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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的幸福 ...
“在此,我敬我们二十成名、四十依然一枝花的娉间姐——”祝星卆手里像模像样地拎了个塑料杯,杯里晃荡着橙汁,主要是大家也没想到节目组这么全年龄向,翻了半天地方也找不到一滴酒。
戴星阙倒是振振有词:“你们又不只是幕后,你们更是歌手,喝喝喝都要把自己嗓子喝砸了,现在不保养之后后悔都来不及!”
在一片哀嚎里,有位小机灵鬼举手问:“那如果是小宋老师这种呢?”
宋望舒安分地坐在位置上,位置是方娉间选的,她早早坐下了,一看见宋望舒走来便招手,把他顺便安排在身边的位置。
宋望舒坐下来之前还对着那个空位发了会儿呆,方娉间依然笑眯眯的,他沉默半天,还是坐在她身边。
他没意料到明明这整个忙碌时间他都安静老实,怎么还要被人提一次?
略带幽怨的视线朝那位机灵鬼投去,他甚至感受到更多的眼神压在他身上,无论有没有经过掩饰在他的感受里都一样明显。
“哼,”戴星阙听见这个问题异常不屑,“那你问问你们小宋老师爱不爱喝酒呗,他要是爱喝我也没意见,改明下山我就是背也要背一箱酒上来。”
措辞很嚣张,宋望舒观察半晌,确信戴星阙是肯定他不喝酒才这么说的。
……虽然很想在这事儿上看戴星阙翻一次无伤大雅的车,但宋望舒确实很难背弃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没觉得酒好喝过。”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不要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我了,我不喝酒。”
大家先是齐齐吁了一口气——也不一定是期待宋望舒说自己爱喝酒,然后看戴星阙哼哧哼哧背酒上山的景象,再嬉皮笑脸从他们看起来很心软的小宋老师手里讨两罐酒。
宋望舒觉得他们分明是因为失去了一次调侃他的机会而长吁短叹。
方娉间眼带笑地撞了撞他肩膀,力道不重,所以宋望舒只是很轻地顺着她的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短暂扫过了其他地方……他没看见梁溺。
于是他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继而听方娉间说话:“你刚刚是不是挺期待戴老师背着一箱酒上山的?”
宋望舒难掩惊讶地扭头看她,后者却半点防备都没有地笑了,压低声音解释:“你回答的时候那么可惜的样子,谁看不出来?怎么半点都不会演戏啊。”
“我只是来上音综的。”宋望舒不无迟疑地回答。
所以,演戏应该和他……没关系吧?
方娉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娱乐圈里是有很多弯弯绕绕,有时候不仅要灵活的脑子,还得要点演戏的天赋——有些人甚至在现实里比在剧里演得好,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在吧。”
演员演戏一般情况下是很难接到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角色,心路历程、观念、经历……可以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完全一致更是在梦里想想就行了。
但现实里有无数人可以无师自通地演戏,用完全依托于现实的人设和剧本,来完善自己对外的形象。
或许现实里的不少口是心非也可以归于“演戏”。
宋望舒想到他和梁溺,他不知道他们在其中到底演了多少场戏,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凭着往日的情绪靠近,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想靠近。
一切有关于情绪的想法都太捉摸不定了,该怎样确定一种情绪从哪来、往哪去、最后又是什么结果呢?宋望舒不确定这是否是种当局者迷,他看见梁溺时想靠近,没看见梁溺时又要停下来反反复复思考刚刚的靠近、之后的靠近。
他内心的想法千万般,可方娉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转而问:“所以,你一开始为什么选择这个节目?或者说……为什么要上节目?”
他看过去,方娉间在他平静的眼神里,反而卸下了一点成年人对话里该有的矜持与谋虑:“我觉得你不像因为名利而来的。”
说罢,她紧紧闭上嘴,盯着宋望舒。
宋望舒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忽然道:“节目组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方娉间愣住,马上想起节目录制刚开始时,他们这些导师在听过导演叮嘱之后还要穿越走廊、经历几个问题,才能抵达正片录制的常驻小房间。
“那看来,我还挺有做节目的天赋?”
宋望舒也牵了牵嘴角,他说话语调大多时候是不急不缓的,夸张点来说还要比不少科班演员的台词好,反正就是有股慢悠悠的、让人听下去的魔力。
所以就算他这时候像是一边在游神一边不太在意地回答问题,方娉间依然能耐住性子:“因为我——我可以不需要名利,但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千载难逢。”
“我第一次接到这个机会时,快以为是命运看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太沉闷了,才顺水推舟地把我需要的、曾在我生命中被剥离的再一次送到我眼前。”
他说话声音很轻,像令人沉醉的风。
“我一开始感谢命运,因为我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我对他的重视,或许把这一切归于外力要好一点。”宋望舒低下头,指腹摩挲着外套柔软中带着点毛糙质感的布料,“但是,我现在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说。”
“因为我忽然发现,不止我一个人在期待,不止我一个人在想念……不管怎样,将它归为‘外力’都是又一次对我和他曾经的否定,我应该认为是我和他的坚持才有现在。”
方娉间听得迷糊。
这么一长串话里出现了好几个“ta”,但时不时转换的视角、看法又叫她发愣,她自认为没问题的理解能力都在这一串飘忽不定的话里,跟着被风吹起的炊烟似的,一块上天了。
“然后,我在这里还要敬我们日夜操劳、伟大的小宋老师一杯!”祝星卆的话语里多上几分好笑的坚定,“如果不是您,我亲爱的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就要在那个晚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上不知道多少圈了!”
刘觅狄:“你能不能举个好例子,虽然是事实,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人多势众,硬要揍人也是可以打死你的。”
“一、对小宋老师的夸奖我完全没意见,并且还要补充要不是小宋老师救我于水火之中我还要在那个卡了我两天的旋律上焦头烂额;二……”女生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冷酷的眼神扫过去,祝星卆霎时间弱了气势,“你有本事说你自己呢?没接受过小宋老师洗礼、不是,修改的你,是不是还找不到方向啊?”
祝星卆表情变了:“不带人身攻击的!”
“你要考虑人生先攻击我,然后你再三补刀的前提。”女生耸耸肩,“综上所述,我的反击合情合理,还看在你是同行的份上瘦脸了呢。”
祝星卆在原地假装尴尬地做了很多个假动作,宋望舒带上点笑,遥遥朝他举杯——是橙汁。
祝星卆马上笑开花:“看见没?我有小宋老师的举杯,你们有吗?”
“再炫耀你信不信我叫一车面包人打你?”
“嗯嗯嗯我不听好吃好吃。”
“真好,真有活力。”方娉间老气横秋地感叹。
宋望舒瞥她一眼:“您也没有很老。”毕竟百忙之中还能记挂着拉红线呢。
方娉间沉默地扶额:“小宋啊,我说这么一句不是希望这么个回答的……算了你是很直白,下次不许了,对我自尊心很有害。”
宋望舒乖巧懂事地点头,不再提这些话题。
天渐渐要黑了,路灯接连亮起,直到眼前猝然出现一整个亮着灯的小舞台,宋望舒才反应过来这毕竟是档音综,万变不离其宗——主要是场地是戴星阙主要指挥布置的。
这位制片人的职业素养很不错,全然没忘记自己凑这么多人的主要任务,那就是录节目、更好地录节目。
远处的风徐徐而来,宋望舒眯了眯眼,怠惰的神经却倏地一跳,把他歇了半天的身体立马叫醒。
他甚至是后知后觉落到耳朵里,那格外熟悉也很难再忘记的脚步声。
仰起头,有人站在他身后。
这是个别扭的姿势,但宋望舒又觉得这样的姿势才好,因为这样看起来他们离得很近。
这时候风又变得讨人厌起来,因为无时无刻不从他们中间那一点空隙挂过,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宋望舒他们并非看起来那般亲密无间。
“宋望舒。”自重逢之后宋望舒就发现,梁溺叫他名字的声音和过去的变了。
过去的梁溺最多是压着点声音,但叫他名字、昵称时总带着股轻松,以及现在不可能再出现的轻盈感。无论是“宋望舒”还是“小月亮”,这些称谓在他嘴里过一遍总会让宋望舒觉得快乐。
但现在的梁溺不一样,他不再叫他“小月亮”,要叫也是叫全名。叫全名时每个字都要重读,听起来很用力,好像是不习惯,也可能是疏离。
这样叫名字的方式,带着沉重。
宋望舒感受自己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时的触感,睫毛颤动,声音很小但很平稳:“梁溺。”
两个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就到周围人的声音不自觉慢了下来,梁溺才勉强偏开视线,咳嗽两声清嗓:“我可以坐这里吗?”
再好不过。
宋望舒的喉结缓慢滚动,也低下头,一板一眼地回答:“可以。”
两三句间,他们完成了交流,其他人的视线却无法从他们之间挪开了。
……这莫名的离婚感是闹哪样?
坐上桌的梁溺先被请了一杯橙汁,给他大方倒满的董烊年乐呵呵地说:“没酒,你要不然以橙汁代酒,赔一杯吧。”
“这是怎么了,我们这档音综也要学习传统搞酒桌文化吗?”项志才目瞪口呆,“而且梁哥也没迟吧,本来就没规定时间啊。”
“也是。”董烊年默默放下了大瓶橙汁,“那多喝点甜的,有助于心理健康,大家多喝点吧。”
朱恒飞望天:“幸好没真的上酒,要不然就你这几句话,今天这一桌估计没有能站起来堂堂正正走回宿舍楼的。”
几人谈笑间,焦点成功从梁溺和宋望舒身上移开了,梁溺揉了揉眼睛,灌下一杯董烊年有模有样倒进去的橙汁。
宋望舒在他身边看,总有种他是真把橙汁当酒喝了的错觉——也不一定,他不知道这些年梁溺会不会喝酒抽烟。但应该是不会的,他一年到头的行程多到令人咋舌,如果还抽烟喝酒的话嗓子早废了。
所以梁溺不可能这么做。
但他在痛苦。
宋望舒确信。
他不自觉蹙眉,周围那么吵闹,没几个人会在玩上头的时候还分身观察他们这个自始至终安静到寂然的角落。
于是他垂眼去看,落在梁溺身上的视线也大胆了些,甚至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戳了戳梁溺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
梁溺的身子明显一僵,许久,才慢吞吞转头凝视他。
“你和萧乌……”
耳朵捕捉到关键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注意力又散了,梁溺搭在杯子上的手蹭了蹭杯侧。
宋望舒一边看他的反应,一边调整自己的问句:“……你们说了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走得早了,只听见梁溺的那句话,以及之后长久的寂静之后,便怕两人发现他在这里,于是匆匆回了场地,反而错过了之后的对话。
就像现在这样,他望着梁溺,却不知道到底什么让他难受。
只要梁溺闭口不言,他就没有多少获取信息的渠道,梁溺甚至能轻易地瞒住他。
梁溺顿了顿,措不及防开口:“对你来说,幸福是什么?”
你。
宋望舒下意识想这么说,他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最后的理智却拉住了他的冲动,他开始想梁溺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沉重吗?
因为他好像又轻而易举地给他添上了原本可以不需要的负担。
这份负担在七年前切实地压着他们,在七年间又不断让梁溺困顿——宋望舒也是,但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应该的,因为是他让梁溺有了这份困顿。
七年后呢?
他会想起之后见到梁溺的第一眼,明明还是那样的面孔,却多了让他无法忽视的沉郁。
不应该是这样的,起码梁溺不应该和他一样痛苦,他更适合热闹,而不是这样,在雨里和他孤零零地相遇。
宋望舒用视线描摹着梁溺在光里的轮廓,却觉得光用想象,怎样都少了几分感觉。
“——你想要我什么样的回答?”宋望舒听见自己的声音,总像被迫扯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浪而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幸福和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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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