温声说:“我跟祁总还有几句话要说,是关于你的,不是什么坏事,你刚才表现得这么好,当然要跟你的夫君好好夸夸你。”
俞洛声不疑有他,他已经确定周医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刚刚跟周医生说话很开心,他觉得祁珩跟周医生聊一会天也会很开心,就放心地跟着助手走了,临走前还朝单向玻璃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他看不到里面,但还是冲着玻璃挥了挥手。
咨询室的门重新关上。
祁珩从观察室走出来。
周医生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祁珩在他对面坐下。
“初步来看,”周医生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开门见山道:“他的认知体系非常完整且自洽,对‘修仙界’‘魅魔’这些概念的描述细节丰富,前后逻辑没有明显矛盾,说明这套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构建了很长时间。但同时他又能正常进行日常沟通,能与人建立情感连接,没有社交回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自伤倾向。”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祁珩。
“坦白说,如果不是您事先提过,单从这一个小时的交流来看,我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有什么大的问题。他礼貌、温和、情感丰富,虽然有些紧张,但那是人在陌生环境里的正常反应。唯一的异常就是他的认知内容——他坚定地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人类,并且把您认作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伴侣。”
“而且根据您的反馈,他将您错认成他幻想中的伴侣,这在临床上并不少见。这类患者往往会将现实中的某人嵌入自己的妄想体系,赋予其特定的角色。
至于为什么是您,我想这应该跟您之前的职业有关——您是公众人物,曝光度高,他很可能在福利院期间通过电视或网络接触到您的作品,将您这个荧幕形象作为模板,填充进了他的幻想体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