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兰德退役了。
他曾在一支著名的私人兵团服役,本来以为自己可能得一直工作到死。
因为该死的战争一直没完没了,但是突然有一天,虫族就胜利了。
大概是七年,或者八年,又或者是九年,具体的时间他记不清楚,兰德值班的班房里吊钟被音波震落,导致他一直不太能获得准确的时间。
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通过那块显眼的光幕了解时政,大概从第三次大溃败开始,虫族军队开始改革,有一位叫伊赛尔大人物横空出世,他团结了雌虫,雄虫,亚雌,以及其他许许多多,非虫族的公民,一起击败了无法战胜的敌人,将祂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抹除了。
兰德一开始不在意,但是战争后期,他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每天在工作室和班房之间来回奔波,整个人暴瘦了几十斤。
因此,兰德非常的感激那位改变了虫族命运,结束了战争,也间接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
他原本的二十年刑期,迅速缩短到十五年,又因为在工作上的优异表现,战争结束后没几天,他就获得了假释权利。
好吧,假释和光荣退役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兰德是个雄虫罪犯,他被指控危险驾驶,重伤了一名雄虫议员。当时的战争吃紧,局势恶化,激进的政策一项又一项,他本来不用上战场,可是如果种族覆灭,只有雄虫的存续又有什么意思呢?
何况他本身的等级不高,一个低等雄虫的去留从来不惹虫在意。
所以本该呆在监狱等死的兰德,等到了特殊政策,他不想死,于是签了协议,用二十年的刑期换取自由。
他接受了数次手术,主要针对雄虫的腺体和脑域,使他靠近雌虫,就会自动散发信息素和精神力。
“战场上总不能出现抗命的雄虫,或者被标记的雌虫。”
雄虫医生面无表情地说:“请您躺下。”
那些针剂让兰德的腺体胀痛,敏感,只是轻微的触碰,也好像用刀子割他的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不流血的伤痛号啕大哭。
“没有麻药吗?”
雄虫医生冷淡地说:“麻药的效果因人而异,我们的手续合法合规。”
“如果你接受不了,随时可以后悔。”
兰德不可能后悔,他若无其事的躺在床上,咬牙忍耐那种胀痛。
没什么,这没什么。
他反复的说服自己,但那种噩梦一样的改造,远远没有结束。
他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清醒,腺体被切开,植入了芯片,标记雌虫的牙齿被拔掉,身上多余的毛发被剔除,只要轻轻触碰,后颈的腺体就能像海绵吐水一样,吐出大量的精神力。
兰德质疑过,抗争过,但是每一次,医生都会配合的说,那么你要终止协议吗?
终止协议意味着兰德要去死。
他不想死,对于一个贪生怕死的虫来说,那些手术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兰德有时候会憎恨那些医护工作者,强烈的怀疑他们的动机,兰德就像一个失败的投机者,看着自己的本钱一步步沉没,泥足深陷。
如果一开始的项目不是打过渡针,而是直接切开兰德的那玩意,说不定他会吓到缩回监狱里。
但世上没有如果,兰德熬过了手术,坐上了星舰,不远万里的从王都去到前线,和污染物作战的第一战场。
同一节车厢里的雄虫,兰德是最年轻的一个,他们被带到一间营房里,换上统一的制服,然后一排一排的坐在大厅里,等待挑选。
兰德觉得是挑选,他机械的跟着发言者鼓掌,配合的起身,接过话筒说自己的名字。
大厅里坐满了现役雌虫,黑压压的帽檐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音。
兰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想尽量争取好一些的条件,他是这些雄虫里最年轻的,他是低等雄虫又怎么样,有理由待价而沽!
在他看来,战场是坟墓也是机会,这里得到功勋章的雌虫和花园里的野草一样多,他凭什么不能选一个福利好一点的。
但是第三排最末尾的军雌打断了他轻浮的自荐。
“随机分配吧。”
他抬起手,皮质手套和金属扶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留下半枚血手印:“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军官们纷纷站起来,毫无留恋的离开会议厅,剩下兰德和其他的雄虫工作人员。
原本的活动取消。
兰德准备的节目通通没有派上用场,他们被打乱顺序,重新抽签。五分钟内就分配好了服役的队伍,跟随着各自的连队朝着驻地出发。
兰德不甘心自己随便分到那些低级雌虫连队,他花了自己仅剩的积蓄,裹上沾了信息素的内裤,去贿赂军需官。
那位军需官没有接待他,兰德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兰德只记得传令兵刻板严肃的眼神。
兰德坐立不安,神经兮兮的来回踱步,觉得自己太蠢了,太笨了,他不应该那么直白,他把本来还算顺利的事情弄砸了。
兰德没有任何办法,他无比沮丧,窝在角落里发呆,直到收到新的消息,他被分到了A2小队。
兰德一下子跳起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从眼花缭乱的番号里找,等看到A2几个字,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反应。
那支小队只有五名队员,加上兰德刚好六个。
总之,人数不多,也不是低级雌虫,可以说是自己梦寐以求想要争取的番队了。
可是,真有那么顺利的事?
兰德狐疑的等待着,军需官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兰德背着背包,看着那些堆叠成一座小山的物资,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联想。
他没有认真学习过任何东西,鲁莽的度过了前半生,队伍的番号,等级,任务的难易,高低,他通通弄不明白。
但是,没有一个雄虫得到的物资有他那么多。
虫族现在资源短缺,他是一个低等罪犯,军方没有任何理由满足他的奢侈生活。
所以,是为什么呢?
他犹豫看那些白色的箱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补充剂,精神力抑制指环,束缚带,等等,避孕套……
兰德忽然转过身,他丢下自己的背包,像是第一次审视自己的这份工作:“我想见军需官,我想问一下这趟任务的执行时间。”
没有人搭理他,兰德恐慌不已,他不停地确认,发疯一样拽住大厅里的雄虫,查看他们的任务日志,但是没人和他一样。
他粗鲁的行为和癫狂的举止惹恼了那些士兵,兰德被绑了起来,他不停挣扎,大声的质问他:
“混蛋,我在和你说话。”
“带我去见军需官,为什么没有雌虫的束缚用品,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收到返程日期?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带动了骚乱,同样惶恐不安的雄虫试图冲击哨卡,兰德被揍了一拳,那些捆缚他的带子像钢筋一样,把他拧成一条虫子,兰德被按着头,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到。
军需官的黑色皮靴落在他旁边,兰德听到枪声,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惨白着脸,大口的呼吸。
冰冷的黑色枪管顶着他的后脑勺,军需官冷淡地说:“如果你接受不了,随时可以后悔。”
兰德睁大眼睛,他脑子里冒出无数的念头,但他太害怕了,这不是电影里那些枪,他有罪,他活该,可他不想死。
兰德缓慢的摇头,冷汗慢慢从脸颊顺着下颚滴落,甩飞,落在军需官黑色的皮靴上。
兰德乖乖上了一辆军车,他头晕脑胀,被塞进后车厢,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给养。
车厢里空间狭小,兰德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车窗的位置,暴躁的信息素像炸药一样,弥漫了整个车厢。
不,不止一个,有士兵在擦枪,有士兵在抽烟,有看不清面目的,戴着帽子的高大雌虫在讨论什么,他们像一座座山,显得兰德无比渺小。
天空轰隆的声音酝酿着一场雷暴,车厢里放着军事播报,兰德闻到汽油的怪味,烟草的浓烈气味,泥土,血液,像鼓槌一样响的轮胎摩擦声。
他在这些声音和气味里,软得像一片羽毛。
兰德一动不动,他放弃了咒骂和抱怨,钻进那块贴着他的旧毯子里,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有雌虫坐到他旁边,兰德闻到一股红枫叶的味道,那种秋天刚来,被秋风卷落的树叶子。
他毫不客气的把兰德挖出来,看到他的脸时愣了一下,随后轻狂的拍拍他的屁股,对同伴说:“这东西比抚慰剂好用?”
“去你虫蛋的!”
兰德破口大骂。
雌虫丝毫没有被激怒,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略带讥诮的说:“能犯罪的雄虫果然有力气,希望你在骨马高原上保持这种活力,以后还能叫得出来。”
兰德的大脑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他瞬间脸色骤变,脑海里一片空白。
骨马高原是什么地方,那是虫族的禁地,雌虫的埋骨场。
高负荷的工作意味着普通的梳理根本不可能有用,只有深度结合才能治愈精神海。
虫蛋的,他被打发来和这些饥渴的虫子□□!
兰德脑海里零散的线索串联成线,意识到自己被彻底放弃了,他不会有返程日期,是因为他大概率回不去了。
为什么要那么多补充剂?
为什么要做腺体手术?
为什么连通融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他和普通雄虫就是不一样的,他不是来赎罪,他是为了自己犯的错误买单。
那位受到伤害的高等雄虫议员,用这种方式,买下他的命。
你不是怕得要死,想活下来吗?那么就去死吧,烂在骨马高原。
兰德感到了由衷的绝望,可是就这样放弃吗?
他不甘心,求生是本能,活着才有一切,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要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