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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绣坊 可是总是哪 ...

  •   丁氏绣坊很快就关上了大门。
      家中的丫头绣红受了伤,一个绣娘受到了惊吓。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管家到门口张望了几次。
      小姐绣绣终于回来了。她是坐着牙行的马车回来的。
      牙行的老板是同一个镇的年轻人,热情多礼。
      镇上的人都喜欢他,都愿意坐他家的车。方便安全,价格便宜。
      见小姐回来了,管家忙上前迎接,“小姐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小姐看早早关上的大门,问道。
      管家将小姐让进了大门,回手关上了门,还将门栓插上。
      小姐看了看他,穿过铺子的门廊进了后院。
      四五个绣娘似乎都在院子里张望,焦急地等她回来。
      “怎么了?”
      “下雨的时候,有,有,有歹人来,差点杀了绣红,把芸娘吓坏了。幸亏有避雨的客人打伤了歹人。”
      “什么样的歹人?”
      “歹人黑衣黑衫,手中拿着长刀,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两位避雨的客人像是两位神仙,衣服清白色,富贵华美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人也好看。”
      “他们很厉害,打伤了黑衣人。”
      “其中一位公子有些咳嗽。”
      “有一位公子怎么看上去与我们的小少爷有几分神似,十分好看。”
      绣娘们和管家们七嘴八舌回忆刚才情形。
      女子一声不吭,听着她们说话,等她们都说完了才点点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绣红,问道:“难受吗?”
      叫绣红的姑娘道:“头疼,大夫说了并无大碍。小姐不用担心。小少爷呢?”
      “少爷还有几个月要院试,我将他留在城里,让夫子们帮忙温习功课。”
      似乎一提到小少爷,绣娘们的心情就好起来了。刚才惊恐的事情似乎一扫而空。
      房间里立刻弥漫了欢喜的气氛。互相窃窃私语。
      连受伤的绣红也高兴了,“我们锦年少爷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了。”
      “少爷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再长大了中状元。”
      小姐绣绣还是一语不发,等她们都说完安静下来,道:“明日搬到别苑里去吧,大家今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管家请牙行的车过来搬家。今日我又从城里接了个做喜服的活,花样尺寸我都收着了。”
      绣娘们又欢天喜地了,开始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
      她们的绣绣小姐总是能揽到好活,小姐在四水城的人缘真是没得说。
      有活干总是好的,有活干就有钱赚,有喜活干薪酬要更好。
      似乎不久前大雨里让人恐慌的事情在绣绣小姐的三言两句中,顷刻扫去了阴霾。
      回到房间,绣绣默默地坐在窗前,透过窗棂的光照在她的头发上,给她身后带来浓浓的阴影。
      起风了,外面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墙角开的正艳的几簇蔷薇在雨中零落了不少,风过时依然有阵阵幽香。
      铜镜里一个女子的容颜有些陌生苍老,她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镜子中的自己都有些陌生了。已经苍老了。
      这个房子她住了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她的师傅去世后,就把这处房子留给了她。
      十年还是二十年,已经记不清了。
      锦年很快就十八岁了。确切地说该有十八年了吧。
      她十八年前似乎是跌落悬崖,是不是摔伤了脑子她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记忆全无,师傅说她遇到她时,她混混沌沌地在泥水里走来走去。像个傻子一样。
      绣绣笑了笑,眼泪突然滑下来。
      那时候她的小锦年还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只听师傅说,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吃东西,不知道自己饱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饿了没有。
      那时候幸亏遇到了自己的师傅。
      师傅丁氏,是临水镇的丁家人。
      师傅真是个可爱的女子,可是她命苦。出生时死了母亲,继母在她十三岁时将她嫁到了丁家。
      不曾想她才十四岁就守了寡,一直到去世,无儿无女孤苦一人。
      师傅遇到她时,将她带回了家,给她洗漱干净,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教她刺绣。
      她的记忆里,师傅从不曾嫌弃过她。
      听说她那时候虽然饥寒不知,痴呆发傻但力气惊人,只要有人靠近,她瞬间能将人的脖子拧断。
      可是师傅从来不曾嫌弃她,也不曾害怕她。
      她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一边做事,一边照顾她。
      自己省吃俭用却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东西。
      因为她怀有身孕。
      后来她听师傅的好朋友说,那时候她只认得师傅。
      师傅的朋友们还经常哂笑她:傻子也知道谁对自己好。
      傻子不是谁的东西都敢吃,傻子也从不让人靠近。
      笑说她力大无比,像个蛮牛。
      她们在一起谈起她的往事,就像谈起一个可爱的孩童一般开心。
      虽然那时的她只是个傻子,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但在师傅和她们眼里怎么都可爱。
      她学刺绣时的笨拙,烧火时满面烟灰,一天不说两句话都成了可爱的谈资。
      师傅和她的朋友都是那样的人,善良,勇敢,大方。对她有着深深的疼爱。让她能顺利活下来。
      但她们也都一样孤苦无依。无儿无女。幸亏她们是很好的朋友,能互相帮助。
      若是她那时候没有遇到师傅,她也许就死了,也许能像个野人一样活在山里。她庆幸遇到她们。
      如果没有遇到师傅的话,她不知道锦年最后会怎么样。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手心里就要渗出汗水来。
      可惜师傅的朋友也去世了。知道她的人就更少了。
      也许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当年的往事了吧。
      一直这么多年,她在丁氏绣坊安安静静地生活,现在锦年也将要满十八了,府试过了,通过了秀才考试,很快要去院试了。
      她生下锦年的时候,最高兴的是她的师傅,天天将锦年像个宝贝一样带在身边。
      每天甜甜地笑。现在想想师傅的笑真好看啊,温暖如春。
      她似乎一直把她当做亲女儿,把锦年当成自己的亲外孙。
      锦年也这样认为的。他认为她就是他的亲姥姥。
      在师傅临去世时,她告诉她,有她们母子的这些年,是她最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她说这是苍天垂怜她,才让她能遇到他们娘俩。
      师傅是个极好的绣娘。
      因为她平和,绣品极好,在四水城有很好的盛誉。她把她在四水城所有的生意都传给了绣绣。
      也把自己极好的手艺传给了她。
      她一直想等锦年长大了娶了娘子,亲手将自己的手艺传给锦年的娘子。可惜她没能等到。
      绣绣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恢复知觉的。
      似乎是在生下锦年的时候,她突然不傻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她记得很清楚,锦年小小的瘦瘦长长的一个娃娃,她清晰地记得他大声的啼哭声。
      师傅说她有福气,孩子也有福气。他们母子都有福气。
      这也许是师傅对她的美好期许。
      锦年那一声嘹亮的啼哭,也许是母子连心,哭的她一激灵。
      似乎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记起来了。
      可是总是哪里不对。她记得家里的院子,记得自己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可就是记不起自己叫什么。
      她每年总是要出趟远门,事实上是到处找自己的家。
      可是没有找到。
      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武功。而且非一般武行的人能比。
      今日家中出现的三个黑衣人,恐怕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却一无所知。
      她必须搬家。将绣坊的人安顿好。
      她也必须将锦年安顿好。
      让他平平安安通过科考。这是锦年的心愿,也是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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