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联手糊弄世界》三七深海

1、杜林·一

　　艾丽翻了个身，从床上跌下来。

　　……醒了。

　　艾丽瞪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昨晚看过的漫画的内容。

　　几缕光线透过厚厚的窗帘，顽强可怜地照进来。她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六点四十二分。

　　所以现在是早上六点，还是下午六点……？

　　艾丽坐起来，挠挠后脑勺，应该是下午六点……该吃早午晚饭了。

　　她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进厨房，拉开地窖门顺着梯子下去，在冻僵之前取出一棵土豆，然后钻出地窖，重新关上门。

　　好冷，下次一定穿好衣服再下去……艾丽第三次这么保证。

　　她将那颗即将发芽的土豆丢进柴中，嘴里絮絮叨叨念了一段魔咒，点燃了火。没过一会儿，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根没点燃的树枝，把土豆挑了出来。

　　土豆烫手，艾丽放弃直接用手抓的念头，又摸出两支来前不久从城镇的商店里买的叉子，左一个右一个，将土豆夹到盘子里。

　　随后，她又在土豆旁边撒了点盐，端着盘子坐进餐厅，开开心心地享用一天仅一顿的一餐。

　　刚拿起锡制叉子，拨开烫呼呼的土豆皮，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天而降，艾丽没来得及保护盘中的美食，那颗土豆就已经飞上天了。

　　艾丽当即掏出刚刚那根用来拨土豆的木棍，对准美食小偷——豌豆大小的光点雨滴般发射，落到墙壁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美食小偷灵活地穿梭在火雨中，最后躲在死角，将一整颗土豆吞下。

　　叉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艾丽忍无可忍，周身无端地卷起一阵旋风。她现在的模样可怕极了，乱糟糟的白发飘在空中，蓝色的眼珠爆发出冰冷的光辉——

　　"对不起！魔女大人！"

　　美食小偷见大事不妙，立马道歉，它落到桌子上，翅膀向前伸展，做出一个磕头的姿势。

　　它是艾丽的邻居，尽管生理性别为公，但自称玛丽，是一只生活在森林里的……海鸥。

　　至于它口中的"魔女大人"，自然就是艾丽了。因为精通与风相关的魔法，也有人称她为"风之魔女"。

　　只是喜欢宅在家里研究魔法的艾丽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直接笑了，反问："也别这么麻烦，直接三个字，不如直接叫'风魔女'得了！"

　　久而久之，也有不少人称她为"疯女人"。

　　艾丽没什么表示，他们爱怎么叫怎么叫，于是时间又一久，谁都知道了森林里住着一个脾气不好的魔女。

　　尽管名声没了，但也清净了，至少没有小孩来拔她门前的草药了。

　　至于玛丽……艾丽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注意到这只鸟时，它已经在她家旁边的树上筑了巢。

　　艾丽原本打算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鸟赶走，但海鸥说："我将带来我所闻之事。"

　　她对此不感兴趣，对寿命极长的魔女来说，人类的事情与她无关。

　　见她摇头，玛丽做出最后的挣扎："我能替你去城镇买吃的！"

　　于是，这只海鸥就这么住下了。与魔女相处时间长了，它也开始胆大起来——偷吃她的魔药材。

　　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玛丽也从一只除了会说话外都很普通的海鸥，变成了一只使魔。

　　总之，一人一鸟相依为命，活了很久。

　　土豆被玛丽叼走后，艾丽只能以黑面包作为早餐。早餐过后，她开始日常的活靶魔法练习——靶子当然是玛丽。

　　黄昏时分，艾丽躺在床上看漫画。

　　黑夜陷落，白日降临。艾丽打了个哈欠，终于等到从城镇买土豆回来的玛丽。

　　玛丽叼着盛满土豆的篮子，从窗户外飞进，等艾丽关上窗后，张口就说："人类！伟大的人类！"

　　艾丽瞥了它一眼："说人话。"

　　"整点薯条！"

　　"……？你脑子坏掉了？"艾丽双臂环在胸前，思考有没有朋友能治疗一只海鸥——毕竟很少有魔女会选择这种聒噪，还爱犯贱的生物作为使魔。

　　玛丽抖抖翅膀："人类发明了一种叫薯条的新食物。"

　　原来是这样。艾丽回忆上一次在玛丽口中听到人类的食物……似乎叫什么死有鱼辜……好像叫仰望星空来着。

　　"你应该尝尝薯条，这是人类这一个世纪来最伟大的发明，是用你最爱的土豆做的。"玛丽坚持不懈地说："再配上番茄酱……美味极了！"

　　艾丽说："土豆是自然的宠儿，即使沾着鞋油吃都好吃。"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天亮了，玛丽也从集市上回来了，该睡觉了。

　　艾丽洗漱过后，换上睡衣，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阳光，屋里一片黑暗。

　　她钻进被窝，闭上眼。

　　晚安，风……

　　"咚咚咚——"

　　晚安，世界……

　　"你好——"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请问——"

　　赞美土豆……

　　"这里——"

　　是的，土豆蘸鞋油都好吃，明天去尝试做"薯条"吧……

　　"有人——吗——"

　　艾丽倏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好——有——人——吗——"

　　真该死啊！谁大白天敲门！！

　　艾丽深吸一口气，鞋都没穿，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一个身穿破破烂烂锁子甲的少年，一个身穿破破烂烂的法袍的少年。

　　——两个小屁孩。

　　锁子甲少年露出微笑，如阳光般刺眼，令人昏昏欲睡："原来这里真的住着人！"

　　法袍少年不敢看她，声音如蚊子一般，令人昏昏欲睡："都、都说了，预言、言之书、书是不会、会出错、错的。"

　　艾丽看向左边——他笑得灿烂；又看向右边——他笑得腼腆。于是，她也露出微笑："好了，朋友们，晚安！"

　　说完，艾丽"啪"一声关上了门。

　　果然，即使是魔女也需要充足的睡眠。你看，出幻觉了吧？

　　艾丽又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上楼梯，直条条地一头栽到床上，闭上了眼。

　　尽管魔女寿命漫长，但是也不乏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的人……想要成为健康的魔女，须要充足的睡眠。

　　原来她已经缺少睡眠，甚至到出现幻觉这一步了。

　　可怕，她不会就要猝死了吧？

　　这个骇人的想法刚诞生，楼下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像是墙倒了。

　　艾丽蓦然睁眼，呼唤她的使魔："玛丽！"

　　海鸥扑棱着翅膀，从天而降，嘴里大喊："敌袭！敌袭！来人！有敌人！"

　　看来不是她睡眠不足出幻觉了！区区日夜颠倒，果然不会对魔女的精神造成伤害！

　　哗啦啦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艾丽几乎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橱柜倒塌，她心爱的瓷器碎了一地。

　　好吧，她要是不给这两个小鬼一点颜色瞧瞧，她就不是"疯女人"！

　　艾丽走出卧室房间，一手撑着二层的栏杆，一跃而下，出现在二人面前。

　　屋内似乎有东西开始流淌、汇聚、分散……是风。

　　狂风以艾丽为中心迅速汇聚，整座小屋都在颤动，玛丽飞快地钻入风眼，蹲到艾丽的肩上——它已经抵达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白色的长发随风散开，艾丽的身躯也缓缓飘离地面。她的声音随风传遍小屋每一个角落："来告诉我，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

　　锁子甲少年挡在法袍少年身前，双手紧握长而尖的旧剑，双腿颤抖个不停。

　　艾丽只觉得好笑，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胆子，让他们出现在她面前。不过也只是两个小孩而已，没必要较真，吓跑他们就好了。"如果是一些无聊的事情……那我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锁子甲少年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不住打颤的牙齿让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艾丽忍住将要打出来的哈欠，强撑着气势说："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一直躲在锁子甲少年身后的法袍少年视死如归地钻出来，大喊："你、就是传说中的预言之子！要、要和我们屠龙！"

　　风静止了一瞬，艾丽觉得一定是她缺少睡眠，所以出现幻觉了……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这种荒谬的话。

　　虽然她是很爱看屠龙的冒险漫画，不代表她要亲自去冒险。

　　偏偏玛丽还不嫌事大，蹲在她肩上呱呱呱地叫着："预言之子！预言之子！预言之子！"

　　艾丽恍然大悟，原来睡眠不足真的会出现幻觉……甚至改变认知，比如她什么预言之子，比如她要去屠龙。

　　……

　　预言中的魔女旁若无人地睡下了。

　　预言中的魔女旁若无人地醒来了。

　　她露出一个"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般的微笑，但它在视线落到两个少年身上时消失。

　　艾丽再次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缺少睡眠，而是吃了致幻的菌子。

　　首要任务是调配出解药……艾丽当机立断，起身就往地下的炼金实验室走。

　　见未来的同伴、伟大的魔女、他们命中注定的预言之子将要离开，锁子甲少年一跃而起，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塞进她怀里。

　　他大喊："我是勇者，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看看这本预言之书吧！"

　　瞧，即使出现幻觉，她也是好学的魔女……艾丽听他的话，翻开手里的书，可里面空无一字。

　　法袍少年在一边提醒："笔、笔插那里、里有一只笔，你、你往上面写、写字，就能看到预、预言。"

　　艾丽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一行字：【吃菌子出幻觉了，怎么出现两个人让我去屠龙……】

　　如在墨滴入海中，黑色的笔迹淡淡消失，几秒后，艾丽原本写字的地方出现一行新的，歪歪扭曲的文字：【什么菌子，这么厉害？让我也尝尝！】

　　八百五十六岁的魔女曾经狂热于心理学。梦中出现的东西都是潜意识里的东西。

　　她可以理解会梦到“屠龙”这件事，因为她最近一段时间在沉迷屠龙漫画。

　　但……艾丽神色古怪，原来她是这么、这么活泼的人？

　　这行字也如之前一样，墨迹变淡，最后消失。

　　艾丽接着提笔：【为什么有人这么无聊，现在还相信预言、勇者、屠龙之类的东西？是不是闲的？】

　　空白的纸张上又显示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也觉得，到底是什么人在大喊着屠龙啊！龙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屠它？】

　　艾丽盯着这行字，忽然注意到——她的字从来没有这么丑过！

　　难道这不是幻觉……艾丽用余光快速扫过两个少年，重新看向眼前的书，再次陷入沉默。

　　就是说，假如——只是假如——这真的是预言之书，那这书它正经吗？

　　预言之书为什么会说出"菌子，给我也整一个！""龙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屠它？"这种话？？？

　　艾丽捏住笔，在锁子甲少年和法袍少年紧张的视线中，严肃而庄重地写下一句话：【你是谁？】

　　对面迟迟没有回答。

　　这书有问题……这样的念头刚刚产生，纸张上浮现出它的回答——这次只有一个字：【龙】

　　艾丽"啪"的一声合上书，丢回锁子甲少年怀中，看向他俩的眼神充满连当事人都觉得毛骨悚然的怜爱。

　　原来这本书，连带你们只是我的幻想，真可怜……所以我的潜意识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龙指引我去屠龙。

　　哦，到底是哪一种草药致幻性这么强，把我都迷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