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欢颜》千夜未央

2、不安的心

　　“欢儿，不要逼我！快松手！你知道的，我必须要去救她！”
　　十指嵌进手掌，紧握住拳头，男子的声音冷酷，他的脸也已然扭曲。
　　“柳大哥，你不能去，这是陷阱啊！他们想杀了你！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悲戚的女子紧紧拽住少年的衣袖，不愿松开，仿佛一放手，整个世界就会崩塌。
　　“死又算什么呢，如果是救她的话。你这是何苦······”
　　男子挣扎了下，终究还是没有甩开手，但语气越发冷硬地说出自以为理所当然的话。
　　“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如果是我······”少女的声音不再清脆，她哽咽着坚持。
　　看着少女强忍住眼泪却还是微闪泪光的双眸，男子脸部的刚硬稍稍回缓了些，微微皱起双眸，“欢儿，对不起，今生注定是我负你，你还是离开吧！”
　　“离开吗······”眼泪终究没能忍住，就好像断了的线，一发不可收拾，“柳大哥，能不要去吗，我以为我已经······”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安儿！你应该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
　　“事情还有很多疑点······”
　　“你总是要这样挑起更多的误会吗？你怎会变成这样！”男子终于还是发怒，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拂袖而去，少女呜咽着滑落，哆嗦地躲进墙角，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啊！不——不要！”
　　仿佛已经看到即将化为废墟的火场和灼热火光中即将被吞噬的那个无助少女，看不清脸孔，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悲哀和绝望。不想，不想再看到那么令人悲痛的画面，事情却依旧照着已知的命数发展。
　　是谁？是谁在如此哀伤地低泣？是谁在火光中无助地颤抖？
　　“安然，安然！醒醒！快醒醒！”
　　是谁在身边？也是在轻叹少女的悲哀么？
　　“喂，大妈，快醒醒！大妈！喂！”
　　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
　　“啊——”
　　尖叫过后，我猛然转醒，从床上坐起，一如预料中地发现被子衣襟已经被汗水湿透，惊魂未定地大喘了两口气。才意识到床边倚着神情惊慌的两名男子，紧绷的心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然然，是不是又做噩梦拉？”谢老怪邪笑着说道。一旁穿着天蓝色T恤的少年则是先递过来一块毛巾才悻悻然道，“在梦里都学不会装装淑女，也就只会鬼叫鬼叫的！”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一个比一个该死！”眼向他们白了白，“出去啦，我要换衣服了！”
　　“那你可得快点啊，我觉得你该不会胆子小到连个噩梦都会怕得回不过神吧！”
　　“去死！”“哎——呀——”
　　将调侃地声音隔绝于门外，我咧咧嘴，这两个家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罕见，刚刚舒缓过来，心又不禁瑟缩了下，那个少女，真是让人好生心疼，可是，每次想去认真看起她的脸，那些景象却会变得飘渺起来，让我的心一再地再为她悲鸣。
　　一年前这个梦就开始缠上我，从起初的偶尔竟发展到如今的每天。但那毕竟只是一个梦，是离我遥远而触不及的梦，所以，目前，我只想······
　　谢老怪······
　　“啊，然儿！不要欺负我的文物啊！”哎，偷袭第214次失败。
　　这功力，赶得上那倚天屠龙记里狮子吼功啊，而这声音却是出于那个，正抓着门框嘴里吐着白沫的瘦小女人，噢不，我的阐明，那白沫是牙膏。她的一头长发此时就像一根根海藻般随意地缠绕在头上，真是很是随意啊。
　　我想谁都不会愿意把她与那个仅仅大我四岁，就已以优异成绩从考古学系毕业，并成功成为考古界最有前途的新星的天才小阿姨扯上联系，可是，眼前这个活像梅超风的疯女人正是我的小阿姨。更让人气恼的是，她那个所谓的“文物”竟然是个男人！这还果真印证了考古学的女人是少根筋！原本只是想算计下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现下却又搞砸了。
　　“夫人，然然她不乖，她以小欺大！”男人哪，咋就是喜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谢老怪！该死的小人！就会恶人先告状哪你！”瞧见他眼角闪过的笑意，我真恨不得立刻拿把刀捅两下出气。
　　“啊，亲爱的夫人！你得为我做主啊！”我那个寒啊，真是令人恶心的男人。
　　“闭嘴，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叫什么夫人！！”变态男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哈哈，终于自食其果乐哈！哎，不过那还真是令人羡慕的音调啊，别误会，我不是自虐狂，只是······
　　“远熙！把你师傅拖走！”女人头也不回地命令一直立在一旁的似乎是在看笑话的远熙，接着，好像终于还是轮到我了。
　　“恩，然儿啊，你就这么不支持我嘛，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考古学的，可是，我不想安然不喜欢我啊，不想被安然讨厌啊······呜呜······”
　　额，我就知道的，就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强忍住要逃离的冲动，天知道这女人会不会在我逃离后“不小心”做出什么事，“小阿姨，我没有讨厌你啊。”
　　“那然儿就是不喜欢你小阿姨了！”
　　“没有啊，我最喜欢小阿姨的啦!”
　　“那你为什么不支持我？”
　　“我没有······”我好像看到了某只狐狸阴谋得逞地在奸笑。
　　“那你想对我的文物干什么？”
　　“我没有······”
　　“那会不会在觊觎我的文物？”
　　“哈？又不是什么绝色，还觊觎？”不禁笑出声，有没有搞错啊！这下，我确定我甚至看到了谢小鬼的嘴角在不断抽搐。
　　“你不答应？我就知道······呜呜呜······”
　　“哎哎······小阿姨你别哭啊，好好好，我不碰他了你总放心了吧？”哎······
　　“恩，我就知道然儿最好嘛。”听到我的保证，小阿姨立马破涕为笑。
　　哎，如果不是吃定我拿她的眼泪没法而老是威胁我，再来不要那么痴迷于“文物”，我想，她就真是完美了，可是，这世界上什么都有，还就是没有一种东西叫做如果。
　　“哎，小阿姨啊，我说你还是快去整理下自己吧！”我得先忍住，再忍住。
　　我，穆安然，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多的社会人才，目前借住在这个别墅，被那个爱撒娇的小阿姨和那个该死的腹黑男人纠缠着，当初因为太喜欢这个城市，我千里迢迢离家来到这里寻找我的梦想。关于我当初的想法，是古夜筱，也就是我的小阿姨告诉我的，在我的记忆里，有着毕业庆祝会后车祸残留的后遗症，两个月的的空白。

　　“然然，你怎么还是学不乖呢，哈哈哈······啊！”
　　日子过得太平淡，生活显得很无聊，不过现在，似乎又有得玩了呢。
　　“嘭——”
　　一个过肩摔，立马把搭在我肩上的手扯开，连带着那个要死不死的老怪物也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哈哈，真泄气啊。
　　“哎，那个，谢老怪，我不是告诉过你我都拿到跆拳道黑带的么，小阿姨在也就算了，不在，哼哼！”
　　“······”
　　好像这样不够用还，瞄到一旁，我不禁一乐，“我说，那个，小鬼啊，您大侠嘴角甭抽了，还是直接笑出来比较不会得内伤的哈。”
　　“你存心害我！”某小鬼也迅速地逃离。
　　老怪追小鬼的戏码开始上演，好，我想，可以嗑瓜子看戏了。
　　“臭小子！给我站住！敢笑你师傅！”
　　还真不错，我还是比较乐于引发他们的闹剧的，且看这一鬼一怪继续打闹吧。

　　在这里，洛阳城郊的小别墅，住着我的小阿姨，考古界精英古夜筱；那个无业游民，腹黑男谢云；还有本人的儿子，叛逆的少年谢远熙。
　　请不要误会，我措词很准确，谢远熙这小鬼的确是可以称为少年，为什么说他是少年呢，想我才芳龄19，怎么就会有个16岁的儿子呢?说什么也不管小鬼的别扭，小阿姨硬是把这小鬼监护权交给我，强硬的态度，那还是第一次。
　　说实话，我也很奇怪，那个一年前才那么矮的小萝卜头，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一下就长成现在这个小鬼呢。以那时的个头看，顶多也就9岁吧，可现在比比，好像都比我高的（某只坚决用好像，貌似只是不想承认）。据我猜测，可能他的基因还真的突变了，而且变得很奇怪且非常非常奇怪。
　　提到远熙我就不得不再提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干女儿轻烟，想想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就是可爱，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哎，可惜她半年前回家了，最近倒是挺想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抱抱她。
　　和大家生活在一起，让我开心起来，18岁车祸后的迷茫也渐渐隐而不见，我能暂且搁置心中的空虚，也只有在这里，我才会开怀的笑。一直在寻找属于我的那片天，可是，千篇一律的工作并没有让我得到充实，更多的只是茫然和不知所措，总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心里的空虚，再多的工作再忙碌的生活都不会让我忘记，那颗心，就这么莫名跳动着，我不知道它为何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都得这么下去。不知道哪里是归处，也就留在这个唯一能触动我的小天地，因为至少，这里有他们······
　　这应该就是家了吧，我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哪里是我前进的方向。

　　“······远熙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本只是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走过书房前，耳朵里传来小阿姨和老怪的谈话声，他们显然已经把声音压低，透过厚厚的木质门，我却仍是听得一清二楚，暗自摇了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耳朵竟然能这么好。听到他们在谈论小鬼，料想大概是小鬼惹了什么祸，正待敲门进去关心关心，谢老怪的声音却再度响起，给我的心带来些许疑惑与不安，抬起的手楞是没继续的下去，我想，我还是想听听的，尽管，心好像在排斥。
　　“而且，然儿的的状况也不好啊。”谢老怪说我的状况？什么状况啊？我的心隐隐不安起来。
　　“你是说？”小阿姨好像也不清楚？
　　“夜筱，你也知道不是吗？然儿的伤······”
　　“伤？真的好不了吗？你不是说过手术也许可以的吗？”小阿姨的声音竟带一丝哭腔，可是我仍旧不明白他们所说的伤到底是什么。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可是现在她昏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让我认识到事情还是发展到最可怕的一面了。”
　　那不是说是太疲劳吗，我越来越害怕，强忍住推开门的冲动，我决定听下去。
　　“然儿她已经很危险了，夜筱，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呆在这里吗？你知道的，她必须得去那儿才能养好伤啊。”
　　“真的没有一点点办法了么？为什么？”
　　“这几年来，她的五脏六腑至今都没有愈合的迹象，一点点都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你该猜出来的。”
　　“一定要这样么，她的身体机制不是也在这里适应了18年吗？为什么现在却用不了啊？云，你告诉我，这里的医疗水平已经是极高了，那里什么医疗设备也没有，要是缪大哥他也没办法，我该怎么办？我们家然儿怎么办？”小阿姨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夜筱，秋惜会有办法的，你忘啦？她可是神医啊！”
　　“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
　　不相信自己听到了多莫名其妙的话，甚至我根本就是丝毫都不懂，我猛然推开门，他们明显吓住了。
　　“然儿——”“然儿——”
　　“小阿姨，告诉我，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然儿······我——”小阿姨别过头，明显不想说什么。
　　“好，安然，我想你是该有权利知道的，那我告诉你······”
　　“不！云！不要说——”谢云握了握小阿姨的手，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见她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才把头转向我。
　　短时间的静默，然后，“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年之间，远熙便从一个9岁大的孩童长成16岁的少年，轻烟离开时也有12岁半了吧。他们之所以这样，并不是什么不良基因，我想你也发现，远熙的资质绝不差于夜筱，我授予他的剑法他只要看一遍便能悟出来，第二遍倒已经没什么差错，你觉得，一个人的聪敏达到这种地步正常吗？”应该并不真是在问我，他只是顿了顿，继续道，“那是他的时间与我们不同啊！而你，这几年来，因为车子的冲击，你的身体机制也发生了变化，也就是它在这里，无法正常运作了！”
　　恍如晴天霹雳，脑海里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