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未希i

3、002.告别

　　　清晨，天蒙蒙亮。

　　隔壁老王家的鸡已经叫了好几阵。

　　肖小微也准备起床开始忙活起来了。

　　到后院的灶房烧火，烧开一大锅水。

　　不是她不想睡懒觉，而是从小到大被树杈子威逼利诱起床的她已经吓怕了，所以现在也就养成了习惯，索性自己麻溜儿的起来省事。

　　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拖延症，扎个头发得要好半天，关键是半天下来还扎不好。

　　那是她以前留长头发的时候，后来嫌麻烦心一横干脆给剪了。

　　留了几年的长发咔嚓一剪子下去，现在长度连肩膀都不到了。

　　老爸出门干活儿一去就是好几天，她便留在家中看家了，除了伺候那几头猪那几只鸡，剩余的时间就是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了。

　　平日里她也没有心情弄些好吃，纯粹是因为懒，她觉得折腾半天下来，吃完之后还得收拾一番，然后还得花半天的时间洗碗，着实没那个精力。

　　反正家里也没客人来，也不用搞得太精致，自己觉得过得去就行了。

　　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会觉得无聊，很多时候，她不想把精力全都投入在家里的这一些事情上，所以她也需要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这天，她正在折腾自己前两天没画完的一张画，画得很差劲，可她自己觉得好，所以就会沉浸其中。

　　小毛在她旁边东蹭蹭，西蹭蹭。

　　小毛是一条痩不拉几小黄狗，原先是一条流浪狗，肖小微给它喂过几次食，现在它就每天跑这里来了，反正家里也是自己一个人，留着做个伴也好。

　　正画得兴致高涨中，小毛突然朝外面叫了两声，肖小微本来没有理会它，但听着它一直在叫，便想看看究竟怎么个事。

　　探头往窗外一看，有一老旧的自行车正停在外面。

　　她心中一下惊喜，扔下手中的画本和铅笔便往外跑去，小毛也急急的跟在后面。

　　大老远看见那个身影，她激动的喊了出来。

　　一路迈着步子小跑了出去，拖鞋哒啦哒啦的被踩得一阵响。

　　大门外，不远处的男生闻声回头，正看见肖小微朝他跑来。

　　他微微一笑，笑容很浅淡，只至嘴角，不至眼中，若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他扔掉手中的烟头，双手插兜靠在自行车旁，等她走近。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

　　肖小微跑到他跟前，笑着问他。

　　两人其实已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但并不会感到生疏。

　　程扬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你也知道啊，我有空才过来，来多了怕你爸不高兴。”

　　一说到她爸，肖小微心里很是不高兴。

　　“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管他高不高兴。”

　　“好了，不说这些了，去走走？”

　　“嗯嗯。”

　　肖小微锁好大门和窗户，将钥匙往兜里一扔，跳上他那辆已经有好些年头的自行车。

　　程扬骑着自行车缓慢的行驶在小山坡，小毛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下了这个小山坡后前面便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路不太好走，有些颠簸，肖小微伸了伸手，想抱住他的腰，但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裳一角，以防自己没坐稳掉下去。

　　程扬住在竹子坳那边，骑自行车过来肖家村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而这两地相隔山路对于他来说不在话下，毕竟从小到大也走过很多趟了。

　　“小微，我上次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肖小微问道。

　　呃，那本书…

　　肖小微才想起来，上次好像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去没看了，如果不是他问起，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本书。

　　“我……看了一点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不进去，每次看着看着，脑海里就想别的事儿去了，就没心思看了。”

　　程扬不语，看书这种事，没心思自然是看不进去，这个也确实没什么好多说的。

　　他换了个话题。

　　“你还是很喜欢画画吗？”

　　身边知道她有这个兴趣爱好的人不多，但是会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他却是唯一一个。

　　“嗯，喜欢，但是我爸不喜欢，每次一看到我画画就骂我没出息。”

　　自行车停了下来，在一条田坎上，两人面朝田野，风微微吹过。

　　“他说话一直都这样不顾及你的感受吗？”

　　肖小微沉默不语。

　　程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于是他问。

　　“小微，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这个问题，肖小微好像没有严谨的去思考过，虽然以往她也会时不时的问自己，但是好像从来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或者，她也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吧，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计划过。

　　“我的梦想，大概有很多很多，我没有办法准确的说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是目前，我最大的想法就是离开这个小山村，去城里生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是的，她早就厌倦了这种麻木而枯燥的生活，早就想去大城市里看看了。

　　“你这算什么梦想。”

　　程扬被他逗笑了。

　　“这么小小一个地方还能困住你吗？只要你有这个心，还怕走不出去？”

　　肖小微摇了摇头。

　　“你不懂，我爸他并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我……”

　　“为什么你总担心你爸怎样？你的思想跟他有什么关联？难道他还能限制你的自由不成？”

　　肖小微又是沉默。

　　“你还是很怕你爸？”

　　这个问题，问得肖小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明明是想反驳的，却又觉得底气不足。

　　她有些恼了。

　　“程扬！！我希望你不要用这个怕字来形容我和我爸，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对我很不公平吗？”

　　“抱歉，当我没说。”

　　程扬见她这般，便不再多说什么。

　　然而肖小微心里却是十分不服气的说道，怎么可能怕他，总有一天，我会说走就走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要做什么就会去做，他们的意见对我是产生不了一点影响，所有的事情必须我自己来决定。”

　　点燃一支烟，程扬说这句话时轻蔑的笑了一声。

　　肖小微看着他抽烟的模样，沉默了好半晌。

　　他上高中的时候还不抽烟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烟酒都沾上了，而且还经常脏话不断，虽然在肖小微面前不太说。

　　“小微，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突然，他认真起来。

　　“嗯？什么事？”

　　肖小微很难猜到他会有什么事需要特地跑过来跟自己说，而他如果不说她自然也是猜不到的。

　　程扬望着眼前大片的农田，目光看着远方。

　　“我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去哪？”

　　“去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去年他就一直叫我过去了，只是当时我犹豫着要不要去。”

　　“哦。”

　　肖小微会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并没有明说要去他朋友那里干嘛，她也没问。

　　有些话他愿意讲的自然会讲，不愿意讲的也没必要过问太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问道。

　　“暂时不好说，也许没过几天就会回来，也许不会回来了。”

　　依他的个性，他家人是管不了他的，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别人的意见对他产生不了一点影响。

　　“哦？那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再见面了咯？”

　　肖小微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来跟她道别的。

　　程扬听她这么一问，想看看她此时的表情，一转头两人便刚好对视上。

　　她的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显得有那么些许呆，或者说她本身除了这个表情，也不会有其他了吧。

　　两人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虽不在同一个村子，但也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天能见面的机会，再加上之前在同一个学校里上过学。

　　所以彼此都有所了解对方了。

　　“哈哈！”

　　程扬看着她这呆呆的模样，突然笑了一声。

　　“骗你的，傻瓜。”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最多两个月就会回来，可能两个月都不需要呢。”

　　呃？

　　搞了半天居然是在忽悠她？

　　肖小微伸手打了他一下，也不跟他客气了。

　　“你好无聊啊你，这种事情也拿来逗我，你若真不回来又怎样呢？难不成还能死在外面啊！？”

　　程扬倒也不在意她有些过激的言语，只是竟不知道自己轻松的一句话竟能让她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

　　“你看你，有必要这么恶毒的咒我吗？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看来，有些玩笑她不喜欢！

　　“我也是想告诉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难道你要对你爸一辈子唯命是从吗？他否决你你就不敢去做了？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肖小微听他这样一说，好像也是。

　　她从小到大似乎很多事情都没有自己主见，即便对于某件事情，特别的想要去实现它，但是只要现实有那么一丝阻碍，她便放弃了，到底是她不够坚定。

　　如果，她不在乎那么多，或许还能随心而为。

　　她也觉得，是时候坚定一次自己的选择。

　　“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