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4、再遇

　　祗浅鬼魅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抬眼望去，他依旧一袭红衣，随意而慵懒地坐在上面，似王者般俯视着我。
　　“没想到小草穿嫁衣竟这样美呢！我们穿的是同样的颜色哦。”他浅笑，眸光中晕着不知名的感情。
　　我微微扫去，只觉这比白亦凡所在的王宫暗淡不少，墙壁上雕刻着奇异的图像，扭曲的线条随意交织纠缠，灯光明灭闪烁不止，映着祗浅妖媚艳丽的面容更加诡异。
　　“你引我来是为了什么？”
　　“你猜呢？”
　　他从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阶梯朝我而来，逾是接近，他的笑容愈加灿烂。
　　“你们想利用师傅做什么？”
　　他笑着摇头，而走到我身前时却用力捏住我的下颚，“何不说是你阻了他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纵是下颚传来一丝疼痛，我仍拗着直视他的眼睛。忽而他轻轻一甩，我便跌倒在地，双手擦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又抬起我的脸笑道：
　　“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为了你，他做了那么多，还不惜得罪龙皇，只能屈尊躲在雪境里。你可知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问鼎天帝之位，龙皇比他多的就只是威信。但是现在呢？为了你他躲在雪境从不出去，不是害怕龙族的报复，而是怕你受到伤害。这样隐藏自己痛苦地活着，若是你，可愿意？”
　　脑海里隐约想起隐天爷爷的一句话“丫头，你要相信凭陌对付这两人还是有可能的”，师傅真的已强大到如斯地步了吗？像现今这般简单地生活，真的会让师傅痛苦？
　　“不但如此，他还总是要担心你。不觉得从小到大你给他惹了太多的麻烦吗？然而每一次他都来收拾。不仅要藏着掖着自己，还要时时处理恼人的麻烦，这样的生活你想要吗？”
　　不，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给师傅造成这么大的困扰了吗？我只想陪在他身边而已，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是不是想永远呆在他身边？可你不知为了你这样自私又贪婪的想法，他放弃了美丽动人温婉的洛神，得罪龙族和众神，还要躲在小小的雪境里偷生……”
　　祗浅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子一般插入心口，好疼，好疼。这时，暝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姐，千万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啊！他在骗你！千万不要相信！！姐……”
　　很快，暝夜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如果你还对你的师傅有一点感情，就不要再如此束缚他，给他自由吧，让他活出自己，不要再如此压抑。”
　　师傅，小草真的让你困扰吗？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草会放手，会给你自由，会离你远远的，只要你是真的开心，真的幸福……
　　“扑”比之嫁衣更妖冶的鲜血自口中喷出，往日恶心的血腥味此时竟觉得甚是甜蜜。“你想要我怎么做？”
　　祗浅翩然一笑，“很简单，代替你师傅做我的引子。此后你会去到一个谁都无法找到的地方。如此，他自由了，你也可以继续找寻自己的幸福。”
　　“可以。”但是，没了师傅，我还能幸福吗？
　　“逆宫，带她去密室。”
　　说罢，祗浅拂袖离去，而逆宫上前将我抱起，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一路上我并没有看见一个人影，而那密室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央是一个泛着红光的六芒星。
　　逆宫提步，抱着我飞至六芒星，将我放在上面随后退下。我刚躺下，六芒星的红光更甚，同时原本静止的血开始流动，好似源源不断地朝我体内涌。五脏六腑有如被撕裂一般疼痛难耐，而心口更是热痛交替。
　　在那冲天的红光将我包围住时，我听见了祗浅的声音：“小草，忘了告诉你，在这个世间，只有你能做我九转浑天阵的引子。因为除了要有无上的力量，更要有至为纯净的灵魂。所以你师傅根本无法做引子，虽然他的力量绰绰有余，但灵魂早已不算纯净。湮灭之后可别怪我哦，因为总有一天我会送他去陪你的。好吗？慢慢等上一段时间吧……”
　　“啊！！”眉心和心口的热度不断增加，红光突然全部涌入体内，和初始的鲜血所交融，似要将我焚烧殆尽。六芒星消却，数条由血构成的丝带涌现，将我捆绑，带着我进入了无尽的鲜血之中，霎时沉入万古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脑海里又出现了声音，不过这次是两个。有一个曾经在妖界听过，另一个却是完全陌生。
　　“孩子，坚持住。”
　　“醒醒，快醒醒。”
　　两个声音一同出现，让我有些混乱，不觉间轻皱眉头。尔后，两个声音却似交谈起来。
　　“这么多年，你终于愿意在我面前出现了吗？当初是我的错，你不该受这样的苦。”
　　“不。这一切没有谁对谁错，母亲没错，您也没有错。只能说我们都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而且，要说苦，母亲受的苦更深。”
　　“我知道，是我对她不住。所以如今便不能让这孩子再受这般苦楚。”
　　“不，几十万年来，母亲一直在等您。这次让我来好了，镜珈是我的妹妹，我又怎能让她如此便失了性命，就算是看在母亲的努力上也不能。所以，以后镜珈和母亲就拜托您了，父亲……”
　　“不！！”
　　声音陡然消失，体内的痛楚亦瞬间消失不见。突然的放松让我快速沉入睡眠，再无一丝知觉。
　　漫长的时间过后，我缓缓睁了眼。道路两旁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不知这是哪里，我遂决定呆在原地，胆怯地看向四周。一切都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忽而，一个很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哪里来的贱民，竟挡了隐王的马车。速速离去。”
　　我抬眼，只见这人拿着长枪站在我身前，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理解他的话，我依旧没动，就见他挥舞着枪朝我刺来。这时，另一个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出现。
　　“慢着。”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点头退至一旁，可看我的最后一眼是那样的不满和怨恨。我侧过头，看着那个从马车上下来，又一步步走向我的白衣男子。他好高，伏在地上的我不得不仰起头来让自己看见他的脸。
　　看了半晌，唯一的感觉就是他长得很好看，而印象深的就是他那一双凤目，甚是妖媚，和狐狸一样。
　　“是谁？你是谁？”
　　我问道。他弯腰盯着我看了半天，嘴角晕出很有吸引力的笑容。
　　“恩……我是隐王。不过，你可以叫我轩谦。”
　　轩谦，轩谦，我低头默念了几遍，很陌生的名字。但他的脸却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就看过。忽而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固定在我身上，我抬头寻去，同样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我的手一指，对着眼前的轩谦问道：“他是谁？”
　　他回头看去，继而灿烂一笑，“隐阳，我的贴身护卫。”
　　隐阳，隐阳，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呢！
　　“那么你又是谁呢？”
　　我是谁？对啊，我是谁呢？挠着头想了半天，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小草。
　　“我叫小草。”
　　“你来京城是为何事？在这里可有亲人？”
　　我摇头。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我依旧摇头。见此，他笑道：“如此，你跟我回府好了。”但是他刚说完，那个隐阳便上前阻拦。
　　“殿下，我们只是来京觐见，很快就要回封地。再说这个女子我们又不认识，怎能轻易带回府中呢？”
　　“不必再说，我主意已定。小草，你可愿跟着我回去？”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两人很亲切，随即便点头答应了他，“好。”
　　轩谦很是开心地笑了，但他身边的隐阳却是困惑而不相信地看着我。不待我起身，轩谦已将我抱起，朝他的马车而去。他将我放在他的怀中，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尔后揽着我似在呢喃自语：“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吗？竟让我这样遇见你……不要离开好吗？我发誓，会倾尽所有来给你幸福，让你开心。”
　　轩谦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让我很快就在他的怀中睡去。
　　再醒来已置身在奢华的房间了，身上的脏衣也换去，一侧头，就看见那个叫隐阳的在看着我。
　　“你认识我？”
　　他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小草。”
　　“你师傅呢？”
　　怎么，我有师傅吗？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看着他困惑问道：“我有师傅？”
　　他盯着我半晌，终是摇头，“你先好好休息。”
　　我重新躺下，他也转身踏出。但没过多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殿下，如今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这名女子，你还是放她走吧！”
　　“隐阳，你不用再说，我不会放开她。我也不会让太子的人动她的。”
　　“那王妃怎么办？”
　　“我和若心根本没有感情！”
　　“那若是王要动她怎么办？”
　　“听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就是父王也不可以！”
　　“殿下，殿下……”
　　又过片刻，轩谦走进了房间，他温柔地将我扶起，“小草，好些了吗？”
　　“我呆在这里会给你造成麻烦？”不知怎的，我潜意识里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但一深入想下去心口便疼得厉害。
　　他将我纳入怀中，“不会，不会。小草怎么会给我造成麻烦呢？小草，我送你个礼物好吗？但是，这个礼物要花一些时间，所以小草耐心地等等我好不好？”
　　我不懂，可是听着他认真的声音我还是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