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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价宝和有情郎 晏清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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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院子里有啾啾的鸟鸣,更显安静。她躺在床上伸懒腰,猜测着沈夜不知是走了,还是仍在宿醉。走了最好,醉着也成,总之最好不要见面,令人尴尬。
她起身下床,发现苏苏在窗缝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哥遛狗,我去参行,他在等你,别让我们吵醒你。”
清宁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她利落地从箱笼里挑了杏色春裳,窄腰宽袖,裙角绣满细密的紫藤花,这件春裳还是她在江南绣坊订做的,从未上身过。
她洗过脸,涂上少许脂膏和胭脂,又将乌黑的长发梳得垂顺。从前专门有侍女给她梳髻,不过自己动手就只能应付着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又从首饰匣中翻出一支珍珠发簪。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仔细地梳妆过了,对着镜子晃了晃头,晶莹的珍珠光晕映得脸上熠熠生辉。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夸张,于是将发簪摘下,对着镜子中的女子做了个鬼脸。
推门出来时,沈夜正坐在井台上,神情自若,仿佛昨夜闹得鸡鸣犬吠,人仰马翻的醉鬼根本不是他。清宁笑吟吟走过去,“在做什么?”
沈夜手里翻着本什么书,听见声音飞快地抬头,目光正撞上焕然一新的晏清宁,露出惊艳之色。
他见过太多美人,文雅的、高贵的、娇蛮的、放荡的,从没有个女人让他觉得惊艳。对于他来说,美人不过身边一道风景,可以赏玩,却又激不起心里半点波动,此刻他才发觉那个让他总是恨得牙根痒痒,又总是不忍放下的晏清宁,是个与旁人不同的美人,是骤然出现就会撞进他心里的美人。
沈夜扬了下手里的册子,“应是你学医时的手札。不知怎么掉落在箱笼外。”
哦!清宁暗想,夜老大是决定装傻了。昨晚一切都不记得了,如此也好。于是她也一本正经地装傻。“都写了什么,我从前是个蛮认真的学徒,只是天分不高罢了。”
沈夜笑了笑,低下头,就照着念。“今日识甘草,甚甜,拿去做点心,以致积食难寐,甚为痛苦。”
他又翻了两页,“巴豆一两,乌头三钱,可致上吐下泻。赠予南街行窃鳏夫,小惩大诫。”
晏清宁忙从沈夜手上抢走书札。“这不是我的,一定是思弦打包时装错了。”
沈夜也就松了手,“是你的字迹。晏二小姐,你看来不是个好学生,完全是那种让师长们头痛的顽劣之辈。”
“才没有,师长们都夸我聪慧。”
“他们善良,所以哄你的。”他低沉地笑,眉眼舒展,不见半点宿醉之人的狼狈,阳光照在他脸上,更添神采奕奕,他看着清宁的目光与以往大为不同。
晏清宁红着脸指责道:“你这家伙,醉得不省人事就该回家睡觉,却跑来这里闹我们!是我好心收留你,否则岂不是要醉倒街头?这会儿倒是拿我打趣!”
沈夜摸摸鼻子,默认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扯平了。”
“咦,怎么就扯平了?”
“你也不是没醉过。”
“我喝醉时老老实实的。”
沈夜失笑,“老老实实?那人是谁,总之不是你。”
晏清宁忽地想起苏苏说,她搂着夜老大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这对她十分不利。
她故意不去看他,往四周打量,院子里的青草和红的、白的、紫的野花,被高悬在天上的太阳蒸晒着,空气中有甜醉的气息,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不去看他也不知该去看谁,清宁只好揉着胃,没话找话。“我饿了,不知苏苏有没有留下早饭给我们。”
沈夜唇角轻扬,眼底仿佛有碧波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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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连续忙了几日,总算把斜风细雨堂送来的箱笼整理清楚,又让陈三霸去当铺赎回当初当掉的斗篷。只可惜时间太久,过了当期,陈三霸回来说,已经被当铺老板出手了。
至于范记参行,最近有些不和谐,原因很简单,因为参行终于开始赚钱了。自古同患难,同富贵难。
先是陈三霸生出怨言,范良运本答应他涨工钱,小三爷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日子,不想他到手的仍是旧日的数目。苦命打工人都快气死了。
继而是朱老板和金玉生出些龊言,经历瓶中女之事,金玉退隐之心更盛。
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她二十五岁了,在秦楼楚馆,这个年纪早就该给自己另作打算。武安侯即将进京,萧三郎不知忙些什么,再也没来找她了。再加上参行开始盈利,金玉再也等不得了。她红着脸,和几位股东提起自己的打算。
“我有几件名贵首饰,有金刚石的,也有碧玺镶金的,也值几千两,只是一时难以变现,若当出去,价格实在就可惜了。我想将首饰押在参行,先周转些银子出来。若能凑出三千两,就打算同万花楼好好谈一谈给自己赎身。”
话一出口,朱老板就不乐意了。“立文书时说好了年底分红,雇伙计难道不要给工钱?走门路难道不要花银子?哪有刚赚了钱股东就要分红的。小晏你说呢?”
晏清宁略一沉吟,“朱大哥说得也有道理……”
朱老板得了晏清宁的态度,立刻腰板挺得笔直,又去盯着范良运,“人不能鼠目寸光,就让金玉再忍上一忍又何妨?”
范良运一脸猪肝色,金玉要怎么忍?那可不是忍饥挨饿的忍,是以身体侍奉权贵。但凡是个男人都说不出让自己的女人去忍。可朱老板占了些道理,他实在无法出口反驳。
金玉手足无措地看范良运,见他红着脸不吱声,掩面出了房门。清宁快步跟了出去,拉住金玉,“你别伤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金玉附在她肩头痛哭。晏清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领进药室,打了一盆水来让她洗脸。半晌,金玉平息下来。“是我不懂事了,就当我没说过。”
晏清宁给她递上一杯清凉的果茶,柔声问:“这银子我借给你。不要利钱。”
金玉吓了一跳,“你哪有这么多银子?”
“这你别管,我既然说出口就一定拿得出。”清宁笑着安慰道:“参行生意不错,所以我也相信你还得起。金玉,别哭,能用银子来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
金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口抑郁之气堵在胸口,晏清宁出身富贵,眼界开阔,也有本事,故此从不觉得赚钱是件多么难的事情。可金玉自从父死母亡,困顿不堪,被卖进青楼,只知道唯有银子能让人肝脑涂地。
晏清宁将斜风细雨堂送来的箱笼粗略整理清楚,把首饰和一箱子名贵衣料交给陈三霸,让他去联络熟识的当铺。陈三霸心想找当铺可就卖不上价了。
他悄悄和苏苏说:“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下你们夜老大。”
苏苏奇道:“找他做什么?”
“上回你说,他不缺银子,可他的银子没花在刀刃上。你还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苏苏好笑地看着光长心眼,不长个子的陈三霸。“所以呢。”
小三爷指着那几个要当出去的箱子。“这就是刀刃,就看你老大是不是有情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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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夜老大究竟“有情”与否,总之陈三霸和苏苏嘀咕两日,居然真的把银子弄到了手,晏清宁就和金玉商量。
“第一件,最好能将萧三公子请到万花楼。万花楼势大,而你势微。萧三公子在场,便是看他的面子,万花楼也不敢太过为难你。”
金玉微微点头,“听闻武安侯不日回京,三郎脱不开身,但我要走了,念及这些年的情份,他或许给我这个面子来见一见。”
“第二件,萧三公子来了,范大哥就不便出面,我看这件事不如就让我和陈三霸陪你一起去同万花楼谈判。”
晏清宁考虑得如此周详,金玉感激不尽。“若你肯去那就太好了。”
晏清宁浅笑了下:“第三件,金玉,你可曾想过,自己离开万花楼后要做何打算?比如,你要住在哪?”
金玉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尴尬之色,“范郎住在参行,他跟我说让我暂且跟他一起在参行忍一忍,等年下分红,他就在京城置个小小的宅院。”
晏清宁想了想,道:“参行人多眼杂,几个伙计也住在那边,且迎来送往的客人都看在眼里。你打算直接就和范大哥住一起吗?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你不在乎住在哪,也不在乎世俗偏见。但是你要跟他过一辈子,就不得不计深远些。”
金玉脸色涨得通红,“我这样的身份,范郎不嫌弃我,我已感恩戴德。不敢奢望太多,什么三媒六聘,大婚之仪,他肯与一个身份,一个小小院子,一个安稳余生,我便心满意足了。”
晏清宁心里唏嘘不已,就这样,三日后应约带着陈三霸进了万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