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戴云珊

1、那些花儿 一六月中的

　　一
　　六月中的江南，到处都充满了梅雨季的闷热气息。纵使是晴天，也会让人有随手抓一把空气，拧一拧，便可以挤出水来的错觉。
　　邵小川趴在桌上，教室头顶上的吊扇正全速旋转，风带起鬓角的碎发，在阳光照射下翻飞。这样的场景让人昏昏欲睡，但是今天她却出人意料地清醒。虽然装作慵懒的样子，可实际上她一直在关注这教室里的动静，竖起耳朵等着那个被抽中的学号。
　　那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班主任蒋云山在讲台前踱着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也清晰地敲打在这教室里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那就——12号吧。”
　　一锤定音。
　　邵小川却被这锤子砸中了，不止砸中了，还被砸晕了。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她慌忙站了起来，仓促的动作带动了身后的椅子，“刺”地在地板上一划，成功吸引了还在寻找12号同学的那些目光。
　　红晕爬上邵小川的脸，她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问题，从蒋云山踏进教室说要玩“真心话”游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二
　　这是高三5班的最后一节课，上完这堂，他们这群学生就会被遣散回家，自行复习。十天后，便是高考。
　　邵小川早就拿到了保送进A大的名额。A大这个名校果然没有辜负它的名声，分秒必争，居然在寄出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就要求保送生们参加A大的特别学习班。所以其实邵小川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这个地方了。
　　回到阔别许久的教室，她不是没有感慨的。但是叹息还未来得及发出，就被蒋云山的“真心话游戏”给压了下去，邵小川一句百转千回的“唉”就这样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啊？”。
　　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其他所有同学。面对几十双疑惑不解的眼睛，蒋云山扫视了一下全班：“不用紧张，今天我允许你们说所有想说的话，问所有想问的问题。这样好了，为了防止你们说我别有用心，我来抽一个学号。就由这个人开始，我先提问，他回答完之后就可以随意挑人继续这个游戏了。”
　　于是，邵小川就这样被抽中了。

　　三
　　蒋云山看到邵小川站起来的时候，换上了标志性的危险笑容。她缓缓走到邵小川身边：“你会原谅伤害过你的人吗？”
　　邵小川心下暗叫不好，眼角的余光不出意外的看到隔着一条走道的萧海国转过头来。
　　她咬了咬唇，随即抬起头来，吐出清晰有力的两个字：“不会”。
　　萧海国一怔，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
　　接下去应是邵小川提问，她忽然觉得无趣，便随意点了人，抛了个不温不火的问题过去。
　　游戏在继续，邵小川却坐不住了。她只觉得烦躁。A大的学习班本来已使她淡忘了那些过往，今天却偏偏又被蒋云山勾了起来。
　　“这个邪恶的女人！”邵小川愤怒地握拳，狠狠瞪了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四
　　萧海国，这三个字对邵小川来说就是一句不能解的魔咒。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是用来被关注的。顶着183厘米的身高和班长职位的他，在开学第一天就让所有同学震惊。而后在众人还没有适应高中的节奏，在邵小川自己还没有从暑假的作息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海国已经开始大放光彩了。课堂上，课间，课余，都是他的舞台。邵小川常常听着他那个角落爆发出的笑声，无奈地叹一句：“精力充沛”，随即换过一个方向，继续睡觉。
　　邵小川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和这个班长自然有许多班级事务上的接触。越是接触，萧海国在她心里越是有加分。他随性，阳光，言语犀利，身为男生却有一手好字，邵小川心里着实将他好好夸了一夸：“唔，这个人，有前途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了高二头上，邵小川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被春天撞了一下腰。是的，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在嘈杂中分辨出他的声音，在球场里跟随他的背影。邵小川惶恐了，为什么和他的眼神接触的时候自己会脸红？为什么情不自禁地想去关注他？该怎么办呢？
　　然而忽地一声惊雷，把她的这些烦恼都炸了开去。因为，她心心念念的他，在这个她情窦初开的日子，是牵着田越的手走进教室的。邵小川当时就懵了。班里也很快知道了这一切的始末：萧海国连送了田越一个月的巧克力，把她追到了手。
　　邵小川拍拍胸脯，也好，这样一来断了念想，也省得自己老是魂不守舍。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泛起了一股酸涩，就像是，咬了一口柠檬。

　　五
　　邵小川开始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想萧海国，努力减少自己和他的接触，努力用生硬的态度对待他，努力……不喜欢他。可是萧海国却非常不配合。
　　邵小川郁闷地发现，他在自己生活中的出镜率并没有比之前降低，反而还高了，因为他居然主动招惹她起来。在她对萧海国实施“不亲近政策”的第二天，她捧着一打作业本送去老师的办公室，好巧不巧地在走廊里遇到了萧海国。邵小川挺直了腰板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他却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小丫头还是有些女人味才好，老是凶巴巴的以后没人要。”邵小川把脚步踩得咚咚响，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早炸了毛：“我有没有人要管你什么事，你有田越了还来管我！”
　　然而这样的逗弄蔓延了整个高二，并且开始越演越烈，萧海国会时不时在她头上拍一下，嘲弄她没有女人味；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恶意地敲她课桌：“口水都流出来了，小丫头”，而后看着邵小川惊慌失措地去擦，发现被骗后扬起一张红红的苹果脸愤怒地瞪着他。
　　这样的举动让她拼命克制和压抑的小心思一点一点的又冒了出来，就像邵小川喜欢喝的汽水里不断窜出的小气泡。
　　邵小川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她原先是想离萧海国远一些，然后心如止水好好学习。现在的情况却让她每天心里都像坐过山车似的，他逗弄她的时候她的心就被抛上了天，他和田越眉目传情的时候她的心就掉下了地。邵小川不禁觉得酸楚和委屈，她不知道他究竟拿她当什么人。
　　时光就在邵小川忽上忽下的心境里慢悠悠却又坚定地过去了，同为理科生的他们也一起升入了高三5班。没过几天，邵小川就听闻了一个大消息，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上午第二节课前传遍了全班：萧海国和田越分手了！

　　六
　　邵小川是个很有老师缘的孩子，也是，哪个老师不喜欢上课的时候始终用虔诚的眼神跟随着你的学生呢？蒋云山，5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就是非常喜欢邵小川的，也早就清楚她的那些小心思。她捏了捏邵小川脸上的嫩肉：“萧海国和田越就是乱来，两人就是瞎搞，他喜欢是你。”
　　邵小川心里冒了很久的小泡泡这下冒得更欢了，双眼放光地看着蒋云山，丝毫不介意她在自己脸上蹂躏的手：“真的？”蒋云山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我看人什么时候看错过。不过要他发现自己喜欢你大概也要段时间了。”
　　没过几天，班里就彻底换了一回座位。萧海国被换到了与邵小川隔着一条走道的地方，这个距离近得让她不能呼吸。在她手足无措的当口，手机上传来一条来自蒋云山的短信：小丫头，感谢我吧。邵小川双手抱头，失意地倒在课桌上，心里哀叹：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离得更近的两人之间有了频率更高的互动，他说她穿凉鞋的时候脚很白很漂亮，他厚脸皮地要看她写的周记和作文，他会在体育课上跑来和她打羽毛球并且不断地扣杀让她整节课都只能捡球……放学之后也会靠短信联系，他们无所不谈，聊现在聊未来，交换心底最狂妄的梦想，最隐秘的心声。常常是从晚饭时分，你一条我一条，也不急着说，就是想起来了便随手发一条，一直聊到深夜。
　　邵小川开始记日记，她会花上很久回味今天萧海国对她做了什么，她细细品味他的每一句话，在脑海里回想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而后完完整整地写在日记本上。她想，尽管面对萧海国的时候，自己总是脸红，也只会脸红，但，她终究还是喜欢他和自己说话的，并且乐在其中。

　　七
　　高中岁月里的最后一个艺术节来了。高三年级的节目是短剧，萧海国优良的身高优势使得他成了年级组长钦定的男主角。邵小川是场务，主管服装道具，确切的说，是主管萧海国的服装和道具。
　　那是正式排练的第一天，正演着，窗外忽然下起了雪。这个江南小城下雪的机会并不多，邵小川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窗边看雪。晶莹的雪打着旋四处飘散，有几片还飘了进来，落在邵小川的眼角眉梢。小丫头仰着脸傻笑的样子落在远处排练的萧海国眼里头，他心下一动，忽然扬声说：“这个场景也是冬天，丫头，过来给我系条围巾。”
　　邵小川一愣，这剧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围巾，你突然心血来潮，我上哪里给你找去。刚想张口，却听他又说：“就你那条白色的好了。”邵小川抿了抿嘴唇，这人什么意思。
　　可她却没法在那么一大票人面前拒绝，只得拿出围巾：“喏”。他不接，只是低下头：“帮我打上。”邵小川脸红了，周围人的眼光在他把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刷的一下全部打在了她脸上。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踮脚把围巾挂在他脖子上。轻柔地在他脖子上绕一圈，再绕一圈，最后打一个结。她低头垂眸小心翼翼，甚至没有看到他扬起的微笑。
　　回到窗边，落在脸颊的雪很凉，但却压不住她脸上的红晕。邵小川知道自己脸红了，她用手捂住脸，刚才，他的呼吸直直地喷在她的脸上，她的心跳动如擂。手下的皮肤很烫，她的思绪很远。等到萧海国拍醒她的时候，班级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他仍围着她的围巾，她的脸还是很红，萧海国眼里带着笑意：“又走神了，丫头。都结束了，回家吧。”邵小川垂首应了一声，跟着他出了教学楼。风夹带着雪扫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萧海国走回她身边，见她还低头捂着口鼻保持着刚才打喷嚏的姿态，就顺势把围巾挂在她脖子上，也学着之前她的样子，一圈又一圈地系紧。
　　邵小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才说了一个字她就停住了，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都卡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来。萧海国看着她咬着嘴唇，目光羞涩，小脸发红的样子，不知怎么得就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我把你弄傻了啊，丫头。”见她听了这话后把唇咬得更紧，脸上红晕更甚之后，他又抛下一句：“傻了也没关系，跟着我就好了，我送你回家。”他牵起了她的手，虽然是隔着手套的，但，也是牵手啊，邵小川心里呐喊。
　　那天邵小川是一路眩晕着回的家，她觉得她的心都要快乐得蹦出来了。那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被她抱着睡了一晚。

　　八
　　早上，邵小川和往常一样，收齐了全班的作业本交到蒋云山的办公室去。蒋云山一见她来了，就扯着她的发尾揶揄：“丫头你今儿个红光满面嘛。”见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又掐着她的脸颊道：“我昨天呢已经把萧海国叫来逼问过了，他说他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个丫头，怎么样，你有什么话说？”
　　邵小川眼里闪着惊喜，她眨了眨眼，扭捏着开了口：“我，我也不知道。”然后就扯开蒋云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这一天，她走神了很多次。他就在离自己一臂之遥的地方，她甚至不用转头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昨天，又加早上蒋云山的话，这，叫她如何不分神？
　　像是过了一万年那么久，邵小川终于等到了久违的排练。萧海国今天倒是意外地沉默，走到一边去背台词了。邵小川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不过是若有似无的朦胧，只有他是绚丽夺目让她移不开眼的。光是看着，她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排练间隙，邵小川照例去食堂买些点心犒劳大家，她记得萧海国爱吃烧卖，还特地多买了一些。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想着今晚又可以同他一起回家，想着待会儿又可以同他一道说话，这些期待让她脚下步伐愈发轻松，朝着教学楼里唯一亮灯的地方走去。
　　大家似乎都围在一起谈天，邵小川正要大声喊，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们谈恋爱吧。”
　　这个声音，这个她魂牵梦萦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谁，是对谁？邵小川放下手里的袋子，直朝人群跑去，她跑得太专心，以至于撞到了桌角也不自知。
　　她拨开人群一角，萧海国正单腿跪在地上，执起隔壁班班花的手。班花眼光流转，他眼光深沉，周围有人开始吹起口哨，拍起手来。邵小川看到，班花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接下去的事情，她怎么离开的教室，怎么回的家，她都不记得了。她脑海中只有淡淡的像是发黄的胶片照片一样的影像，缥缈虚无地让她看不清。她只知道她对着眼前这张数学卷子发呆已经有好一会了。难受吗？那是肯定的，她撞到了桌角的腿很疼。想哭吗？好像哭不出来。这就是爱情吗？她不知道。

　　九
　　蒋云山还是那么神通广大，冲进教室就把趴在桌上装死的邵小川拖去谈心。“我是对萧海国死心了，原以为他做一回荒唐事就够了，想不到又来一回。”
　　邵小川从进了她办公室开始就一言不发，蒋云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过，但他不肯承认他栽在你这个丫头手里，我也没办法。好了，为他难过不值得，改明儿姐姐再帮你介绍个好的。”她顺手又扯了扯邵小川的嘴角，“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犯不着被他耍着玩。行了，自己好好想想去。我准你可以不来上我的英语课。”
　　邵小川花了一节课在校园里发呆，她坐在长椅上，开始在脑海里倒带和萧海国的一切。半晌，她忽然轻笑：“其实，也没怎么样嘛。”那些回忆，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捉弄而已，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是牵手也是隔着手套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可笑的认为这就是爱情！
　　下课铃响，她站起身来，踏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教室。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何苦折腾自己。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她卯足了劲读书。她仍旧是笑着应对萧海国的逗弄，但却再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脸红过。她在学业上的表现越来越耀眼，相反，萧海国的成绩却是一点一点地开始下滑。邵小川没有心思顾虑这些，她忙着争取保送名额，终于，她在五月下旬的时候，离开去了A大。

　　十
　　游戏兜兜转转，叫到了萧海国。
　　他站起来，“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双手握拳的邵小川，“当时她的手和我的手只有两层手套的距离，而我原以为在一段同路的时间之后，那只手的女主人会彻底的爱上我。但是这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没有珍惜，等我失去了我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大话西游》的这段话被他声情并茂地说了出来，班里顿时哄然大笑，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在恶搞，而以萧海国平素爱逗弄人的性格，他也的确是干得出这种事的。
　　邵小川没有笑，她当然听得出那段话的潜台词。这话说得实在是妙，旁观者只当他是调节氛围，而知情人却可以听到深意。但他这算是什么意思呢，邵小川摇头，她早就不在意了，这样说又何必呢。
　　这一节课很快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的都散了，邵小川也站起身来，刚打算走，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拖到了学校顶楼的天台上，手的主人是萧海国，“我们谈谈”，放开的时候他如是说。
　　邵小川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早就不在乎了。”
　　萧海国沉默，过了一会他盯着邵小川的眼睛：“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了？”
　　“怀念什么，怀念你当着我的面和隔壁班班花——”
　　他粗鲁地打断她：“我那时不相信我喜欢的是你，所以，所以才会那么做。没几天我就发现了，我是喜欢你的。我是真喜欢你这个傻丫头，我就爱看你对着我脸红的傻样子，但是后来，你不一样了，我再怎么逗你，你也不会和以前一样笑了。丫头，现在你知道了，你还回来么？”
　　“回来？说得好像是我离开你一样。你说你没过几天就发现喜欢我了，可我好像是直到前几天才听说你和班花分手了呢，你可真是喜欢我啊，萧海国。”
　　萧海国努力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开始是想确认我对你的感觉，后来是想用她来激你，看你还敢不敢对我爱理不理，再然后，你离开了，我寂寞的很……”
　　他声音渐低，邵小川冷着脸替他补全了：“于是你就一边喜欢我一边和班花处着了。很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我倒是受教了。什么也别说了，就这样吧，现在我还能承认你和我是朋友，你再说下去，大概朋友也没得做了。顺便说一句，我以前真的是蛮喜欢你的，但是现在我是真的看清楚放下了，你也放下吧。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好玩罢了，你现在对我说的这些，也不过是因为你不甘心——”
　　他再一次打断她：“你喜欢上别人了？”
　　邵小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有，我们对喜欢的定义不一样，我没你那随随便便就喜欢人的本事。就这样吧，萧海国，就这样吧，我走了，你好好高考，再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萧海国没有追，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家人打来电话询问，铃声从口袋里飘出来：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萧海国重复了一遍，只怪自己当时太轻率，只怪自己不懂。他终究是失去这个女孩子了，他们终究是各自奔天涯了。

　　十一
　　大学的第一个圣诞，邵小川却不得不窝在寝室埋头写论文。下楼拿外卖的时候，送外卖的小哥都忍不住感叹，“好好的圣诞节，怎么不和男朋友出去？”邵小川撇嘴：“有论文要赶啊，而且也没有男朋友。”外卖小哥笑着离开了，留下邵小川无比凄凉的望天：“圣诞还要憋论文，真是太悲情了。”
　　提着外卖正要上楼的她却被寝室阿姨叫住：“小姑娘，有你的信。”邵小川笑着接过信，心里却在疑惑，明明家就在本市，几个好友也都在本市的学校，谁那么有闲情给她寄信？
　　室友都出去过节了，寝室里空荡荡的。邵小川仔细端详信封，一愣，这个字体，是他。
　　信上这样写：
　　邵小川，当初你这个丫头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到我的生活里头来。我觉得你傻了吧唧的，脾气和我又恨相投，所以动不动就戳你一下，看你脸红的样子，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后来，我伤了你，再怎么戳你你都不回应我了，我心里很不自在。现在你走了，又是招呼也不打一声，我想戳也戳不到你了，我心里空了一块，很痛。
　　那天你说的很对，我那时的确是什么都不懂。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懂了没有，但是我是真不想失去那个陪我谈心，让我觉得什么都能说给她听，让我觉得舒服的丫头。你说过伤害过你的人你不会原谅，所以我写这些的时候也很惶恐。丫头，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我还能不能随时戳你一下？

　　十二
　　萧海国的手机亮了起来，短信来自那个很久没有闪耀过的名字：你敢戳我，我就十倍戳回你！
　　萧海国笑，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锱铢必较。不过，就这样吧，虽然错过，但至少还是朋友。这样就好，这朵小花仍旧静静的开着，不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