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师妹》不染相思

8、第八章 果果果果果

　　将单留春和云间月安置好，已经到了深夜。

　　韶青揉了揉额头，走入自己的院子，随手开门，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方才想起来她这里还有个麻烦。

　　地面由一块白玉削成，水火不侵。

　　翁衍躺在那，大半天过去，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残留的水滴围着他。

　　韶青点点了门，房内的灯火倏然而亮。

　　翁衍本来闭着眼，被强烈的灯光刺激的动了动眼皮，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韶青关上门，走过翁衍，打开大厅左侧的小门，而后关上。

　　里面是一间浴室，地方宽绰，人为挖了一个水池，温热的灵泉水从上方的竹管流入池中，水池下，还挖着一个水槽，赫然是活水水池。

　　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延续到如今，韶青每日必须洗澡，虽然修真界也有法术清洁自身，甚至到了一定修为，可以不染纤尘，但没什么事做的韶青也没改变这个习惯。

　　等梳洗完毕，她换上新衣，也没再挽起头发，走出浴室，看着地上的人，终于皱起眉头。

　　韶青抬手，一柄晶莹剔透冰剑出现。

　　温暖如春的大厅的顿时凛冽，地面出现一层冰霜，连同翁衍一起覆盖。

　　翁衍被冻的脸颊通红，他不适的睁开眼睛，只见寒气森森的长剑直指他心脏。

　　他瞳孔下意识一缩，眼看长剑下落，翁衍挣扎着滚开了原地，喘息着听到长剑没入白玉的声音，那柄看起来脆弱的冰剑，轻巧的化开白玉地板，凛冽寒气向他袭来。

　　翁衍身上蓦然浮出一个光罩，只堪堪挡住那柄剑一息，光罩破裂。

　　翁衍什么也没想，只记得自己飞快咬破指尖，抬手一挥，鲜血和着灵气凝成一个复杂的纹路，血色光芒一闪，血雾向冰剑缠绕而去。

　　然而，冰剑碰到血雾，什么情况也没发生，顺着主人的力道，直指翁衍，停留在翁衍眉心不动。

　　翁衍呆坐了许久，眉眼还带着恐惧，怔怔地看着剑尖，死里逃生的喜悦却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原来，他还想活。

　　再多的情绪却没有了，翁衍顺着冰剑看上去，冰剑的主人冷淡地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呼吸一滞。

　　下一刻，她收起冰剑，周围的气温开始回升，蹲下身来，双指扣住他的下巴。

　　似疑惑又似了然：“你不想死。”

　　翁衍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她那双犹如镜子一般明亮的眼睛，将他照得原形毕露，即使做了俘虏，变成炉鼎，受了这么多苦痛，傲骨折尽，可他仍旧不想死。

　　他们说得没错，他不配做翁氏少主。

　　他没有百死不折的勇气，也没有向死而生的坦然，懦弱的不像翁氏主君。

　　翁衍紧紧咬住下唇，心脏却似被烈火焚烧，许多人影在脑海中浮现，来回看着他，可凭什么是他死，如果不是他们，他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是啊，他凭什么死，他不能死，就算是死，他也要拖着他们一起死。

　　韶青凝视着翁衍一面通红，一面惨白的脸，他脸上神情变换不定，不再是心如死灰的模样。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没打算杀他，只是一个毫无生意的人，她不知该如何处理，索性给他一剑，看他是不是真的想死。

　　书上的翁衍经历了那样的事，仍旧没有选择死，如今的翁衍还没到那个地步，应当也不会也选择死。

　　她长剑挥去，翁衍反抗了。

　　不想死就好，她也没时间天天盯着他，他若是一直不改，韶青也不觉得自己能护住他，她从来不小觑修者对进阶的渴望。

　　韶青想着，正要松手，却见翁衍猛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复仇的火焰在他眼里燃烧。

　　韶青微僵，动作一停。

　　翁衍偏头脱离她双指，在韶青吃惊的目光下，缓缓抬手握住她的手，轻柔温和的木灵力从指尖流入，韶青只觉得她身体里像冰一样尘封的火灵力被什么引动，骤然爆发，如同岩浆般炽热灼人，飞速涌动。

　　翁衍定定地看着韶青，声音沙哑：“我可以帮你。”

　　体内的灵力循环往复的灼烧，金丹狂风吸入这股千锤百炼的精纯灵力，桎梏许久的屏障隐隐松动。

　　韶青咬牙，用尽全部心神控制灵力，然而火灵力和翁衍的木灵力仿佛双生一般，缠绕紧密，即使她是火灵力的主人，也难以抗拒这份吸引。

　　尤其翁衍还是主动敞开了丹田，如同鱼离不开水，他的灵力对所有修士都是诱惑。

　　韶青狠狠瞪了一眼翁衍，看着那双通红却平静的双眼，蓦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弄错了方法。

　　但现在也来不及细想，韶青不再看翁衍，沉下心神，努力切断翁衍的灵力，然而，并没有效果。

　　韶青心下一沉，她觉得她之前并没有低估炉鼎对修者的吸引力，可如今看来，她确确实实低估了。

　　难怪修真界不允许有人炼制炉鼎。

　　事到如今，韶青无法斩断联系，但对方的灵力，韶青结婴也远远不够，更何况，这些灵力都不是自己修炼而来，即便结婴，根基也不稳定，未来修炼会更艰难。

　　她不能一直吸纳别人的灵力修行。

　　韶青睁眼，冷冷地看着翁衍，漆黑的眼瞳刹那变做白色，冰剑再度出现。

　　翁衍周身又覆上一层冰，他察觉灵力也被冻住，惊异地看向晶莹剔透的长剑。

　　这绝不是结丹修士的所能拥有的法宝。

　　翁衍看向韶青，只见韶青银白的眼中流出一道血泪，显然催动这把剑，也让她元气受损。

　　韶青一把擦去脸上的血，神色复杂地看着冰剑。

　　这确实不是她的剑，这是她父亲的剑，剑名寒光，原本该随着她父亲过世而尘封，却意外的留在她身边。

　　寒光是纯粹的宝剑，不是法剑，因她不修剑道，也无法使用寒光，但寒光早已生出灵识，只要韶青需要，它就会按照她的想法而行。

　　因为寒光没有主人，每次使用所需灵力甚大，容易引起反噬，韶青一般不会用它。

　　之前用寒光逼迫翁衍，韶青都没使用灵力，结冰霜，破光罩，去血雾，都只是寒光本身的力量。

　　这回受的反噬不严重，这并非反噬不严重，而是寒光替她承受了。

　　韶青握紧寒光，再一次意识到，从始至终，她因为是荀至的孩子，一直被保护的很好。

　　师兄，师姐，宗门，就连寒光，一直以来，从未变过。

　　韶青看着翁衍，又仿佛透过他看到烈火里的清乐宗，所以，她必须改变清乐宗的结局。

　　韶青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银白的瞳孔恢复成黑色，收起寒光，不再看翁衍，站了起来。

　　翁衍身上的冰因为室内持续升高的温度而化掉，水滴流淌到地面上，长发因此湿透，沾在脸上，愈发衬的翁衍肌肤苍白。

　　他看向韶青：“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翁衍冷笑：“假惺惺的，恶心死了。”

　　韶青低头看他，眉头微微一蹙，她倒没生气，只是翁衍这副模样，和书里有几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韶青想起书里魅态横流的描写，眉头皱的更紧了。

　　虽然是想逼出翁衍的求生欲，但事情没走向更好的一面，这么一想，真是不愉快，韶青不快，就想让她不快的人更不快。

　　她再次蹲下，再次伸手扣住翁衍的下巴，这回的力气很大，掐的翁衍脸皮一抽，略有几分狰狞。

　　“可我并不想要一个你这样的炉鼎，炉鼎什么模样，你作为一个魔族，你没见过吗？”

　　看着翁衍脸色又惨白几分，眼中怒火中烧，韶青心中的不快散了几分，却仍旧冷冷道：“翁衍，这里不是魔族。”

　　说罢，韶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反派boss，她挑眉看着翁衍赤红的眼瞳，想了想，又笑盈盈的加上一句话：“你应该知道在这里留在谁身边更好，或者，你想想我的师兄，师侄。”

　　红色的眼睛映出韶青温柔天真的笑脸，韶青发觉自己还挺有当反派的潜质。

　　于是，她顺手拍了拍翁衍的脸，动作又轻又柔：“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有时间等你想明白，你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想了。”

　　那双唇被咬得泛白。

　　韶青轻哼一声，抬手一推，翁衍之前放开丹田限制，并没有给自己留下灵力，再被寒光冻住，早就浑身无力了。

　　所以韶青一推，翁衍就倒在地上，望着屋顶的梁木，神情空洞。

　　韶青旋即离开大厅。

　　室内灯光明亮，静谧中，可以听到心跳一声又一声的缓缓跳动，他脑海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翁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这一夜并不安稳，他仿佛被人抬着，晃晃悠悠，像似以前坐在魔仆抬着的轿辇上，轻柔的风从原野深处吹来，带着高山上沁凉的冰雪气息，拂去心里炙热燃烧的火焰，安宁的睡去。

　　韶青回到大厅才发现翁衍已经昏睡过去，用灵力抬着他，把他送进侧厅的躺椅上。

　　看了他片刻，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