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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大王,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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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州城,九月,大雨。
寒白橘披着一件雪白大氅,撑着一把墨绿色的油纸伞,十分不情愿地站在好帮忙门口。这会已经是临近傍晚了,天空灰蒙蒙的,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都急匆匆地赶回家去。
他一会踮脚一会儿跺脚,心里不悦地想,为什么别人天黑了都能找到路,知道自己回家,偏偏这个吕青山要搞特殊,最近几日,日日都让寒白橘六点以后门口等他。
寒白橘自然是八百个不愿意,可谁让他是吕青山一手养大的呢,这条命都得归他管。
站着无聊,寒白橘开始回忆起小时候。那时年幼,若是自己不听他的话,等来的就是一顿变态的板子拍肉。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想过逃跑,可他毫无修为法术,也没有积攒金银财宝,其实是没机会藏……吕青山根本不让他触碰到银钱,说是怕他学坏。
他还记得五岁第一次挨这样的揍时,他只觉得自己这四十五年的老脸都给丢光了,还活什么活?不如在那边直接死了还好。不过幸好,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寒白橘已经活了五十年了。在现实世界中活了三十年,又到这个还不错的玄幻世界里活了二十年。
他的外貌本是极美的,只是穿着不太讲究。平时就是各种绿色搭配白色,几乎万年不变。而且一柜子的绿色发带发绳,一出门简直像颗大白菜。
不过他脸小,外双十分明显,一身绿倒显得他更为年轻俏皮了。
只可惜,外表再俊美,也无法填补他内心的沧桑……
在那个世界,寒白橘不叫寒白橘,叫许焱峰,一个自觉十分文艺又霸气的名字。在那里,许焱峰就是个标准的隐形犯罪分子,换句话说,他是个荒淫无耻,色胆包天,纵欲放荡,既不自爱又喜欢祸害其他小年轻的老色批,小种马。
支持他为所欲为的条件,便是家里有钱,脸蛋也俊秀,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甜嘴。因而不知骗了多少小姑娘和小伙子。
变态大概都是男女通吃……虽说他和大多数人都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但不代表被他欺骗的人都是傻子,都能忍受。
这不,他就是被一个自己玩弄过的二十岁弟弟给折腾死的,死的时候许焱峰还不忘骂他:“cn全家,cn祖宗十八代!你比我还……贱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说完就陷入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才穿到了这儿。一个小婴儿,天寒地冻的,在一个破水井旁。他想破口大骂,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婴儿的啼哭声,他没辙,为了不在这儿再死一次,他用力地扯着嗓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虽然,他穿过来还没吃上一口热奶。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卖力的惨叫,他终于听得一双沉稳的步伐在朝他这个方向迈来。他多希望是个女人啊,男人总是粗手粗脚,遇到男人就该倒霉啦。
正当他不停祈祷时,一张阴鹜冷清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下子被吓得叫不出声音。
这个男人,便是吕青山了。
吕青山见他突然不叫了,还以为是哭死了,便拍了拍他的脸。这力度对成年许焱峰来说啥也不是,但这时他是婴儿啊!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蛋像被钢丝球刮了一样,随即骂骂咧咧的,自己想说得是:
“你这个鲁莽蛋会不会照顾婴儿啊,你当是在拍西瓜呢,看保不保熟。老子可是个宝宝啊,你这一巴掌下来是想把我给拍死是不是!是不是!快放开我!”
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哇哇哇的哭声。没想到吕青山见他哭了,竟笑了起来,说了句:
“原来还没死呢。”
许焱峰无语,被这种人带走真的还有活命的可能吗?上天不公!
吕青山把他往左手臂弯里一放,脚轻轻一点地就飞了起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许焱峰在他的怀里感觉到十分的温暖,这人就跟火炉一样,浑身都在冒热气。也不知飞了多久,许焱峰便睡了。
醒来时就已经到了吕青山的地盘,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的周围蹲着四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像在看猎物一样。
这四人便是吕青山的手下。从此,许焱峰改名叫做寒白橘,和一众妖怪在这深山老林的白阳宫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个屁啊!
寒白橘一想到吕青山就来气,自己虽是他花钱花力养大的,但也不至于把自己当十五年的受气包啊!
回家要自己接,吃饭要自己盛,睡觉要自己伺候,但不是那种伺候,这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不仅如此,洗澡也得寒白橘亲自搓,换洗的衣物也要寒白橘亲力亲为去洗,破了还得给他补。你以为他是缺那几个钱吗?不,他就是单纯的想使唤寒白橘。
还有他的头发!自从寒白橘站着有他坐着高之后,吕青山就让他给自己梳头发。刚开始打理得不好吕青山也不会说什么,后来就熟能生巧了,不管谁的头发,只要允许自己去操作,他保准给他变出个花儿来。
幸好十五岁以后,吕青山碍于孩子大了,晚上一起睡觉实在是奇怪,也想给他私人空间,便慢慢远离。寒白橘心里早都巴不得他早点放过他了,两人的关系也就逐渐生疏,甚至算得上僵硬。
虽说寒白橘在心里头暗恋他这个老爹,但他认为,按照吕青山这种正经人,要是察觉到自己对他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寒白橘可以分分钟下地狱。正因为平时寒白橘藏不住心事,在发现吕青山自动远离他后,不由自主地松口气。
生性好动闲不住的寒白橘在白阳宫待了十八年,实在是待腻了。他告诉吕青山自己想到人间去定居,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完余生。最后一句话肯定是没说出口的,但他的态度很坚决,表情也很冷漠。
其实心里已经在为自己构思,如何卖身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
吕青山看了他两眼,又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茶,最后才冷不伶仃地甩下一句话:
“叫上他们四个,想去哪儿都给他们说,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
寒白橘心里高兴得直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阴森的鬼地方啦。于是他压抑住喜悦,面无表情地回到:
“白橘明白。”然后转身就喜笑颜开,刚走两步,吕青山又让他站住。
“等等。”
寒白橘大喊不妙,不会是反悔了吧!
“大王还有什么事?”寒白橘强装镇定到。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说,最好老实点,别瞎跑,不然你的屁股,”吕青山眼睛从上转移到下,接着说:“就得吃苦头了。”
寒白橘长吁一口气,还以为什么呢,他虽总这样吓他,但自从过了十五岁,再生气也是让自己抄书罢了。
老觉得自己瞎跑,难不成天天在在他眼皮底下就是老实了?况且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说不定怎么惨死呢。反正都是死,与其出去被野兽妖怪害死,还不如在吕青山眼皮底下做个还算体面的儿子,至少那四个妖怪都听他的话,这才不至于让寒白橘觉得自己像是被封建家长禁锢教管的可怜孩子。
“大王多虑了,白橘已经懂事,不会再让大家担心了,绝不会再瞎跑的。”
吕青山听了他说懂事,又蹦出个不想让大家担心,便觉得他的确是长大了,于是满意地点点头,说到:
“嗯,去吧。”
“是。”
寒白橘说完就转身加快步子溜了,免得又被叫住继续说些什么。
后来,如寒白橘所愿,众人将房屋安置在了叙州,是吕青山很早以前的一个旧交留下的故居,那人温柔敦厚乐善好施,所以给自己的宅子取名“好帮忙”,平时就会接济一些穷人和需要帮助的人。
这里的风土人情都让寒白橘十分满意,特别是饮食,吃惯了清淡饮食,是时候换换胃口了。
这里的菜做得都是重油重辣,色香味俱全,特别是那一道麻辣兔丁,简直就是寒白橘的心头好。只要能每天吃上一顿,就是让他被吕青山管教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啊!
想到这儿,寒白橘发现自己肚子已经开始响了,在这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还不见吕青山的影子,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平时都是半个小时刚好,今天有点不对劲。寒白橘开始担心,要是他死了,自己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他赶紧收了伞,准备进去叫那四只妖怪去看看。可惜前脚刚进门,耳朵里就传进一声低哼。
是吕青山到了,倒霉,又得被叭叭了。
寒白橘一抬眼,便看到了他常年环在额头上的银质圆环,环上刻着自己不认识的野兽精怪还有符文,两侧那几片交叠的银羽毛偶尔露出他蓬松的黑发。
听他的手下说过,因为自家大王一出生就烫得像块烙铁谁都碰不了,后来有人给了他母亲一个头环,这头环能随头颅的大小自动调整以及长大。
而后,吕青山的确恢复了正常,这头环也必须跟着他一辈子。
他身着暗紫色的缎子长袍,腰系金丝带,衣服上印着梅花状的暗纹,身材高挑。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冠不知道掉在哪儿去了。
一对上挑的浓眉;一双冷冰冰的桃花眼;鼻梁笔直高挺。嘴角向下,色若丹霞。脸型更不用说,介于瓜子脸和鹅蛋脸之间,下颌角清晰锋利。
寒白橘心中感叹,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五官都被他占了去?
但他的脸上有一丝血痕,看来,吕青山是打架去了。
“怎么,就那么一会儿也等不了吗?我又不是不回来,你着急忙慌地进去,是觉得我已经死在外边了吗?”
吕青山左手撑伞,右手负在腰后,面若冰霜,俨然一副我不爽你也别想舒服的样子。
寒白橘只好认栽。
“没有,我只是等了许久不见大王你回来,怕你出事,便想让他们四人去看看。”
寒白橘将伞垂到地面,红着脸回他。
对付吕青山,他已经摸索出了经验。这人对自己是吃软不吃硬,好好顺着他的毛说话,便万事大吉。
“是嘛,我还以为,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在大王面前能有什么名堂可搞啊,大王快进去吃饭吧。”
“嗯,你冷不冷?”
说着就上前去试探他的手,“那么凉,怎么不用我给你带的暖袋?”
说罢就把伞扔到地上,将寒白橘的大氅一扯,又把自己的斗篷往他身上一盖,看了他两眼,觉得没问题了,便转身去了食殿。
寒白橘只是感觉突然冷了一阵,又猛地一热,仿佛被人丢进火里一样。吕青山不愧是凤凰的儿子,够暖!随即捡起地上的伞,跟着吕青山往食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