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吃颗糖吧

9、第九章

　　赶海的最佳季节是夏季。
　　夏季气温高，海水温度高，下水不容易感到凉意，同时海洋生物新陈代谢旺盛，活动范围广，更容易被抓到。

　　而春季虽然也能赶海，但收获自然不如夏季，只能拣点小东西玩玩。

　　丹舟四面环海，并不适合赶海，陈岁桉也只是带苏南枝体验一下，倒也无所谓。

　　赶海的海滩有一定的坡度，要走一段下坡路才能抵达，稍微一迈大步子，人就容易跟着惯性做加速运动，刹不住车。
　　苏南枝步子很大，一路向前做加速运动，陈岁桉就跟着她身后，随着她一路小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抵达海滩。

　　刚下过雨，浅水处的海并不蓝，泛着黄，海水不停奔腾，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陈岁桉找了一个浪相对较小的海滩，岸边铺满了鹅卵石，两侧近海处有一些大石块，礁石间的缝隙便是海螺最好的藏身之处。

　　“哪呢哪呢！”苏南枝很亢奋，环顾四周，没能找到预想中的海滩，难掩失落，有些失望地看向身旁的人，“我们在哪赶海？”

　　通过她长期在网络上学习赶海知识积累的经验，眼前的景象和她的预想中的场景，出入很大。

　　黄黄的海水，看起来并不清澈，两侧都是黑色的大石头。
　　看起来有点……过于简陋。

　　无论怎么想，都和她看的赶海视频有很大出入。

　　陈岁桉被她逗笑，指了指两侧的石块，轻笑，说道：“不要小瞧这里，拣点海螺和螃蟹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更好理解，他又用通俗易懂的话补充了一句，“至少够你吃一顿了。”

　　“……”
　　苏南枝忽然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笑她“好高骛远”。

　　“走吧走吧，快去赶海吧！”
　　陈岁桉拍拍她的肩，催促她行动。

　　赶海的最佳时间为每日的退潮时段，此时正是潮水最低时，而后潮水开始慢慢回涨，直至最高点，潮起潮落，便是一个完整的潮流运动周期。

　　陈岁桉算好时间，在潮水最低点时带苏南枝来赶海，涨潮时水位线越来越高，存在很多危险，两个人最好在一个半小时内结束赶海，安全离开。

　　苏南枝从他手里接过手套和铁铲，往左侧走。

　　这边的海水虽然不算太深，但浪大，再加上她是新手，陈岁桉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提着桶跟在她身后。

　　“诶！”苏南枝突然瞥见一块礁石上的字，就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很激动，转头去寻熟悉的身影。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脸上笑意更浓，眼神里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意思，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对上她的目光，陈岁桉不明所以，一脸茫然，而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所有疑问迎刃而解。

　　一块大礁石上，用油漆写着“浪大危险”四个字。

　　他突然就明白苏南枝的意思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你个陈岁桉，居然不顾提醒，带我来这里。

　　陈岁桉从小在丹舟长大，熟悉水性，也知道潮水运动规律，这些提示对他自然无足轻重。

　　苏南枝虽是第一次来，但看到提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反应过来终于找到了可以取笑陈岁桉的事情了。
　　她对陈岁桉有一种莫名的无条件信任，她相信他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中。

　　陈岁桉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对她自信一笑，保证道：“放一百个心！跟着陈哥走，不会有问题的。”

　　她装出一脸怀疑的样子，笑着反问：“真的？”
　　拖长了尾音，听不出一丝质问的意思。

　　“当然。”陈岁桉对此很自信，自夸道，“那字还是我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那是写给你一个人的时候看的，但你现在身边有我，你就敞开了玩吧！”

　　“哼。”
　　苏南枝用鼻音哼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突然回忆起当初写这些字的出发点，他敛起笑容，看向苏南枝，一脸严肃，正色道：“当然，你一个人看到这种警示牌的话，一定要就此打住，保持距离。”

　　神秘的大海自然也危机四伏，每年都有人因各种意外，葬身于大海，熟悉水性的人也难以逃脱，更不肖说她了。
　　保持安全距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如来的严肃神色，让苏南枝也跟着认真起来，收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回道：知道了。”

　　事关人生安全，容不得胡闹。
　　亲耳听到她的回答，这才让他感到安心。

　　苏南枝往里走了几步，提起裙子，让海水漫过她的脚背，看着海浪打着她的脚上。
　　海浪向前翻滚，淹没她的脚背，又飞速退后。

　　“嘶。”
　　“好冷。”
　　觉得新奇的同时，也切身感受到了四月的海水的温度，带来了凉意。

　　海水比想象中更加清澈，苏南枝能清楚地看见四周的小石子。

　　她一边踩水，一边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陈岁桉则和她保持着几米的距离，跟着她身后。
　　不会打扰到她，却又能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

　　“这种地方最容易有小螃蟹。”陈岁桉和她一起并排蹲在一个小水滩面前，给她详细解说，方便她上手，“你把大石头搬开，这个时候如果看到有东西在跑，一定要眼疾手快，抓住它。”

　　此刻，他手上动作也没停，搬起了两个人面前最大的一块石头，给它换了个向。
　　带起不少泥沙，清澈的水也因此变得浑浊，霎时间便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陈岁桉用手肘戳了戳苏南枝，示意她集中注意，朝着水滩，给她指了个方向。

　　两个人运气好，一来就有了收获。

　　在一滩浑水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只块速奔走棕红色小螃蟹。
　　棕色的蟹壳是它最好的保护色，和周围的小石头很好地融为一体，一时间难以分辨。

　　“抓！”
　　陈岁桉在一旁观望，没下手，把机会让给了苏南枝，提示她找准时机下手。

　　“哪呢？”
　　她眼神没他好，只看得见水和石头。

　　泥沙渐渐沉淀下来，水也变回原来清澈的样子。

　　小螃蟹早已找好新的藏身之处，躲在一块和它颜色相近的石头下，只露出了半个身子。

　　怕惊扰了螃蟹，陈岁桉没说话，悄悄地给她指明了螃蟹的位置。
　　苏南枝这才看清。

　　他没出声，用口型示意她，“抓吧。”

　　苏南枝点点头，但手却一直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许是陈岁桉一直盯着他，目光过于炽热，她实在是不忍辜负她的期望，好半天，才决定实话实说，坦白道：“我不敢。”

　　“……”
　　陈岁桉看着她手上的戴着的赶海专用手套，陷入了沉默。

　　苏南枝一脸无措，又补充了一下她害怕的原因：“它会夹我。”

　　“你带着手套，咬不到你。”
　　他还是保持着笑容，好脾气地为她消除顾虑，像哄小孩一样安慰她。

　　苏南枝有些犹豫，“真的吗？”
　　但在他的鼓励下，还是勇敢地向下伸手。

　　“啊啊啊啊啊！”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尖叫声。

　　难道被咬了？
　　虽然不应该，但她的尖叫声还是让陈岁桉心一紧，赶忙去看苏南枝的手。

　　苏南枝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握紧手掌，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了。

　　陈岁桉也很着急，想去查看伤势，连忙问道：“怎么了？”

　　苏南枝又怕又激动，解释道：“我好像抓到了。”

　　这阵仗，陈岁桉还以为她被咬了，不过知道真相后，倒也松了口气。

　　她把手放到两人面前，像揭秘一般，缓慢地摊开手心，还不忘给自己配乐：“当当当～”

　　结果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螃蟹是没有的，只收获了一堆小石籽。

　　她很遗憾，还觉得有点小丢人，给自己找补：“我刚才明明感觉我抓到了。”

　　此时，小螃蟹早已舍弃这个安置所，继续往前逃跑。

　　陈岁桉反应过来，继续指挥她，“别让它躲进去。”
　　石头一旦躲进大石头里，就很难再抓到了。

　　原本干涸的地方，也因为石头的挪动，涌入了一波水，海水带着螃蟹一起往前跑。

　　这次她没有尖叫，歪着身子，往前乱摸。

　　陈岁桉手旁就是钳子，以他平时的水平，螃蟹自然无处可逃，早就乖乖进了桶里，但今天的目的是带苏南枝赶海，他还是想让苏南枝多体验一下，没有出手，当起军师。

　　苏南枝看不清，凭着感觉，一通乱摸，却让她歪打正着，抓到了。

　　感受到掌心有东西在动，成功的喜悦难以掩饰，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陈岁桉，说：“这次好像真的抓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摊看手心，只见里面躺着一只螃蟹。

　　陈岁桉也不忘给她比了个赞，肯定道：“真厉害。”
　　语气里没有夸张，是在真心实意夸奖她。

　　“还是师傅教的好。”
　　上班的留下的后遗症在此刻显现出来，被领导夸了也不忘再夸回去。

　　用熟悉的语气说着以前爱说的恭维话，但这次是真心的。

　　意识到她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不够诚心，她又真诚地补了一句，“这次是真心的。”

　　比起以前那些逢场作戏说的漂亮话，这次真的是真心的。

　　苏南枝看向他，眼神真切，眼眸亮亮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也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