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爱情故事》王二毛

29、琴瑟和鸣

　　阅览室还是照常没有人，也许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喜欢看书。我其实也并不是喜欢看书，我不过是想找一个可以自己呆的地方。
　　我从地方来参军的时候，还带了几本书，说来很不好意思，因为我带的是日语书。在大学的时候，我并没有选择外语专业，但实际上我是对外语很感兴趣的，所以就想到报班参加一门小语种的学习，无奈我学校周边只有一家日语培训学校比较近，因此选择了学习日语，我的第一志愿其实是想学习韩语的。我总觉得韩剧中那些男主讲话的时候“嗯嗯哟哟”的，听起来糯叽叽的很甜蜜，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我在中午午休时间去外面的培训学校上课，日语听起来就真的是叽里呱啦，也许真是小时候看抗日神剧看太多，一听到日语，脑海中就会自然浮现出长者八字胡子的日本鬼子。
　　现在我那日语书，就藏在阅览室的最下面的底柜里面。那书架一排一排的，最底层的柜子有一层内板，感觉像古代的机关，用来存放我的日语书，确实再好不过了。我参军来的时候心想，部队里面无聊的时间那么多，如果我抽空复习一下日语功课，说不定以后还可以顺利考过N2（日语考试的级别，最高的是N1），不论是对于自己今后退伍工作也好，或者在部队里面掌握一门小语种，也是门傍身的技能。
　　可如今来了才知道，一是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供我深度学习，二是我感觉身边人的思想还是过于保守，如果我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中拿出我亮眼的黄皮的日语书，大家第一反应肯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读书人，而是一个日本间谍。因此，我来了以后，这本书就尘封在底柜深处。
　　我看四下无人，便偷偷打开底柜取出了日语书来。为什么我的偷感如此之重呢？我如此害怕大家看到我在偷偷学习，大概也是想更好融入大家，我是真的很害怕如果我的言行跟他们不一样，会被他们当做异类。我也是来到部队以后才发现，原来其实大家的学历并没有那么高，很多是初中或者高中没毕业就来了，对于这类所谓的文化的东西，他们并不是十分在意的。这大概也是部队为什么开始征收大学生士兵的原因吧。
　　我翻开日语书的第一页，那是日语的初级教程，上面是以前小甜妹胡闹的时候给我写的一句话“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现在看来很是中二，但当时情景历历在目，我觉得她字字珠玑，是最能深刻表达我心中所想。是的，我何尝不是一个在自己世界里自得其乐的人呢？我的同学们，都正常的升入了三年级，明年就该毕业了，我离开了他们这艘社会的大船，只身踏上了偏僻的不归路。
　　这到底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我以前觉得能够勇敢做自己当然很棒，如今到了这鸟不拉屎又与世隔绝的地方，我时常感到懊悔不已。我怀念我们在大学无所事事的自由时光，怀念江畔徒步时的绿野葱葱。我想起小甜妹在江边点燃了一只烟，那烟火在夜里是蓝紫色的光，她面向东流不止的江水，思考着自己怅惘的青春。
　　这一切都不复返了，以后还会见到小甜妹吗？也许再也不会了。我的朋友们，都与我坐上了前往不同目的地的车，我们看到的路上的风景，已经迥然不同了。想到这，一种天底下唯我一人漂泊流浪的孤寂之感，如瀑布般倾泻而来。
　　我不禁泪眼婆娑，忍不住趴在腿上抽泣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眼睛都有点累了。于是抬起头，面前却出现了一双橡胶鞋，吓了我一跳！
　　我抬头一看，是居然宋晨阳！
　　“靠”，此刻的丑样子怎么能被他看到。不过好在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我赶紧把脸扭向窗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到“你也来看书啊？”
　　宋晨阳倒也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并没有戳破我的尴尬。
　　“没有，我来拿我的吉他玩一下”，他回复到。
　　这吉他居然是他带来的，这倒是让我显得很惊讶。但我还是担心他看到我的囧样，又问他啥时候来的。
　　“刚来”，他说，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他，期望他没有看到我抽泣的狼狈模样。
　　“这吉他是你的，那你肯定弹得很好咯”，我抓住这个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快弹给我听一下！”我赶紧追着说。
　　“额，我不会”。
　　“这不是你带来的吉他吗？你咋不会？”
　　“是我带来的，但是我不会”。
　　这可真是离了大谱了，自己带来的吉他却不会。后来他说，本来是想来部队学习弹奏，来了却发现并没有时间学习。
　　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充满艺术细胞的人。不过后来我发现，他唱歌确实还不赖，有种中国好声音里面新起之秀的感觉，那时候他唱蒋敦豪的歌，唱的很好，常令人有沉浸之感。
　　我的心情瞬间美丽了一点：虽然他不会弹吉他，但是我会啊！我虽然歌唱的不好，但简单的和弦，我在来部队之前已经掌握了，现在如果有简谱，我就可以迅速上手弹奏起来。
　　“你等一下”，我赶紧说到，然后迅速在书架底柜里面翻找。我想起来：因为我也会弹吉他，当时就想着可能是有机会在军中弹奏的，所以专门带了吉他谱曲来的。
　　我找到两本《快速上手吉他谱》《吉他通用谱曲》，幸好书还没有搞丢。
　　宋晨阳的眼睛里放出了一丝光彩，我看他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挑，嘴角绽放出优美的弧线，鼻尖的黑痣也灵动俏皮起来。“你会弹吉他？”他的声音略带惊喜，让我感觉也兴奋起来。
　　“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简单的歌还是能弹的”。
　　于是我选了一首《成都》，左手按和弦，右手熟练地弹起弦来，63231323，这熟悉的旋律让我感受到久违的、忧伤之后雨过天晴的爽朗。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是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余路还要走多久……”
　　美妙的和弦回荡在阅览室，那阅览室的窗户紧闭，仿佛为吉他乐声加入了混响，一时间竟然有种空灵的味道。
　　让我的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的是，我唱第二段的时候，宋晨阳也加入了进来。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深秋嫩绿的垂柳，亲吻着我额头。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我从未忘记你。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
　　宋晨阳的嗓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了。之前讲过他的声音如同有磁性的低音炮，唱歌的时候，那音色圆润、宏亮，一开口，那股性感的韵味便毫无保留的弥散开来，那低沉的嗓音恰似一股温暖的热流，裹挟着独特的魅力，将周遭的空气都渲染得暧昧而迷人。
　　我想起一首歌，是周杰伦的《迷迭香》，这歌词放到现在倒恰到好处：“你的嘴角，微微上翘，性感得无可救药~想象不到，如此心跳，你的一切都想要……”
　　我的心也砰砰跳起来。我的手指并没有停下来，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唱歌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专注的表情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歌声。他微抬起头，高挺的鼻梁下，那薄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羁，一丝所有若无的笑意让他的眼神显得深邃又神秘。
　　此刻的他像在舞台上表演的嘉宾，仿佛身上披了一层光束，身上散发出迷人的气息。我收回眼神，死死看着谱子，生怕弹错了音打乱了这美妙的情节。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像一阵温柔的风，轻抚过我心房。
　　《成都》唱完了，我又选了一首□□的《安河桥》，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这种浪漫文艺的歌。但我最后选择的《后来》是我最喜欢的，我天真地期望他能够懂得这歌词中的深情厚谊，也是我想要对他诉说的话语：在我们的后来，希望也会有这样一个让人怀念的爱情故事。
　　另外我们又一起唱了《可惜不是你》《小幸运》，我当然都是选择的甜蜜或深情的浪漫情歌。当我弹奏了好几曲，戛然而止的时候，整个阅览室都显得格外寂静，似乎他的呼吸都能听到。
　　我看向他，发现他也看着我，我赶紧转开视线，心却狂跳不止。不止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我的身边，我也下意识想要靠近，去捕捉那熟悉的、独属于他的芬芳。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却不敢再看他。此刻周围的一切都化为模糊的背景，时间仿佛停止。他每一次轻柔起伏的呼吸，像在我头顶与耳畔低吟着难以言说的暧昧情愫，这种模糊、紧张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氛围，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中，如春日藤蔓，在肆意蔓延和生长。
　　这种情景，之前在偶像剧中看过，下一秒我是不是应该把头靠着贴在他的腹部才对啊？我坐在独凳上，如果头往左靠，不就正好是靠在站着的他的腹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啊，我真没出息，这就已经竟已心猿意马、手抖如筛！
　　我正准备把头往左边靠。
　　“呀呀呀，是哪个在唱歌唱的这么好！”不知道谁的声音响起，我赶紧撤回了我靠了一半的头。
　　我回过头，是个不长眼睛的同年兵，看样子可能是宋晨阳班上的，跟他很是熟络的样子。
　　宋晨阳说，“当然是你爹我”，随即嘻嘻哈哈跟他打闹起来。
　　独属于我们二人的暧昧氛围已破，我顿时心如死灰，心中一万匹草泥马之感汹涌澎湃。看他们如此亲密地扭打在一起，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气鼓鼓地走出了阅览室。
　　殊不知在几个月后，宋晨阳也竟会因为我跟别的同年兵这样亲密的扭打而生气，那时光景，竟如交换了演员角色的错位表演。
　　我悻悻的回到了宿舍，看我的专属之位——老四的床尾与内务柜之间的转角还空着，于是拿了马扎靠在这角落，翻开了我的日记本，用一字一顿的笔记写到：
　　“10月23日 星期日 天气：阴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