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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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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剧变,狂风肆虐席卷着,像是要将屋上瓦片掀翻,惊雷在天际炸响如在耳侧,淅沥沥的雨声很快充斥了天地。
外头下雨了?
几点了…
床上那人动了下,伸了个懒腰,从被子里伸手在枕边摸索着什么,摸了半天都没摸到。
“hey Siri。”
半晌不听响,她索性坐起身。
然而很快,长公主寝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直入云霄,就连宫中巡逻的将士都被惊动了。
殿门外守着的宫女们闻声连忙冲进寝宫,只见床榻凌乱,锦被拖在地上,本该在床上卧榻静眠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宫娥们慌张地四处张望,结果在珠帘后找到了缩成一团的长公主。
“公主,您怎么了?”
宫娥做势上前要将她扶起,长公主只觉得腿软,颤颤巍巍地拨开她们,抓着帷幔不肯松手。
许是情绪激动,惹得额上剧痛。
长公主吃痛撒开帷幔,摸上额前,却摸到了一片鲜红。
这是什么…她将鼻尖凑上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镜子里,是个被宫娥簇拥着、盯着指尖满目惊慌的陌生女子。
见长公主额头上刚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暮春连忙吩咐,“公主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快去请沈太医过来!”
她急促地喘息着,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将身边的人推开,接着一步一步地朝铜镜走去。
这、这不是她的脸!
她身体战栗着,抬手摸上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柔软的质感,仿佛是不死心,她重重地捏了一下脸颊,紧接着痛感传至大脑,似乎在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幻梦。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垂头看着双手,十指纤纤,甚是白嫩,就连握笔写字磨出的老茧也不见了。
见她低头出神,暮春连忙将她扶到床上,“公主,今夜沈太医值班,奴婢已差人去太医院请了,过会子便能到,您忍着点痛。”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替她盖上。
外头的狂风骤雨撞开了窗棂,将屋内的烛火吹得作响,熏香裹挟着水汽,令人闻着发昏。
灰蒙的屋头,暗红的烛光映衬着她的侧脸,她生的好看,算是拔尖的美人,低垂眼眸时有种忧伤阴郁之美。
见她不再那般吵闹,其余人都被暮春遣去门口守着。
暮春低眉站在床侧,觉得今夜公主的反应有些异常,便大着胆子抬头朝她那边快速扫了一眼,又连忙垂下头,生怕公主怪罪。
床上坐着的人,目光飘忽,时而看向床内,时而看向屋外,显得十分茫然无措。
她攥着锦被朝胸口拽了拽,长发垂下遮住她的衣襟,心脏不受控的砰砰直跳,张了张嘴试着扯动声带,强撑着理智,“我有些口渴,你去替我接杯水。”
发出的声音轻柔中带着沙哑,却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站在边上的暮春,听她如此吩咐,先是一愣而后福身道,“是,奴婢这就去。”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那她现在到底是谁?
她慌乱地搓拈着身下的被子,支走了暮春后光着脚下地,踩着漆黑的地砖,感受着脚心传来的凉意,缓缓走到烛火边上,抬头望着随着自己而动狭长的影子。
“这,不是梦。”
既然不是梦,那她现在在哪儿?
额头痛得厉害,她按揉着太阳穴,仔细回想着。
她记得,自己刚刚完结新本,正打算与未婚夫去海南游玩散心。
结果醒来,便是这副光景了。
她抬手抓着空中飘落的尘埃,正当她在整理思绪,门被推开了,暮春双手端着热茶朝她走来,见她穿了一身亵衣赤足站着,便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她躺回床上,“公主,沈太医到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奴婢穿他进来为公主重新包扎伤口吧?”
她被暮春扶到床边坐下,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双指捏起盖子,轻轻抿了几口,她思绪乱得很不知作何回应,随便应了声,“嗯。”
沈太医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三十岁,只是有些狼狈,本来在太医院职守的,听闻长公主心绪不稳,抓起药箱便连夜赶来,外头暴雨如注,就算打着把伞,也是用处不大的,他衣摆袖口处还滴答地掉着水珠。
她如同布偶,任由沈太医揭去脑袋上缠着的纱布,他上药粉的动作轻柔,像是在给一个瓷娃娃上药,生怕弄疼了公主,举手投足皆显得十分稳重可靠。
可她,哪有心思想这些,包扎完毕后略有些木讷地对他道,“多谢。”
“公主不必言谢,此乃微臣的本分。”沈太医穿着身暗蓝色的官服,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完,毕恭毕敬道。
恰巧此时,一道闪电自宫宇上劈下,惊得殿里的人们打了个激灵。
她惨白的面庞被溜进殿内的光束照着,一点血色都没有。
临了,沈太医身形一顿说道,“公主,木已成舟,事已成定局,您要宽慰些,哪怕是再伤心,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声音沉稳恳切。
她双目空洞地盯着一处,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只道她是经受了不小的刺激和打击才会如此,此乃公主寝宫,沈太医是男子不易久待,尤其是目前这个特殊的节骨眼儿上,更是得避嫌,沈太医嘱托了暮春几句,便匆匆退下了。
木已成舟,已成定局。
待沈太医离开,她才品出异样。
这几个词,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方才只顾着害怕,从未细细想过,现在回想来…眼前的场景,身边伺候的人,就连这个沈太医……
“公主,您是不是被风扑冻着了?”暮春见她浑身战栗,面色苍白,以为她是被冻到了,连忙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了。
关窗转身,却见公主死死盯着自己,暮春不由得害怕起来,嗫嚅道,“公、公主,您是想开窗吗?奴婢这就去开…”
床上之人,缓缓开口,“暮春?”裹挟着雨打落叶声,带着那么些不确定。
听她的话终于带了那么一丝人情味,不再是那么木讷呆板,暮春大喜过望,连忙放下手中动作小跑到她跟前,“奴婢在。”
然,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使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暮春,是萧连嵘的近侍。
而萧连嵘是北疆长公主,是她虚构的一个小说配角。
别告诉她,这是小说里的世界……
她怎么会…怎么会…这太他妈荒谬了……
暮春瞧她捂着头低吟,以为她不舒服,“公主,可是头又痛了?沈太医还没走远,要不奴婢去将沈太医请回来吧……”
她急道,“别去!”
“好、好,奴婢不去……”
她用力闭上眼,整理乱如麻的思绪。
在设定里,萧连嵘是当今皇帝的三女,由兰安贵妃生养。
兰安是死后才被追封为贵妃,兰安贵妃娘家并不显赫,凭借着姿色出众而获宠,在皇帝登基后,诞下了长女,母凭子贵被封为妃。
娘家家世平庸,加上母妃早逝,更无人关心操持萧连嵘的婚事了,就这么一拖再拖,数月前匈奴使者进京,请求公主下嫁以示两族友好,皇帝膝下只有这一位适龄公主,于是,萧连嵘便成为了唯一合适的人选。
可谁知,一向怯懦易拿捏的萧连嵘,竟冒死顶撞皇帝,哭求皇帝收回联姻的圣旨。
旁人只认为,萧连嵘是舍不得皇宫的荣华富贵,这才不愿意嫁去苦寒之地,而她却知道,此时的萧连嵘已有心上人,这才不愿意另嫁他妇。
再者,匈奴可汗生性冷漠凶残,传言最爱饮处子之血,且早已年过六旬,十分可怕难以相处,这也是萧连嵘拒婚的主要原因之一。
还有,这额头上的伤……
难道是萧连嵘在无极阁外磕破的?
若真是如此,这一切的一切便都对上了。
好像陷入了个大麻烦里,想到此,她只觉得刚敷药粉的前额又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