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带小橘子耳环

3、远行 三月初，樱

　　三月初，樱花开始盛开，随处可见的雪白，就好像初雪未消之时。往年的这个时候，向昵身边都有北木华陪伴，他会接着她嫌热丢过来的披风，会为她煮茶、抚琴，会陪她一起外出游玩，会陪着她练功。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就好像冬日温暖的阳光最终会随着太阳西沉而消失，不论如何都留不住。

　　自从八岁认识他之后，再也没有和他长期分开过。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她爱他，从情窦初开的年纪直到死亡都不会变。举行婚礼之后她就一直宅在他以前居住的院子里，时而清醒的读书抚琴、绘画、做做吃食和手工，时而饮酒痛哭。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虚假的事实，她振作不起来。

　　司珞每天都会来陪着她，看着她这般，心里只有怜惜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司珞第一次感到深沉的难过。她想起皇爷爷的话： “天下终归要一统，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值得吗？

　　这天向昵没有赶司珞走，还兴致勃勃的要给她弄了一大桌饭菜。司珞看到熟悉的向昵回来了，心里不禁轻松了些，和她一起做菜、吃饭。天暗下来之后两人坐在屋里的软席饮酒，向昵头靠在司珞肩上，说着自己这几日在书上看到传说故事。说完又一个故事后她说： “司珞，我觉得你身上好暖和，你抱抱我。”

　　司珞闻言把她拦进怀里： “这样可以吗？”

　　向昵温声道： “可以，好舒服。”向昵整个人靠在司珞身上，闭着眼睛把头枕在司珞颈部，司珞感觉向昵整个人顿时又软绵绵的了。

　　向昵： “你怀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舒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等我们都长大以后就跟随你，做你的贴心心腹，然后我们一起建功立业，一起游历天下。”

　　司珞： “我记得。”

　　向昵： “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快点长大，然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做很多事，我那时候做梦都是这个，梦想我成为一个绝世高手，带领你们游历四方。哈哈哈，傻乎乎的，你们两个都比我厉害那么多，应该是你们带着我去游历。后来也确实是这样。我们一起历练的日子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但是我们还没有一起建功立业，没有成为你的心腹陪伴你，你会不会怪我们做朋友这么不称职。”

　　司珞心里升起不安： “我怎么会怪你们，我一直很感谢有你们陪着我。你们是我珍视的人。”
　　向昵轻轻握住司珞的手作为回应： “司珞，对不起，我这段日子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话，明明你也很难过，我却只顾自己。”

　　司珞： “昵昵，没事，我都知道。”

　　向昵撒娇道： “司珞，你今晚陪我一会，等我睡着再走好不好？我想好好睡一觉了。”

　　司珞柔声： “好。”

　　向昵：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木华也会哄我睡觉。”向昵眯了一会，又撒娇的叫着司珞的名字。

　　司珞： “嗯。”
　　向昵声音开始迷糊： “司珞。”

　　司珞突然激灵了一下，她感受到了浓烈的灵力散出，急忙施展术法想回收那些灵力。

　　向昵声音弱弱再传来： “司珞，我想去他身边了。”

　　听到这句话司珞的眼泪脱夺眶而出。可是她极力控制着，从识海取出法宝辅助，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归魂，一旦发动只要中术者没有生存斗志就完全没有办法。司珞只能紧紧抱着向昵，她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她呢喃着： “不要，昵昵，不要这样。”

　　向昵： “司珞，对不起，你那么害怕孤单，可是我们却要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以后，真的很对不起。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很安心。”

　　向昵缓慢的话刚说完，握着司珞的手也松开了，司珞怔怔的感受着她软软的身体，很久都没有动作。

　　外面一直守着的阿禾看着突然被打开的门急忙走过来迎接殿下，然后她就看到殿下脸上满是泪痕，眼泪还不断从眼里涌出，她呆住了。殿下走过她身边，向着离房间远一点的院子边走去，最后停在一处草地上猛地软倒在地放声大哭。她反应过来之后眼泪一下子也流出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踉跄着向殿下走去。

　　向昵和北木华合葬后，司珞在他们的墓地边种下一株良缘花。她不能久留京城，很快就会去战场。所有人都猜到了向昵可能会殉情，所以她的父母每天都派了人在监视她，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归魂这种术法。

　　司珞请求皇爷爷让自己去南方战场。皇帝叹息了一声： “司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你要明白人不能为情所困。”

　　司珞思考了一会，道： “孙儿明白。”

　　皇帝： “你去吧。”

　　五日后司珞准备好了去战场的一切事宜，在出发之前她又去了向昵和北木华的墓前和他们道别。她倒上三杯酒，自己喝了一杯，道： “我要去南方战场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司珞安静的喝了一壶酒，然后起身离开。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南方战场比西方战场更凶险，这是司珞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刚到战场的那段时间她还是被战场的厮杀和残酷吓到了，不过她没有退缩。敌人的将军和士兵像野兽一样疯狂，他们的战术就是用血肉横冲直撞。在这里她看到了和连国、和她看到过的其他国家都完全不一样的人民生活，她开始明白一个好的统治者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民不应该在压迫和掠夺中生活。

　　三年的时间司珞从一个副统领晋升到了少将军，她的修为也达到了歧境二层。因为她之前的军衔不高，所以她一直在参加士兵们的混战，有很多次战斗到力竭的时候手上、身上全是鲜血，连剑都握不稳。她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那些心腹们一直和她一起战斗，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他们一次次的保护她，帮助她。

　　成为少将军之后她开始参与一些小型战斗的指挥，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了更多的成长，也可以接触到更强大的对手。这三年的时间，战线已经推进到了南海边，很快就可以向西进发，然后和西边的主力军汇合。这也就意味着南方战争的结束。

　　这一天，两军正在海岸线上生死激战，敌军已经落败，但是他们誓死不降。南方战争开始以来，他们的任何一个部族就没有投降过。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从浩瀚的海洋上传了，所以人都停了下来，连国这边戒备的看着海面，而敌人那边已经开始有点慌乱。

　　在众目睽睽下，海面上出现了五个鲛人。他们浮在海面上，坐在长着五颜六色珊瑚的礁石上，礁石上插着他们各自的武器，都是上品。他们的尾巴泡在水球里，只能隐隐看到艳丽的色彩。他们面容精致，头发都很长，整齐的披着，皮肤看起来和人族差不多，眼睛很好看，但是却很冷漠。身上穿的衣服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戴着的首饰都很精美。

　　这是司珞第一次看到鲛人，他们惊艳了所有人。他们是那么美丽、优雅、强大，让人移不开眼睛。连国这边的顶级修行者们看到他们之后立刻飞上前去行礼致意： “来自海洋的朋友，我们今天在这里是解决人族的内部矛盾，并非有意打扰。”

　　为首的那个女性鲛人懒懒道： “你们也没有越界，我只是好奇是哪个国家占领了这片土地。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看得过去的力量踏足这片土地。你们的事我们不会插手。”

　　她边说话边扫视人群，她的目光从远处穿过来对上司珞的时候，司珞心中一颤，心跳加快。鲛人看了她一会，轻笑一声，对同伴道： “我们走吧。”然后他们又齐齐消失。这场突然中止的战斗也结束了，敌方在看到那个女性鲛人后瞬间斗志全无，只余恐惧，只能选择了投降。

　　南方的人从古至今对鲛人都是又敬又怕，因为鲛人很强大，而他们比其他地方的人都更容易看到鲛人，所以这种敬畏一代一代的加深。但是他们对鲛人的恐惧达到顶峰是在两百年前。那个时候南方还不是如今的蛮荒之地，而是一个强盛的国家，名叫古罗，它比那个时候的连国还要强大很多。可是它在一夕之间就消失了。这也是距今最近的半神传说。

　　传说，那个国家的皇族不知为何惹怒了鲛人，有一天中午皇城上空的太阳瞬间消失，整个天空只剩下湛蓝色，然后开始往下掉，所有人都吓坏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鲛人，她浮在高高的天上，明艳得不可方物，像从天而降的神明。很多人都以为是神明显灵了，在下面欢呼不已。但是接下来她所做的一切让这个国家都陷入了绝望。她先是把所有的皇族人都抓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杀死，所有冲上去攻击她的人全都死在她的手下，最后她把整个皇城、整个国家都夷为了平地……在那之后，整个国家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很多也陷入了疯狂，这片土地的发展瞬间就倒退了几千年。人们只记得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鲛人，她使一把环绕着诡异蓝色符文的短刀。

　　那五个鲛人进入深海之后，其中一个对为首的女性鲛人道： “原姬大人，你看到那个人了吗？我们都没有看到。是藏起来了吗？”

　　原姬： “我看到了，只是没想到现在她还那么弱，看来我们的复仇还早着呢。”原姬想起来探查司珞灵力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流转稳定的力量，应该就是她了，真希望她可以尽快成长起来，这样才能变得有趣一些。

　　军队往西进发之后，已经没有大的战役了，基本上就是收服一些小部落。他们很早就听说了连国在进攻这片土地，知道自己无力抵抗，已经做好了归顺的准备。

　　所有连国军队走过的地方都会很快建立起城镇，有专门的人员过来建设和管理，在这些城镇中施行的制度和管理手段都是以连国制度为基础，然后根据地方特点进行调整。总的来说一切发展得井然有序，而那些人民在体会到了新的生活方式之后也会很快接受，这种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是奢望。在连国还没有占领这片土地之前，这里还存在着奴隶制度，人民生活情况可想而知。

　　在圣昭二十三年六月中旬连国南方战场军队与主力军汇合，接下来就是全力向西进军。西边战场现在已经是僵持状态，从连国接连攻陷接壤的国家之后，很多国家选择了结成联盟来对抗连国，联盟军整体实力强于单个国家。虽然这与连国相比还是存在差距，但是连国也不会很快突破。

　　连国的军队力量占比是纯境最大，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其他国家的军队力量占比是练境最大。这个差距注定他们无法长久抵抗。连国的断层式力量占比是由于三百多年前连国皇帝司楚施行的修行功法普及制度，皇家把部分家族修行功法拿出来传给了所有国民，并开设学武场指导教学。

　　那个时候较纯正的修行功法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且那些大家族还会抑制普通人的修行，因此很多人的修行都只是处于初境状态。连国打破了这个局面，虽然早期有混乱局面，但是长期的实力差距和皇家政策的柔和让局面快速稳定，结果就是国民实力的不断增强。国民对修行功法的创新层出不穷，修行热情高涨，修行也颇有成效。其他国家从对此制度的抵制到最后的采用也造成了他们与连国的差距。

　　在军队汇合之后，司珞没有参与西边战场的战斗，只是进行观战。因为此时西边战场的战斗等级很高，一直都是悟境以上的人进行比斗。在很多大国之间都会选择强者对决来评判两国的实力，全面混战是最后的选择。

　　司珞被指派回到建设地区进行建设和治安维护，她就跟随一支建设军回到了南边，现在这片地区已经有了新的名字，新罗区和深林区。司珞驻扎在了新罗区的第一大城市白涯城，她在这里除了少将军的军衔还多了建设副部长的职位，要跟随部长参与城市建设，这也是皇帝颁下的旨意。

　　司珞想留在西边战场，但是她确实修行等级不够，她大哥司明就留了下来。其他修行等级不够的皇家成员都退居了建设区。东边战场的建设区有她的堂系和表系同辈，她在新罗区，而深林区是她三弟在参与建设。司珞想起来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三弟才十六岁，现在都已经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