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商行》侯惊巧

2、婚礼2

　　四月十八，是宜嫁娶的好日子。

　　绿衣哄着金玉这小祖宗穿好喜服，领去拜别父母。

　　前厅的主位上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神色凛然，沉稳得像年画上的人，仿佛用画框一箍就能挂起来了。

　　总之是规矩大得很。

　　金玉直楞楞地站在那里，也不行礼，看着高坐的男女出神，这是回府后的第一次见面。

　　父亲和嫡母并没有很大的变化，虽然年龄上去了，但许是因为升官发财，反而更显得贵气逼人。

　　除此之外还另陪着站了两位公子，看着年纪都差不多。

　　一个板正肃穆，活脱脱就是上首两个人的翻版。

　　一个吊儿郎当，伸出五指在金玉满头珠翠下的小脸面前晃了晃。

　　金玉正在努力辨认谁是老大苏叶，谁是二少爷苏觅，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有些懵，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我说，二妹妹这是失忆了还是傻了？”

　　这人接着嘀咕。

　　“别被淮南王府退货了吧。”

　　这欠揍的话一出，金玉就认出来了，这是苏家庶长子苏叶，从小说话就没遮没拦的。

　　看来性格活泼可以延缓衰老啊，要知道苏叶比苏觅足足大了五岁，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甚至苏叶比苏觅还显年轻些。

　　坐在上首的苏大人掩唇轻咳了一声，这仿佛是一个开关，苏叶闭嘴肃立了，而金玉那位坐在上首的嫡母也开始掩面哭了起来。

　　“金玉啊，能给淮南王当侧妃是你的造化，以后万万伺候好王爷，得一个开枝散叶，福寿绵延。”

　　“我的儿，天家的王府森严，凡事警醒些，可不能跟家似的，样样由了性子。”

　　绿衣在背后推了金玉一把，让金玉也跟着哭：“二姑娘，哭嫁是婚礼的仪式，快哭吧。”

　　金玉皱了眉，这位嫡母沈氏哭得跟做戏似的，二人既没有生恩，也没有养恩，故作体己的话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尴尬。

　　若不是为了院子里裹了红绸的那好些银钱，谁愿意在这里陪他们过家家！

　　便勉强学着沈氏的样子用喜服袖子掩了面。

　　门口霹雳啪啦放了一串鞭炮，是迎亲队伍来了。

　　高坐的主母收敛哭容，用帕子虚虚擦着眼角，但仔细看上去竟是连眼圈都没有红的。

　　满屋子的主仆都抬眼望向门口的照壁，众人盯着来人，齐齐发出惊艳的目光，仿佛要把沉闷的厅堂都照亮，甚至连端庄夫人做派的沈氏眼底都不正常地流露出几分讶异。

　　金玉旋即转身，也想去看。

　　可惜马上被一块飞来的红布罩在头上，红绸缎如水般倾覆下来，挡住了视线。

　　是绿衣给新娘罩上了红盖头。

　　金玉只来得及瞟到一个也穿红衣的人影，身姿挺拔，皮肤很白。

　　新郎是个细皮嫩肉的白面郎君？

　　金玉想掀开这碍事的红布仔细看看，却被绿衣逮住了手，威胁二姑娘看在嫁妆银钱的面子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完成婚礼仪式。

　　毕竟还没有送入洞房呢，哪有新娘子猴急地要去瞧新郎的。

　　不过这新郎确实是长得好，当初才入京城便因着容貌出了名，贵族和平民家的小娘子们都去瞧他，传言有贵族还想招赘了他去。

　　不过后来萧子都爵位加身，自然是没有人敢提招赘的话了。

　　寂静无声的厅堂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

　　“岳父岳母安好”。

　　然后金玉的手便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是与绿衣柔软细滑的手完全不一样的触感，宽大温凉，摩挲紧握下还能感受到明显的老茧。

　　萧子都牵着金玉走接下来的婚礼仪式。

　　便宜大哥苏叶一路跟着新人，送嫁送出了大门。

　　金玉被萧子都扶着，正在上婚礼的犊车。

　　苏叶在旁边对萧子都抱拳，行了一个礼。

　　“王爷仁善，对苏家有恩，我妹妹年幼失恃，现在又受伤失忆，有些孩子心性。以后若冒犯了王爷，实在请多多担待。”

　　金玉被打发回老家之前已经记事了，现在这位吊儿郎当的大哥在沈氏还没有嫁进来的时候也曾是个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像模像样地当过妹妹们的长兄的。

　　可是后来沈氏贵女进门，有了二少爷苏觅和三姑娘苏洛水，这位长兄便不着调起来，不读书也不习武了。

　　萧子都将金玉扶上车之后，对着苏叶还了一个礼。

　　“大哥，放心。”

　　这场婚仪只是淮南王娶侧妃而已，并不算繁琐。

　　萧子都本可以不亲自迎亲，或许是纳的第一个有品级的妃妾，或许因着在这场婚礼后可能要与太子成半个连襟，才格外重视一些。

　　婚礼仪式完成后，新娘便被送去了内宅新房，外面的宾客也开席了。

　　送礼的客人虽多，但留下来吃酒观礼的就显得很少。

　　这些人要么是萧子都在军中交好的中下层武官，要么是封了淮南王之后新交的纨绔子弟。

　　萧子都现在虽然是皇室宗亲，但是身份颇特殊，前朝太子遗腹子的身份让世家大族的掌权者们忌讳，怕走得太亲近，哪天一个不小心，就戳了当朝皇帝和当朝皇太子的眼。

　　纨绔子弟们多是前来看热闹的居多，他们闹哄哄地围着新郎官打趣。

　　“十三哥，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看上新娘子了，否则怎么巴巴地求了个侧妃位。”

　　萧子都认祖归宗后在宗室子弟中排第十三，以金玉的身份给他当侧妃是有些勉强的。

　　“王爷，听说这新娘子是你从梅溪湖里捞起来的，那我们要是天天守着梅溪湖，岂不是夜夜做新郎了哈哈哈哈”。

　　宴会正酣之时，垂花门内连滚带爬跑出来一个小厮，在酒桌逡巡片刻，压着步子快速朝着萧子都过来，凑在耳边报信。

　　“禀王爷，新娘子跟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