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吃颗糖吧

11、第十一章

　　最后，一番僵持下，苏南枝还是由陈岁桉背回去了。

　　他没说话，背过身来，在苏南枝面前弯下腰，方便她上来。

　　苏南枝犹豫两秒，爬上了他的背，用手虚虚地圈住他的脖子。

　　她趴在他背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他身上，没过几分钟就浸润了陈岁桉单薄的上衣。
　　体温把衣服捂热，竟也不觉得冷。

　　苏南枝提着装满海货的桶，趴在陈岁桉上背上，由他背着往回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陈岁桉踩在鹅卵石上，沙沙作响，因为晃动，桶里的螺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混杂着清晰的海浪声。

　　苏南枝没说话，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告诉陈岁桉事情的原委。
　　陈岁桉则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用什么立场和她说话。

　　回家的路大都是上坡路，可陈岁桉依然走得很稳，一步接着一步往上迈。

　　阳光明媚，但苏南枝眼下无心观赏美丽的海景，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漫长。

　　她不敢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以一种很僵硬的姿势靠在他身上，想要替他减轻一点负担，有些不自在，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陡峭街的长楼梯总算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眼里放光，总算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终于要结束这煎熬的时光了。

　　陈岁桉背着她，一步一个台阶，缓慢上行。

　　苏南枝再轻也是一百出头，陈岁桉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上坡路，现在也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一低下头，陈岁桉锋利的下颌线，和小麦色的皮肤就出现在她视野中，她只好一直环顾四周，不好意思把埋下头。

　　那是什么。
　　快要抵达回家之路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苏南枝看见墙上有一个白色记号，在灰色的石墙上显得格外突兀。

　　是一个白色的箭头，箭头向右指。
　　刚好是苏南枝住的方向。

　　想明白这一点，刚才的疑惑迎刃而解。

　　“诶。”她轻轻拍了拍陈岁桉的背，主动打破僵局，“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陈岁桉面上依然没太大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一句：“嗯。”

　　思考片刻，她鼓足勇气，问道：“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下意识回避吗？”

　　陈岁桉闻言一僵，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上走。
　　她愿意主动告诉她理由，而不是找一个借口随意忽悠他，在他看来，就已经是把他真正当作朋友的信号，但还是强装镇定，掩盖住自己的喜悦，淡淡回应：“嗯。”

　　“其实……”
　　“我以前……”
　　她换了个姿势，终于完全把重量托福给陈岁桉了，结结实实地靠在他背上。
　　……

　　事实上，那个箭头早在苏南枝迷路的第二天，陈苏桉就画好了，只不过她今天才发现罢了。

　　现在，苏南枝非常清晰地意识到：
　　陈岁桉是一个可以划在安全范围内，值得信奈的人。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
　　苏南枝脚踝肿得厉害，在家养了几天病，陈岁桉，赵姨，吴忧三个人轮流给她送饭。

　　天天窝在家里，在配上南方的梅雨季，她感觉自己也快要发霉了，想要出门的欲望无比强烈，等到她的腿差不多能正常走路了，第一时间冲出门去找吴忧。

　　苏南枝如泄愤般的，拿筷子戳了几下碗里的虾，和吴忧抱怨道：“这几天简直太无聊了。”

　　吴忧要看店，没时间陪她玩，赵姨白天基本都呆在养殖场，陈岁桉更不用说了，苏南枝这白日里都是靠追剧打发时间，只有晚上这三位才能空下来，有时间同她聊聊天，整个人无聊至极。

　　吴忧站着给她舀了一碗汤，和她开玩笑，说道：“那你来给我看店，让我也过几天这种日子。”

　　“好啊！”苏南枝知道她说着玩的，爽快应下。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偶尔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也很不错，只要吴忧放心，她就敢答应。

　　为了庆祝她恢复健康，再给她补补身子，吴忧倒是很舍得，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吃完饭，苏南枝一个人沿着公路闲逛。

　　天突然下起了下雨，不大但密。
　　夜色里，大海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白色灯塔，灯塔的光很亮，照亮整个海面，汹涌的波涛诉说着属于它的故事。

　　苏南枝无奈地叹口气，调转方向往回走。

　　街角开着一家清吧店，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立牌，用彩笔写满欢迎语，吸引人进来，石头墙上还贴着一面圆镜，上面写着“我梦寐以求的是热爱和自由”。
　　门口还卧着一只猫，小猫正在假寐，眯起眼看了苏南枝一眼，又闭上眼继续睡着。

　　很复古的装修。
　　想必老板一定很热爱生活。

　　她本来急着回家，却莫名被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看见有人来，老板从门帘后弹出半个身子，热情招待：“进来坐坐呗，就当是躲雨了。”

　　苏南枝没拒绝，跟着老板进了店。

　　店内灯光昏暗，每张桌上放了一个宇宙形状的小夜灯。
　　一进门，左边是吧台，柜子里摆着各种样式的酒，右边搭了一个驻唱的小舞台，立着一把吉他。
　　驻唱吧台旁摆了一张长条桌，放着几把高脚凳。

　　苏南枝抽出一把高脚凳，坐下。

　　清吧里都是玻璃窗，蓝色星球灯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她面朝大海，看着细密的雨水落在海面上，海浪翻滚。

　　老板拿来菜单，问道：“喝点什么？”

　　像是突然认出她来，他不确定地问道：“是小苏，苏南枝吗？”

　　正低头翻看菜单的苏南枝一惊，疑惑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对视她不解的目光，他主动解释道：“我叫林昀，是岁桉的朋友。”

　　丹舟岛不大，大家都互相认识，突然来了个生面孔，很容易就能对上号。
　　所以能认出苏南枝也不算太意料之外。

　　菜单做的很用心，厚厚一本，每一页都画有一样饮品，旁边还清楚写着配料，最下面有一句关于这杯饮品的简单介绍。

　　苏南枝被图画吸引，最后点了一杯岁月神偷。
　　点完饮料后，她撑着脑袋看海发呆。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昀偷偷拍了一张她模糊的背影，发给朋友。

　　林昀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朝她走来，边走边说：“饮料来了。”

　　实物和图片没有差别，很好看。
　　饮品整体呈浅红色，最上面插着一片薄荷叶做装饰。

　　苏南枝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饮品酒味不重，入口是西柚和柠檬的味道，夹杂着金酒的味道，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林昀为了拖住她，不让她走，干起了老本行。

　　“没什么大愿望。”
　　“没有什么事要赶。”

　　耳畔响起温柔的男声，苏南枝放下手机，侧身望去。

　　林昀抱着吉他，支起一条腿，坐在高脚凳上，娴熟地拨动琴弦，低声哼唱。

　　“你看小狗在叫。”
　　“树叶会笑。”
　　“风声在呢喃。”

　　他的声音充满故事感，苏南枝此刻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跟着他的歌声，小幅度地晃动身子，轻声哼唱。

　　“不去想，不必想。”
　　“不用急急忙忙说一个答案。”

　　门帘被人掀开，带起风铃一同摆动，发出响声。

　　苏南枝和林昀一同望过去。

　　陈岁桉掀起帘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露出半个身子，站在门口，见两个人都看向自己，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挥挥手，算是给两人打招呼了。

　　他进屋后，没有坐下，靠着站在吧台，和林昀交换了一个眼神。

　　“笑就好。”
　　“哭也好。”
　　“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陪伴。”

　　林昀唱完最后一句，放下手里的吉他，走下台，意味深长地拍了一下陈岁桉的肩，退到后厨去了。

　　偌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岁桉对着她微笑，而后大步走向前，坐在驻唱台上，把吉他背在身上，调整话筒高度。

　　昏暗的房间能够掩盖住很多情绪。

　　苏南侧着身子，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无意间和他对视，又慌乱地低下头，猛吸一大口饮料。

　　她用手环住杯子，满是冰块的玻璃杯却难以消除她此时的燥热，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亿万个星系里。”
　　“要飞行多远。”
　　“迷失在荒野里。”
　　“寻找你的岛岸。”

　　陈岁桉收起往日里随性散漫的样子，眉头紧皱，低着头弹吉他，唱起了民谣，整个人看起来情绪低落，平添了些忧郁。

　　苏南枝咬着吸管，假装在喝水，但还是在他开口时就无意识坐直了身子，身体僵硬。
　　吸管被她咬出了牙印，也未见杯里的水位发生变化。

　　“我会听见你的呼唤。”
　　“在未来的某一天。”

　　他的嗓音独特，充满魅力，低沉而柔和，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纠结片刻，苏南枝还是抬起了头，看向他。

　　头顶昏黄的灯光打在陈岁桉身上，身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成了夜色里唯一的焦点。

　　他松开抱在怀里的吉他，取下话筒，看向苏南枝，继续唱着下一句。

　　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看一眼就让人着迷。

　　“就算天会变暗。”
　　“也要披星戴月。”
　　“奔向你的身边。”

　　昏暗的角落里，暧昧的气氛在不断蔓延。

　　对视的瞬间，苏南枝心跳加速，整个人被定在座位上，无法动弹，自动屏蔽了周围一切环境，只能看见陈岁桉。

　　只见他的唇一张一合，但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辨别他到底在说什么。

　　“来到你的身边。”
　　“到你身边。”
　　“永远永远。”
　　“无法想象。”
　　“就在今天。”

作者有话说

　　林昀唱的是 周深的《小美满》
陈哥唱的是 枯木逢春的《来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