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14、清都

　　今天的轩汐换成了一身的紫色，显得十分的高贵，见到我后便温柔一笑。
　　“小草，今天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为什么啊？”
　　轩汐一把握住我的手以此来安抚，又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枚黄玉递到我手心，“小草，我只是离开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我会以全新的面貌回到你身边，那时候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机会？什么机会要我给啊？轩汐你别走啦，留在这里陪陪我嘛！”
　　轩汐微笑不语，径自将黄玉系到我的腰间，随后捧起我的脸在额上映下一吻。
　　“小草，我走了。”说罢，他再不给我任何机会挽留，直接带着隐阳离开。什么嘛，就这样走了！我撅着嘴随便捡了张桌子坐下，端起茶就猛灌好几口。而身边传来的，却是重重叹息。郁闷了一天，我才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可隐阳竟出现在我面前。
　　“隐阳，你怎么又回来了？轩汐呢？”
　　隐阳的神色有些不对，他看了我半晌方开口：“小草，我是偷偷回来的。因为，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先喝口茶吧，哝。”
　　“我希望你能离开殿下，永远不要再见他。”
　　我的茶还没有送到他手上便坠了地。我傻傻地看着眼前的隐阳，好似他是个陌生人，而他说的话我也听不懂。然而事实是，我懂了，他让我远离轩汐，隐阳让我远离轩汐……
　　“为什么？”
　　隐阳拉着我在河岸上坐下，静静地陈述着下面的故事：“轩汐本是神，为北海帝君洺渊。当初只是为了救我才触犯了天帝留下的规矩。而龙皇也算心善，念洺渊一向为神界尽忠，便打算只要他将我交出来就可免了他的罪，然而他却固执地将我保护在镜水玲珑塔里。最终的结果你知道吗？是让他在凡尘历练七千年，感受生老病死、爱恨离合。虽然他的骨子里依旧温柔，可是每一世都没好的下场，甚至可以说是不得善终。可小草你知道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一世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摇头。
　　“车裂。那一次你师傅出现救了你后便带着你回去，我告诉他你是神界之人，本不应有交集，可是他依旧执着地喜欢你。为了增加再见到你的一丝可能，他开始谋划去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王位。因为他很清楚，在王室中只有站在顶端或被人彻底遗忘才能活得更久，而从小优秀的他已不可能被人遗忘，所以他选择了前者。但最终在那场争斗中，他输了，提前结束了那一世……”
　　说着，隐阳突然停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静静的，有片刻的时间。
　　“隐阳，你想说什么？”
　　他伸手抚向我的鬓角，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只要见到你，殿下的执念就会滋生。就像这一次他离开同样是为了王位，为了你的那句相公要强才行，为了能给你幸福……而结果却只能是更痛苦地活着，或是早早地结束这一世。小草，我知道这么说对你不公平，但请原谅我的自私，殿下现在在人间只剩七百四十一年了。在这七百多年里，请你不要出现在殿下的眼前，待他归位后，不论他记得与否，我都会带着他去找你。”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衣服上，只是我很安静，任隐阳轻轻地拂去我眼角的泪水。
　　“隐阳，你又是谁？普通人不可能存活几千年吧？”
　　隐阳的手一顿，旋即露出笑容，“对，我是半神。”说完，他的身形瞬间消却，只留我一人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接住了我落下的眼泪。

　　“小草，愿意随我去清都吗？我可以陪你去找你的隐天爷爷。”无心的声音很轻，很淡，如羽毛一般轻拂在心间。
　　我转身看着他。他俊美的脸就近在咫尺，可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只转而站在身边，安静地看着我。好半天后，他方蹲下来，一点点替我拭去眼角的湿意。
　　“小草，你还是适合笑容。可是我也要说一声，对不起。”
　　我摇摇头，缓缓道：“不要，我不要去清都。去那儿我就见不到师傅了。小草不要离开师傅。”
　　“真是傻丫头。我向你保证，你现在和我一起回清都，明天你师傅就会去找你。如果没有实现，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仆人，好不好？”无心似松了一口气般笑着对我说。
　　听见“仆人”两个字，我顿时破涕为笑，“你说的！不许反悔。”
　　“恩，不反悔。”
　　无心牵着我走到街市。今天晚上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弯惨白的弦月挂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孤寂与凄惶。远远望去，夜色朦胧，好不真实。街道上没有多少人迹，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点缀着冷清的夜晚，更加显得玄寂。
　　走到城的边缘时，已经不见人影。这时，无心才在手中张开一个金黄色的光圈，让它慢慢变大，直到将我们两个人都裹入其中。只一瞬，我们就消失在人界。再睁开眼时，我和他已站在了云端。
　　不远处竖立着一个宏伟的大门，顶端镶着玄色描金大字“清都”，原来这就是天帝的住处清都。门的两侧都有不少护卫，可一见是无心拉着我进去，便纷纷后退了一步。
　　没多久，远远地就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无心，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人间了呢？我还想着到时候去给你收尸，那可真是奇闻呐，龙族四皇子惨死人间……”伴着声音随后出来一位美丽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是金黄色。
　　我从来都不穿这个颜色，因为总觉得太俗气。可是现在见她穿竟一点也没有这样觉得，反是将女子衬托得分外华贵傲气。我侧首看看无心，而他却在看着其他地方。
　　“咦，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我在神界可从来没见过如此美的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一晃眼，女子就出现在我面前，像看宝贝似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小草。”
　　她半眯着眼睛，似乎有些不理解，“小草？这名字和人可真不搭！不管了，我叫凰，以后我们就做好朋友吧。”
　　不待我回答，她已伸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揽着我走向其他地方，哪里还顾得上无心。我想回头问他一声这女子是谁，可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恩，天界的我都见过……而神界除了这天界里的就只剩下氏族了。你是哪一族的？”
　　“我住在雪境。”
　　话音刚落，她倏地停下了脚步，转身更加仔细地打量我。半晌后方试探性地小声问道：“你真是雪境的？”
　　“是啊，我和师傅还有隐天爷爷都住在雪境！”
　　“原来就是你啊！！我道是谁让隐天那老头这么上心呢？十几年前，他丢下一句要照顾他的宝贝孙女就跑了，害得我白愤恨好几天，总想着他那个老头明明都是独身，哪来的孙女！可如今见了你，哎，真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娃任谁都会疼着，整个人就跟玉雕出来似的~~~看看这皮肤，多好呐！还有这冰蓝色的双眸，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她将我转来转去，东摸摸西扯扯，可她说了这么多我就听到“十几年前”这几个字。对哦！神界一天，人间一年，也就是说隐阳口中的七百多年在神界也就两年多，那个时候我也才十七岁而已！想到这里我“扑哧”地笑出了声。可再看向凰，她却傻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凰，凰，你咋啦？”
　　“呃……我没事。”凰甩甩头，继续拉着我向前。这时我方注意到这里好亮啊，刚刚在人间还是夜晚，不会到这里却是白天了吧？那无心说的明天不是还得顺延？
　　“请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呐？”
　　“啪！”凰一个巴掌猛拍到我的头上，“你傻了啊，这么亮能是晚上吗？”
　　我双手握拳憋了半天，可还是没忍住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啊！！！！谁再打我就灭了谁！！！！！”
　　话音刚落，一闪着青色光芒的箭就朝我飞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沉稳敦厚而充满怒意的声音：“清都之内，孰敢放肆？”
　　凰一把拉过我躲箭，但力度却大了点，害我险些跌倒在地。尚未来得及抱怨，凰已松手，上前金袖一挥，化去箭的光芒，张扬的嗓音即刻响彻在空旷的广场中：“麒，似乎你还没有此等权利代表清都前来训人吧。”
　　顷刻，两道青色光芒一闪而至眼前，化作了一男一女，男的清秀，女的貌美，且都着青色，看着好舒服。然而一开口便消了我所有的好感。
　　“纵然我和麒无权代表清都，可也不似你凰整日在此兴风作浪，扰我清都安宁。若不是凤多次求情，就算你为上古神兽，龙皇也早治了你。”
　　女子绣眉一挑，满目的不屑。正当凰欲发作，我不解地拉住她问道：“凰，他俩是谁啊？”闻言那二人身形一顿，而凰却大笑开来。
　　“小草不必在意，乃二无名之人，还是随我去往凤凰宫吧。”
　　“那是你住的地方？”
　　凰笑握住我的手，步伐不觉加快向前。而我突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团青色雾气包裹着我的脚踝，又渐渐消去，直至了无踪迹。回首看向那两人，女子满脸愤恨而男子却扬起笑容，好是诡异。这个清都，还真是奇怪，什么样的人都有！
　　“对了，隐天爷爷在哪儿啊？”
　　“在龙皇那里。还说呢，要不是这次银河出了点问题，怕就是龙皇都请他不来！这个糟老头越老越爱摆架子，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火，想我上次让他来清都陪陪我，他竟然都不肯！！待会儿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看着凰好看的脸因愤怒而纠结，我都有些不舍。哎，隐天爷爷还真是造孽呐……
　　“算了，不说那个老头。我先带你逛逛清都，这可是历代天帝居住的地方呐！龙皇为了方便我们才又在这里添了两座宫殿。哝，这是我住的凤凰宫，而对面就是刚才那两个住的麒麟殿。”
　　历代天帝？貌似到现在为止才有一位天帝呐……我看着眉飞色舞的凰擦了擦额头，难不成凰她傻了，哪来的历代天帝啊……
　　“小草，你看啊，这凤凰宫怎么样？”
　　顺着她的手一指，我看见就在几步远之外的恢弘宫殿，霎觉气势雄伟，金碧辉煌，给人一种大气磅礴之感，“凤凰宫”三字也是飘逸缭绕。而再看向对面的，顿觉内敛不少，整体为黛青色的建筑古朴无华，只有“麒麟殿”三字看得出力度。
　　忽而，头顶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竟然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大鸟儿，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凤凰宫上方盘旋，美得绚烂夺目。我激动地晃着凰的手，两眼放光地对着她：“凰，那只鸟好漂亮，我想要。你送给我好不好？”
　　凰的手一僵，随即爽朗大笑，“好，好，好。既然小草你想要，我给了便是。不过，这鸟儿有些性烈，你得驯服他才行。”
　　“恩。”我用力点头，幻化出冰弓玄箭，眉心的印记开始显现，闪烁出光芒。
　　看到冰弓玄箭，凰有些诧异，指着它问道：“这是隐天给你的？”
　　我侧过身看着她，点头道：“恩，是爷爷给的，算是我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可我还没说完，她的神色早已从诧异变为了震惊。她上前一步，手抚上我的眉心，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
　　凰还没有说完，那只大鸟就朝我们冲来了。凰笑着退到一旁，提醒道：“小草，你要这个鸟儿现在就得收服他了，不过，他可是很不好对付的哦~~~”
　　“没事儿。”我对着凰一眨眼，随即飞身上到了和鸟一样的高度。金黄色的鸟对着天空鸣叫了一声就朝我飞来，巨大的翅膀扬起的风让我都有些站不稳。我收起师傅给的簪子，瞬间如墨长发飘舞在空中。
　　它的速度很快。而我也不慌，一手搭在弓上，一手将箭向后拉，直至弦上的星灵达到饱满。在它逼近的一刻，玄箭刺破空气直逼它而去。可没想到这鸟儿虽大，动作却不笨拙，玄箭只在它的翅膀上擦了一下，但它似乎被激怒。鸣叫声开始显得刺耳，巨大的翅膀扑腾着朝我而来。
　　它张开大嘴，一个泛着金色光芒的火球被喷了出来。眼见着那火球越变越大，我才开始慌，底下的凰似乎也着急了起来，大声道：“凤，住手！她是雪境最宠的人，隐天也在这里，要是被他知道你伤了他的宝贝孙女，他和陌都不会放过你的！快住手！”
　　我顾不得去看那鸟和凰了，只想着要怎么摆脱这火球才好。恍惚间，一道奇异的光出现将我包围，纯净的紫色中又泛着雪般的白光，还参杂着点点金色。同时眉心的那个印记也变得灼热，让我很难受。
　　“啊！”模糊中总觉得有东西束缚住了我，而体内更有两种力量在碰撞，有如被撕裂的痛苦蔓延至全身。我下意识地双手向外推，想摆脱目前的困境。我无意识的动作让包围着我的光芒不断向外扩展，直到和火球相碰。
　　只一刹那，在凰诧异的眸光中，火球开始回退，且速度更加快。
　　不久后，灿烂的光华笼罩了半天天空，金灿灿的甚是美丽。而我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开始向下坠落。凰的目光牢牢盯在另一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异色。我以为我就会这样惨兮兮地摔到地上，然而一个快速闪现的人影险险地接住了我。
　　虽然说是接住了我，可我的脚还是崴了。
　　“爷爷……”我摸着自己受伤的脚，就看见脚踝处迅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包，跟馒头似的，只不过是红色的。隐天爷爷把我搂在怀里，气急地看着凰和一个奇怪的、黑了半边的人。
　　“凤，你这是做什么？要是我没接住，凤凰宫不说，就连这清都都会被陌掀掉！”
　　奇怪的人低了头，而凰有些难以置信，“清都是神界重地，又是天帝的居所。虽然现在是龙皇暂住，可还是有威信的。他能说掀就掀？”
　　隐天爷爷笑了，可笑容有些嘲讽，又有些冷，“不信你倒是可以试试看。”
　　这下子，两个人都没声音了。
　　“爷爷，我脚疼。”
　　隐天爷爷迅速去查看我的脚，就见着他在手中运起蓝色的星灵，覆在我的脚踝上。冰冰凉凉的，减缓了一些痛苦。“小草，你也太胡闹了点，要是被陌知道，你还想不想我老头活命啊？”
　　我小心地扯扯隐天爷爷的袖子，可怜巴巴得：“爷爷，我想要那只金鸟儿嘛……”
　　隐天爷爷神色顿了半晌，尔后是大声笑了出来，转身对着那个黑了一半的奇怪的人笑道：“凤，你听见了没？小草想要你啊！要不，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回雪境？”
　　那人冷哼了一声就转身朝凤凰宫里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眨巴着大眼睛，直扑闪个不停，手指着他看着隐天爷爷和凰道：“他……他……他就是……那只……鸟？”
　　“凤凰都是远古幸存下来的神兽，凤为雄，凰为雌。对面的麒麟也是。小草啊，你可……”隐天爷爷说着用手抚抚自己的额头，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