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1、初到雪境

　　我眨巴眨巴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主座上没有一丝表情的师傅。虽然师傅脸上没有怒意，可我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师傅一扬手，自己就被丢到雪境的某个旮旯里去了。
　　“师傅~~~~~”我伸出很小很小的手扯着师傅的一块衣角，用已经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盯着师傅。平时只要我用这招，师傅都会投降的，不是害怕我哭，而是害怕我的鼻涕眼泪会弄脏他的衣服。可这次，师傅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又向上爬了爬，用自己的手将师傅的小拇指给紧紧握住。其实真的不是我想握这个，实在是我的手现在只能把这个给握起来，谁让我还是个四岁的奶娃娃呢！“师傅~~~~~不要生气了嘛！小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四年前，师傅他老人家（不是我要故意说师傅老哦，实在是他已经活了几十万年，和我的几年比起来，真的是老人家了啦！）在经过人间和神界的交界处——风雪樱林时，不幸发现了还是个白呼呼的肉球的我。据说，当时的我是很乖的！一看见师傅，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最后还咧着嘴傻笑个不停。就这样，师傅一个冲动做出了这辈子最让他后悔的一个决定——带我回雪境。
　　在到了雪境的第二天，我的本性就暴露无遗，整天嚎啕大哭。无奈之下，师傅渡了一万年的修为给我后任我自生自灭去了。
　　一直到五天后，师傅才突然意识到雪境已经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奶娃娃呢！这才运用风影诀找到了我。
　　看见我趴在一朵花旁边傻乎乎地盯着它，浑身却已染满了五颜六色，还沾着泥浆，师傅啥表情都没有，将我一拎，一丢，就丢到雪境堂去了。从这天开始，师傅又当爹又当娘得将我拉扯大。所以当我会说话以后，我很好奇地问了他这个问题，“你是我爹吗？”
　　“不是。”
　　“那你是我娘？”
　　“不是！”由于年龄问题，我无条件地忽略了他满脸的黑线。
　　“那你是啥？”
　　“我是你师傅！”
　　“哦，那师傅是啥？”
　　“师傅就是师傅！”
　　“那师傅，我是什么？”
　　“你就是一根草。”
　　“原来我是草妖啊。不过师傅你给了我一万年的修为，我现在应该是草神了吧？”
　　“……”
　　一年后，师傅开始教我修习法术。
　　“小草，这些都是上乘幻术，你先看完，接着修习心法。”说完，师傅就翩然离去，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藏阁。我试着去抓一本书，可是我都不到师傅的膝盖哎！根本无法够到书架上的书。所以，我只能爬，借着所有能用的工具向上爬。哈哈，我成功了！我从一个书架爬到另一个，途中偶尔扯出一本书翻翻。
　　这些七扭八拐的线条都是些什么啊！
　　不过，好像挺好玩的。我照着线条撕，撕完了一本我还意犹未尽，于是索性就停下了向前爬的脚步，而是抓起所有能抓的纸，开始一条一条的撕。
　　所以，两天后师傅想要检查检查我看的情况时，才发现他的藏阁已经被我变成了纸条的海洋。
　　“师傅！看，好不好看？像下雪哎。”我捧起刚撕完的一把，对着他撒去。
　　“小草，你都干了些什么？？？？！！！！！！”
　　师傅一声吼，整个雪境抖三抖啊。
　　接着，师傅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用还原术将藏阁又恢复到原样。第二天，师傅一下子变得沧桑又憔悴，虽然后来我知道还原术很消耗灵力，可师傅都有几十万年的修为了，哪还会这样啊？
　　“师傅~~~~~~~”我拉拉他的衣角，试着抬头看他，“你怎么老的这么快啊？连衣服都老了哎。”
　　从我第一天看见师傅开始，他都是一身雪缎长袍，俊秀的面庞上有着人神妖魔共愤的容颜，那双眼睛更是有灵气，好像有个漩涡似的，就吸引着人向里面掉。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没有表情，可还是很好看的，而且也很耐看，我天天看不但不厌烦，反而越看越想看。可如今，师傅的脸仿佛突然憔悴了，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听到我的问题，师傅他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很是温柔地对我笑着。
　　瞬间，我身上的汗毛全都警惕地竖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几滴冷汗。
　　“师傅？”
　　“小草，是以前的师傅好，还是现在的师傅好啊？”
　　“以前的师傅好，看。”
　　我恍惚感觉到师傅的头顶上有一只乌鸦飞过，又很快被师傅的杀气给消灭了。
　　“那小草想不想重新看到以前的师傅啊？”
　　师傅伸出手，用他那修长，白皙，又有型的手指轻抚过我的脸，很缓，很柔，眸光更是温柔地想要溺死人。
　　神啦，救救我吧！我在心中大声呼喊。
　　看着师傅仍没有停下的打算。我豁出去了，两眼一闭，凑到师傅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又拿出超级无敌可爱的笑容，“师傅笑起来好帅啊！”大不了，我再两腿一蹬呗。
　　我仔细地观察着师傅接下来的每一个神情动作。他先是一顿，手就停在了我的脸上。随后瞬间爆发出来：“小草，你的口水！！！！！！！”
　　还好，我不知道用了什么跑了，否则我的小命危矣！
　　第二天，师傅又恢复到往日的俊美。这对我来说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继续罚我，反而开始手把手地教我，从神界文字，到人间的文字，连妖魔两界的文字也一并教了。他说虽然雪境地处神界，可是自身并不属于哪一界，所以任何咒语幻术都是可以修习的。
　　不知是我天资愚钝，还是师傅不擅育人，这些文字我足足学了一年才全部掌握。当然，我承认，我的一些小把戏每次都把师傅气得恨不得把天给掀过来。比如，为了做一只毛笔，我拔了师傅几万根的头发，才勉强做出一只像样的。没办法，谁让师傅没胡子呢，就只好拿头发代替了。又有一次，我趁师傅睡觉，拿着自制的毛笔，嗯，没错，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只，在他老人家的脸上添了好几撇胡子……
　　每一次，师傅都追着我满雪境的跑。于是师傅最擅长的是御风，而我则是脚力。
　　就这样，四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就在师傅四十六万七千八百六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我幻化成一只寒梅呆在师傅卧室书桌上的花瓶里。本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就隐去了自己的气息，然后到晚上再突然出现给他庆生。可是一个不小心，我整整睡了三天。结果当我醒过来再出现在师傅面前时，他就成了上面回忆前的模样。
　　“师傅~~~~”我爬到师傅腿上，用自己的身子不断蹭着他的胸膛，然而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师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师傅，小草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再也不会了！呜呜……”没想到我一哭就停不下来了，越哭越凶。自从一岁那年之后，师傅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就算是生气也不会不理我。可是这次，我却感觉他离我好远，我完全找不到他的气息。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特别难过。
　　我开始向他怀里靠，试图寻找到自己熟悉而又喜欢的味道。可是触碰到的就只有一片冰凉。
　　“啊~~~~~师傅……”
　　师傅不要我了，我不动声色地离开他身上，迈着踉跄的步子向雪境堂外面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向哪个方向走的，只模糊记得自己在不停地哭。终于，在我眼睛受不了的时候，我晕倒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恰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睛。
　　“你醒了？”
　　“你是谁？”
　　男孩大概比我大三四岁，容貌俊雅，只是一双凤目很是妖媚，让我想到了狐狸，而那夜一般的眸子更是深不见底。打量了一番，我不觉抱着被子后退了一步。察觉到我细微的动作后，男子不屑地笑笑，“我叫轩奇，是我的侍卫隐阳救了你。哎，你叫什么名字？”
　　“小草。”
　　“真是奇怪的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师傅。”
　　“你师傅又叫什么，不至于叫大树吧？”
　　“师傅就叫师傅啊，我都是这么喊的。”
　　某人顿时满脸黑线，接着摇头大踏步地离开。没过多久，来了一个和刚才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我叫隐阳，是轩奇殿下的贴身护卫。”
　　这么说，就是他救了我了？嗯，师傅说做人要有礼貌。于是我灿烂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他微微一顿，眸光亦定在我身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关系，那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为了什么事哭的那样惨？”
　　一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了师傅，眼泪瞬间哗哗哗地向外流，止也止不住。眼前的男孩子顿时慌了，“对不起，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你……先不要哭了吧。”
　　他上前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我却突然扑到他的怀中，死揪着他的衣服不放，“师傅……师傅他不要我了，呜呜……”

作者有话说

　　本文在其他网站有发表过，但笔名或书名不同，现修改之后在这里重新发表。偶以后决定就在晋江安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