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瑞》一颗胖鸭梨

7、玫瑰花 舒玫早就收

　　舒玫早就收到了巫瑞的消息，笑吟吟地迎出来，一边走一边解身上的围裙，“哟，小瑞的......”
　　巫瑞和她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顿了顿，舌尖一转，吞下到口的两个字，改成了“同学”。
　　巫瑞轻咳一声，舒玫一拍手 ，把这个话题带过，“快来吃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她挽着宋颂的手带她进去；宋颂茫然地回头寻巫瑞，后者点了点她的掌心，“去吃饭。”
　　巫彬还没下班，巫小云还没放学，饭桌上就他们三个人。
　　舒玫不住地往宋颂的碗里夹菜，“来，多吃点！这么瘦，女孩子就应该胖一点才好......”
　　宋颂不胜热情，硬生生塞了两碗饭下肚，看得巫瑞发笑。
　　舒玫没吃几口饭，眼也不眨地盯着宋颂看。
　　巫瑞向她做了个口型：你别看了。
　　无声的控诉没有人看见、
　　宋颂安静地吃饭，舒玫安静地盯着宋颂。
　　不得已，他攥着拳头狠咳了一声。
　　餐桌上对面而坐的两人向声源望去。
　　舒玫：“你吃太快卡喉咙了？”
　　宋颂不太清楚他现在什么表情，只能顺着舒玫的话小声说：“慢点吃。”
　　巫瑞呛了一下。
　　川崎的“突突”声由远及近，直到院里才消失。
　　巫瑞推开碗，“我去看看。”
　　临开门，他瞪着舒玫警告：“吃饭就吃饭，别乱看。”
　　后者举筷投降，比了个“OK”的手势。
　　宋颂听到身边有椅子摩擦在地板上的“呲嘎”声，偏头看，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就迷茫地从椅子上挪开视线，转向门的位置。
　　是巫小云回来了。
　　周誉是个懒鬼，把车钥匙丢给许误，“反正你也闲的没事干，你把瑞哥的车骑回去——哦对了，巫大小姐还在学校，你也顺便接回去了吧？兄弟不言谢，再会！”转身就跑了。
　　许误没什么表情。
　　巫瑞一开门，就看见许误那张淡然的脸。
　　他摘了头盔挂在车头，巫小云颤颤巍巍地从后座下来，书包都忘了拿，一脸菜色，无力地推开巫瑞进门。
　　巫瑞挑眉：“你吃x了？脸色那么难看。”
　　巫小云不理他，一抬眼，看到了桌前陌生的面孔。
　　巫瑞暗道完了，还来不及阻止，舒玫一个劲儿给巫小云使眼色，挤眉努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巫小云慢慢地眨了眨眼，目光牢牢得锁住宋颂。
　　巫瑞又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巫——小——云！”
　　不等他抓住她的胳膊，人已经飞出去了，一改方才的没精打采，直直地奔向餐桌：“我！的！嫂！”
　　终于，在她还有两步就能近距离地观看“嫂”的真容时，巫瑞上前两大步薅住了她的后衣领。提小鸡似的，将她拎到舒玫旁边，恶狠狠道：“看好她，不然下次还是许误接你放学。”
　　前半句是跟舒玫说的，后半句是跟巫小云说的。
　　他把“许误”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巫小云坐完许误的车，一副要猝死的样子是为什么。
　　巫小云应声打了个抖，蔫巴了。
　　许误看起来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摸到机车车把，是真的一口气拧到底，她灌了一嘴风，用两根手指头勾着许误的皮带扣，防止自己被惯性甩出去。
　　她被许误一个不要命的野蛮压弯吓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偏偏他还一脸风轻云淡，稳如老狗。
　　刚跨进门就被点名的许误：“？”
　　他睨了巫瑞一眼，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台上：“放这儿了。”
　　他和舒玫打了声招呼：“舒姨。”
　　舒玫招手示意，“小许啊！来来来，来吃饭。”
　　许误摆摆手，“不了，赶着回去给阿婆做饭。”
　　他又退到门外，不忘替他们关上门。
　　宋颂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隐隐判断出是巫瑞的朋友来了。
　　巫瑞重新坐下来，把碗塞到宋颂手里，哄她：“吃饭，别管这群瘪三儿。”
　　巫瑞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舒玫就够了，不知羞耻地盯着宋宋看了半个小时；现在又来个巫小云。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共享过一个子宫腹腔的胞妹踢出去，早知如此，真该让许误载着她绕涪江转他个十七八圈再丢回学校打地铺。
　　宋颂很安静地吃完饭，放碗，桌上的林另外三人默契地抬头。
　　巫瑞：“吃饱了？你真吃饱了？”
　　舒玫：“再吃点呀！瘦成这样。”
　　巫小云：“嫂嫂好乖好乖啊啊啊啊啊啊！！”
　　宋颂歪了歪头，以便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门“咔哒”一声响。是巫彬回来了。
　　没人去看他。
　　换做以前，巫小云应该早就冲过来上上下下翻找他的公文包，看他有没有带零食回来了。
　　今天静悄悄的。
　　他关门，走进客厅。
　　一双眼睛看着她，另外三双眼镜盯着这双眼睛。
　　“我爸。”巫瑞靠过去，耳语几句。
　　宋颂点头：“叔叔好。”
　　“你好你好。”巫彬放了包，拉开椅子坐下。
　　舒玫小声地和他汇报消息：“让巫瑞冲冠一怒的那个，他媳妇儿。”
　　宋颂刚喝了一杯巫瑞给她接的水，呛住了。
　　巫瑞以便给她拍背，一边瞪舒玫：“你别乱讲。”
　　吓跑了怎么办。
　　巫小云接收到老哥的信号，点头如捣：“就是就是！别乱说！”
　　舒玫翻白眼：“刚都喊嫂了，你现在这么说？我都替你脸疼。”
　　宋颂呛得一边咳一边摆手：“不……咳咳……”
　　巫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白了。
　　客厅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了。
　　巫瑞去开门。
　　来人是宋文国，接宋颂回家。
　　“宋老师？”巫彬站起来，同他握手，“幸会幸会。”
　　宋文国下乡教书十几年，没几个人是不知道的，他可是芜西家喻户晓的模范教师。
　　和巫彬寒暄了几句，宋文国招呼宋颂：
　　“宋颂，来，我们回家。”
　　宋颂道：“叔叔再见，阿姨再见，嗯……？”
　　巫小云自报家门：“巫小云！我叫巫小云！”
　　宋颂抿唇笑道：“小云再见。”
　　宋文国还在和巫彬聊天，聊最近的教育形势，巫彬笑道：“宋老师，辛苦你啊！芜西位置偏，都没有老师愿意来，您带着爱人和孩子，吃了不少苦啊。”
　　宋文国苦笑：“总不能叫孩子们在山里头走不出去。”
　　说不得，他总要想起宋颂的眼睛。
　　巫瑞趁两位父亲交流没有注意到这边，俯身问道：“你都跟他们说再见，不跟我说？”
　　他的气息靠得近了，有些热，宋颂往后缩：“......巫瑞再见。”
　　“再见。”他没忍住，揉她的发顶，“还能走路吗？”
　　宋颂从椅子上下来，一手扶着桌，一手扶着椅背，小心翼翼站在地上，只是还有些一瘸一拐，但能走，就点点头。
　　宋文国没说什么，倒是巫瑞有些愧疚，特别是他扶着宋颂一步一挪到门口的时候。
　　巫彬难得遇到宋文国，一时也不便多言，只说：“宋老师，常来！多来！”

　　/

　　月亮挂正了，窗外一直有蟋蟀在鸣，让人睡不安生。
　　巫瑞睁着眼，睡不着。
　　他攥着玉佛，举到眼前，借着月色细细地看。
　　玉佛水色一般，是很普通的玉料，但雕得很精细正面是简单的佛像，背面刻“宋颂平安”四字。
　　宋颂。
　　他眨了眨眼，踹开了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跳下床，拿了钥匙就冲出去。
　　半夜起来喝水的巫小云以为他去上厕所，挠头：“......厕所也没人啊，怎么还去外面上？”
　　川崎的车灯打开，明晃晃地照着，“轰”地驶出院子。
　　宋颂没有睡，还在复习。
　　她学习比寻常人吃力，所以要花更多的时间。
　　她习惯开了一盏小台灯，即使她并不需要。
　　窗户被敲响，她以为是风吹树枝撞上了窗玻璃，便不管；过了一会热，窗户又被敲得“笃笃”响。
　　她迟疑了一下，开窗。
　　“宋宋。”声音略带了点轻佻。
　　她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四周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
　　她问：“怎么了？”
　　她刚问完，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怕你独自学习苦寒难耐，来陪你啊。”
　　“......秋天才刚开始。”哪儿来的苦寒一说。
　　轻浮。
　　宋颂想说的是，现在还不冷，谈不上“寒”；巫瑞倒愣了一下，黑夜中，他的耳尖发红，他急忙用手捂住耳朵，即使知道宋颂看不见。
　　他以为宋颂说他发春了。
　　小丫头还会隐晦地骂人？
　　他让宋颂摊开手，她照做；他偷笑：“你不怕我抓只虫来吓你？”
　　宋颂想了想，摇头。
　　她只是觉得巫瑞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她接到了一把玫瑰花。
　　是巫瑞路过周望家时，爬上栏杆摘的，来的路上已经用小刀削了花刺，不会扎到她的手。
　　宋颂凑近了闻，玫瑰的香气很浓，伴着初秋的夜里的桂花香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十里八乡很少有人家种玫瑰，所以每次路过种有玫瑰的小院，宋颂都会停下来仔细嗅空气中的花香。
　　入秋不比夏日，是有些凉了，巫瑞叮嘱她关好窗，不要着凉，早点睡，然后长腿跨上机车，拧转钥匙，川崎启动，“轰轰”声渐行渐远了。
　　玫瑰花被她用一个小口的玻璃瓶装起来，接了点水养着。
　　第二天仍然是巫瑞来送她上学，雷打不动；宋文国乐呵呵地先他们一步出了门。
　　宋颂已经很有经验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川崎后座，戴上巫瑞递到她手里的头盔；巫瑞也会在出门时多带一件冲锋衣，自己穿一件，好让宋颂有地方放她的手。
　　他的冲锋衣太大，宋颂穿着实在太宽，一直盖到腿弯，袖子也长，巫瑞给她挽起来，直挽了三四圈才露出她的手。
　　起初他只把宋颂送到校门口，看她进去了才走；后来就一手提她的书包，一手牵着她，将她送到了教室才算完。
　　周望逮着巫瑞，上手就揪他的耳朵，他吱哇乱叫：“耳朵！耳朵要掉了！”
　　“你还知道耳朵要掉了！”周望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你TM把我的花吐出来！吐出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被她揪弯了腰，“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他发挥了更大的作用！这是一种人生的升华啊！......”
　　“我呸！”
　　早自习还没开始，巫瑞捂着耳朵，把宋颂从教室拉出来。
　　宋颂茫然地问：“怎么了？”
　　巫瑞低下身子，偏头把耳朵凑到她面前，“耳朵要被周巫婆揪红了，你给吹吹。”
　　宋颂没反应过来，巫瑞让她吹，她就撅嘴吹了几口气。
　　狂要上早自习了，周望一转过楼梯就看见巫瑞弓着腰，脸和宋颂齐平，背对着她。
　　从这个角度来看，像小情侣在接吻一般。
　　周望扯着嗓子吼：“干嘛呢你干嘛呢！”
　　宋颂吓得一抖，迅速垂下头，做错事的可怜模样。
　　巫瑞直起身，回头看周望，“干嘛，你把我耳朵揪痛了，我让你呼一下不行啊？”
　　宋颂绞着衣角，不说话。
　　周望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宋颂摇头，抿着嘴。
　　周望有些疑惑，这小女娃看着太单纯了一些，知道她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吗？
　　她只好问：“这臭小子亲你没有？有没有占你便宜？”
　　宋颂愣了一下，耳尖飞了一抹红，面皮太薄，脸颊也红了。
　　她很小声地回答：“......没有。”
　　周望总觉得这孩子像被威胁了，瞪着巫瑞。
　　后者大喊冤枉。
　　上课铃响了，周望也不好一直押着问，狠狠剜了他一眼：“赶紧滚回去！”
　　上课时，她不住地看宋颂。
　　小姑娘听得很认真，每当她停下来时，都会疑惑地抬头找她的身影，没有焦距的眼睛透出一点疑惑：怎么不讲了？
　　好吧，看来是她多虑了。
　　人小姑娘压根儿没觉得这是不正当交往。
　　她太单纯了，意识里只有“好人”与“坏人”之分。
　　显然，小姑娘把巫瑞往“好人”的范围归类了。

　　/

　　宋颂周末不出门，要买的书是宋文国骑自行车半小时去镇上给她买的，但是很多书是没有盲文的，所以是孟倩闲下来的时候给她拿到城里去做成盲文书的。
　　巫瑞不住校，一放假就直奔宋家，美其名曰：找宋老师问问题。
　　问着问着就往宋颂跟前凑：“我明天去买书，你有没有要买的？给你带回来。”
　　宋颂没来得及摇头拒绝，孟倩从厨房里探出头，“你不是缺本古文字典？叫巫瑞帮你带吧？”
　　巫瑞答应得很爽快：“好嘞。”
　　孟倩以便把菜往桌上端，一边问：“明年要高考了吧？打算考哪里？”
　　“不考远了，”巫瑞帮她把饭和碗端出来，“舍不得走远了。”
　　孟倩盛饭的手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刘四婶子的话：“......人家镇长又愿不愿意要个瞎眼的儿媳妇……”
　　她脸色变了一变，又恢复了平静，招呼宋文国吃饭。
　　巫瑞吃完饭，主动帮忙洗碗。
　　孟倩道：“宋颂，你到门口送送巫瑞吧，谢谢人家帮你带书。”
　　巫瑞一笑，露出两个尖白的虎牙：“谢什么呀，应该的。”
　　孟倩又说：“去吧宋颂。”
　　宋颂听话，收拾完书本就随巫瑞出去了。
　　孟倩瞥眼看见，宋颂怕摔，用两指牵着巫瑞的衣袖；巫瑞扶着她的手，让她跨过门槛。
　　等门一关，她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问：“那块玉呢？”
　　宋文国从眼镜的上方看她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报纸上，翻了一页：“什么玉？”
　　“宋颂两岁求的那块玉！”她死死盯着宋文国。
　　她今天特意花了点时间，四处寻找那块玉，但找遍了家中大大小小的角落也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