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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世外之地灵童怨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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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山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中间,茫茫大雪中,长满绿树的竖直的山体拔地而起,山顶的古银杏高耸入云。
月清晚和白泽踏着青苔斑驳的台阶,围着罗山绕山而上,人间已是寒冬季节,而罗山里却温暖如春,大雪未落到地上便融化了。
山下绿树成荫,寒雪化水,山腰四季鲜花常开,蝴蝶翩翩,看不到雪的痕迹,平整的山顶种满了菜,微风拂面,带着阵阵暖意,吹走来落在月清晚身上的风雪。
菜园后有一个小道观,门口有两颗千年银杏遮天蔽日,淅淅沥沥撒下点点光亮落在满地金叶上,两颗树中间,只容二人通过的陈旧朱红拱门之上镶嵌蓝底扇形匾额,上书南斗青云阁。
“哟!美人到访!”
头上传来清朗少年的声音,正在跨门槛的月清晚脚步一顿,抬头往上一看,金叶掩映的树枝上躺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他单手趴开金黄的银杏叶,露出一张张扬惹眼的笑脸。
月清晚回头看了看白泽。
白泽上前一步,看向树上的少年,一脸赞赏道:“十二月里暖风吹拂,确实是睡午觉的好时间!”
树上的少年猛地起身,单腿垂在空中晃,热情邀请道:“树上还有位置,两位可要上来和我们一起睡!”
白泽笑笑,道:“好啊!”
说着便一把搂过月清晚的腰,眨眼间,月清晚便站在最高处两棵树相交的树枝上,风摇树动,叶片随风哗哗作响。
月清晚脚下只有两棵细瘦的树枝,感觉到腰上白泽的大手握得很紧,她才放下心来,挨着白泽在树枝上坐下。
月清晚上下扫视一圈,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扇形金叶,周围是挨挨挤挤的扇形金叶,中间是交错纵横的树枝,如蝶翩翩的扇形金叶点缀其中。
风吹翻月清晚左边的叶子,露出梳两个辫子的黛黛,她以金叶覆眼,睡得很熟。
风吹翻月清晚右边的叶子,屠麟婴儿般酣睡其中,青帝在他身后打坐,笑意盈盈地和月清晚地对上了视线。
这一方金色天地里,到处是熟人。
“怎么样!这树上不比你们仙都神府差吧!”
最下面的少年双手枕在头后,笑得颇为得意。
这人有一张极讨喜的笑脸,他一笑就让人开心,这便是是黛黛一直挂在嘴边的朋友离尘,月清晚仔细看去,这少年额间一点雪,天生便带有雪色灵纹,稚气未脱的小脸旁,有一双福气深厚的大耳朵,左右各坠着三颗石榴红的珠子。
“阁下,莫不是去过仙都?怎么知道仙都比罗山差?”
白泽语气轻快,脸上带笑,往后一倒,身后立即有谄媚的枝叶编织成片。
离尘收敛笑容,拉过一片叶子挡住眼睛,道:“没去过!也不想去那种地方,虚妄虚伪,人间自有其规矩,根本不需要多管闲事!”
白泽看了青帝一眼,青帝神色如常,白泽道:“你是三世灵童九天圣人,早晚要积累功德得道成仙,说这话可不太合适哦!”
白泽话音刚落,离尘像是个被点燃的小炮桶,一把推开眼前的叶片,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朝着青帝道:“闻礼,你到处散播谣言!我不是灵童,你不要胡说,更不要和别人胡说!”
被别人质问,青帝也不恼,不疾不徐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你是灵童,这是白泽自己看出来的,你应该反思自己,白泽和你说两句看出来的事情,你自己为什么不承认!”
“瞎眼神仙!黛黛说你们之间有一个小仙可以看到人的过去!你们让她来看,就会知道我是十恶不赦,作恶多端,恶名满山的大坏人。别被我吓到。”
月清晚看向白泽,小声求救道:“在树上我不会施法!”
白泽安抚似地拍了拍月清晚的腰,看着离尘道:“何必麻烦,你自己说就行了,捡恶贯满盈的事情说!”
离尘又坐了下去,背靠树干,翘着二郎腿道:“你还挺直接,我说就我说!你们想听很久了吧!特别是你闻礼!还假模假式地天天找我玩,你早点问我啊!”
说着,他转身摇醒了黛黛。
“又热闹可以看了,快起来!别怪我没叫你!”
黛黛闭着眼睛,兴奋道:“根本没睡,就在等你!”
月清晚看到离尘翻了一个白眼,满脸无奈道样子可爱极了,看得人想捏他的小脸,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坏事!
离尘开了口。
“我俗家名字叫游卓然,不是灵童,就是命好,在一个积弱积贫的乱世,投到州中首富家正妻的肚子里,听说我出生的那天,彩凤环绕,仙鹤高鸣,霞光满天。山里的道士,隐世的高僧都来祝贺,周围我那同样命好,靠祖宗财富过日子的爹,我是神灵降世,为世人而生,会是终结乱世的神!我爹娘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好心人,生来就乐善好施,听里那些老和尚的话,全心全意举全家之力以我的名义救助他人,从小就教我成全他人。我学得很好,除了定时的施粥,义诊之外,我还经常出门,去“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小到帮老人挑粪穿针,大到为难民置办安身所,遇上男人无能但又想要孩子的小夫妻,我也不拒绝为女子播种,只要别人开口,我什么都做。常常是穿绫罗绸缎,佩金银玉饰出门,一无所有,穿里衣回家。人人都知道我是降世神灵,顺理成章地朝我伸手,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帮助。如此过里十六年,家里早已入不敷出,但我沉醉在救世主的赞誉里,无法自拔,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因为我而笑容满面,我的父母,他们依然全心全意地支持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救尽天下可怜人,还在后院为我修建南斗青云阁。”
“可是,出生在富贵窝里的他们不知道人心险恶,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刁钻贪心的人太多,山贼强盗贪官遍地,好人不强装坏人就会被欺负。于是人人做坏人,弱者就成了靶子,成了他人立威的工具,我夹在两方之间,精疲力尽、出钱出力也只能换得一时的和谐。高呼我为在世神灵的人开始说我的善是源于财富,因为命好生于旺族,接过我施的粥,他们理所当然,他们满脸鄙夷,他们说我富可敌国,只施清粥一碗。现在想想,你们能不能把我送到过去,让我去扇那些人几个耳光!”
离尘摩拳擦掌,仿佛真的要去揍那些人一顿!
“没有这样的法术,后来呢?”
黛黛听故事心切,已经坐到了离尘的面前。
“后来,他们说我假仁义,还说若人人投身富贵之家,定会人人善良温柔,我没有反驳,用家里仅剩的财产去组织富人和穷人结队相帮,小有成效,然而好景不长,穷困难救,终于,我熬到了家财散尽,双亲病重离去的一天。堂兄弟看不惯我散尽家财救人,朝我索要家主位,我交出家主位,住在无人的破庙里。不过是遇到了一夜风吹雨打,我就得了风寒,躺在破庙里饿着肚子愧疚,因为我这一日没有帮助人。后来来人了,我昏昏沉沉的什么也给不了他们,衣服被人脱走了。又有人来,请我帮忙,我无法起身,也无法回应,那些人说我无礼,看不起他们,就把我打了一顿,我的血流到破庙的角落,淋到了石缝里的野草,野草一下子长到了屋顶。有人说了一句神灵的血有起死回生的作用,然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围过来了,挡住了屋顶漏下来的光,我能看到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他们低着头一边兴高采烈地感谢我,一边狠狠朝我插刀子,围着围着我放血,捏着我的皮肉,挤血!我从前最爱看人的笑脸,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了!远处还有人在等着吃我的肉,一直在问血挤完没有!还骂我是骗子,她说世间还有那么多可怜人,我就躺在这里什么也不管了!”
“我躺在地上,盯着人头缝隙里那一点光,想着,虽然没能拯救世间可怜人,但能用血肉为这些人做最后的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我忍着疼,放血扒皮,割肉刮骨,想象着我就是一头猪。疼过就好了,血放干了就好了,肉割完就好了,死了就好了。可是痛昏死过去几次,我都没有死,被剔成只有脑袋的白骨也没有死。有个男子要拿我的骨头去做首饰的时候,有个老人说年轻人要做好事,他们忽然就善良起来了,各自回家了,有的要回去炖神仙肉,有的要用血入药,有的要在皮上作画,总之都忙得很!我的眼睛闭了又闭,在血腥味里睡睡醒醒,就是不死,还一直觉得疼,那些人好像没有走,一直在一刀一刀地割我的肉。我就这样过了很久,我周围的草长高长大,屋顶被雨水冲破,庙宇坍塌,地砖被破土的花草树木顶开,杂草将我掩盖,我又长出了肉身,可还是疼,动不了,我就一直躺着,听人间热闹的生活。后来一阵大水就把我冲回家了,我能走路之后,就不帮人了,爱看热闹,可是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事端,天灾人祸都要,每一次都有人需要我出手相助,但是我再也没伸过手,我还抱着手在旁边看热闹,看那些人为了考验我而死去,感觉还挺好,我喜欢见死不救。我不是神灵,是他们自欺欺人,造了个神,我是人。普度众生不是我选择的路,稀里糊涂地被道士和尚哄着做善人,我已经够冤的了,你们别想再害我。”
“所以你不下山,是怕惹祸,离尘,那这样看来,你还是灵童,为了别人的安宁,牺牲自己的自由!”
黛黛满脸疑惑,双手撑在树枝上,倾身向前,几乎要碰到离尘的额头!
离尘迅速伸手捂住了黛黛的嘴。
“不许再提那两个字,成为瘟神就是你们说的灵童的下场!”
见离尘的情绪有些激动,青帝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停!别说了!”
离尘丝毫不留余地,迅速打断了青帝的话。
“我不爱听,唉!你该不会因为我赢了你两盘棋就这么恨我吧!说我是灵童!”
青帝笑笑,道:“你误会了。”
“我没有,你就是恨我,屠麟,你师父很歹毒,你小心一点!”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不赞成你的话!”
“谁管你赞成不赞成,反正你们别再说什么灵童了,”
屠麟又道:“乱世出英雄,你出生就是为了对付苦难,这是你肩上的使命!”
离尘满脸不屑。
“你自小跟着你师父,他没让你受过苦,没让你遭遇过欺骗和背叛吧,我和你说不明白,天灾的苦难可解,人心之祸事无解,不知道别的灵童可以不可以解决,反正我搞不来!”
说着,离尘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负手离去,一朵朵雪白的莲花在他的脚下盛开。
“小灵童生气了!我去哄哄!”
黛黛转过身和青帝说了一声,翩然飞下树,跟在离尘身后,一朵一朵捡起地上的莲花。
“怎么样!”
白泽侧过身,就看到坐在他身后缩成一团的月清晚满头大汗!
“嘶!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月清晚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藏在树叶里闪电般游走的红绫,抬眼看向白泽,双眼里盛满盈盈泪光,白泽转过身,双手握住月清晚双臂,上下抚摸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疼不疼!”
白泽难得温柔地哄人,月清晚一下子就被哄住了,即使入阵随着离尘受千刀万剐好像也不疼。
屠麟猴子似地在树叶间连跳三次,落在了月清晚旁边!
“如何?”
月清晚笑笑,想说没事,却又头重脚轻,体力不支倒在白泽的胸膛,她感觉身体好像从阴冷腥臭又黏腻的血泊里扑进了干燥温暖的松林深处,松香扑鼻。
感觉到白泽在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月清晚有些眩晕,强撑着睡意道:“他不是半妖,只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善良公子,只是受苦受难的人太多,他有心无力,家财散尽也救不过来。后来,他因为血肉能滋养万物,甚至起死回生,受到千刀万剐,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己剔成白骨一具,躺在荒坡破庙里,长出的肉身被荒草覆盖,后来被大水冲到这个道观。”
月清晚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浑身疼痛和疲惫让她忍不住想睡觉,可是闭上眼就看到跪在离尘身边,割肉放血的人,那一张张贪婪邪恶,藏在阴影里咧着大嘴的笑脸,让她恶心到遍体生寒,月清晚睁开眼睛盯着白泽衣服上的金色小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耳边听到树叶哗哗作响,青帝乘风而至,道:“你怀疑离尘是闻越?”
白泽道:“都来到他家了,随便怀疑一下,都过了上千年,一提半妖,日理万机的青帝还能说出他的名字,厉害!”
“我记性好!”
青帝少见的不谦虚!
“闻越是谁?”
屠麟一脸好奇,白泽道:“千年前,在修罗夜坊生活的半妖,他是妖界二少主,因为半妖身份受到排挤,便独自生活在修罗夜坊,一生行善积德,以半妖之身修炼,然而就在他功德圆满,即将飞升成仙的时候,被龙女告发了他的不轨行径,龙王大怒,他却拒不承认,遭到三界追杀,最后身死形灭!你师父当时也是追杀他的神将之一。”
屠麟满脸不解:“他真的侮辱了龙女吗?”
白泽摇摇头:“不知道!他死后没多久,龙女也郁郁而终了!”
屠麟还想再问,然而青帝指了指白泽怀里的月清晚,小脸煞白的仙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想吵到月清晚,屠麟便没有再问。
月清晚醒来的时候,罗山之上的太阳刚好落在远处的山顶,暖色的阳光穿过重重金色的银杏叶,星星点点地落在月清晚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风摇树动,斑驳的光点争先恐后在月清晚飘逸的红裙上跳跃,月清晚白皙如玉的手指追逐着光点。
她躺在树叶交织而成的小床里,周围空无一人,月清晚坐起来,四下张望,抬手推开挡住眼睛的树枝,看到屠麟和青帝,离尘和黛黛分坐两边,同看一轮夕阳。
青帝在打坐,屠麟身体弱,在仙都就时常脱了衣服晒太阳,今日也是,脱了衣服在青帝身边打坐,露出一副看起来很结实的蜜色身体。
另外一边的离尘坐在山边边,双腿悬空躺在地上,黛黛亦是双腿悬空,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风拂过黛黛的衣裙,将她和离尘的对话送到里月清晚的耳朵里!
离尘:“我喜欢你,你和我说话就只是说话,吃饭就是吃饭,你对我无所求,我很喜欢你。”
黛黛:“我也很喜欢你,你是这三界中最没出息的人,像风,我喜欢风。”
真可爱!月清晚在心里把两人归类到小孩里!
白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想起早上在白泽身上闻到的味道,一种十分温和柔软的暖香,像是罗山上的金色暖秋,月清晚很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修罗夜坊下着大雪,罗山上却还是金秋时节的景貌,月清晚坐在屠麟的身边,感受到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人浑身舒畅!
屠麟不知道晒了多久的太阳,一身蜜色肌肤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看到月清晚便指她看罗山下好看的地方,指她看藏在修罗夜坊中好玩的地方。
“不过现在的人都去听百晓生说故事,没什么人玩!”
屠麟语带遗憾,月清晚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
屠麟愣了一下,耐心解释道:“师父带我见过的地方太多了,我怎么知道!可能我们以前来过吧!”
月清晚点点头,眼珠一转,语调轻快道:“那我们去玩,正好人少,没人和我们挤!晚上我们去游船!”
屠麟听了,两眼放光,眼珠一转,朝月清晚使一个眼色,月清晚了然于心,立即和屠麟一起可怜巴巴地看向青帝,青帝还在盘腿打坐,金色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为他渡上一层温柔的金光,更显得他容颜如玉,俊美无双,气质超凡,神圣不可打扰。
青帝有九个分身镇守着各方凶兽,还有遍布三界的学徒,时常需要打坐,变化出许多分身行遍三界,传授练功修炼之法。
青帝没睁开眼睛,只道:“夜深水冷,注意不要弄湿鞋袜。”
“谢谢师父!”
“谢谢青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