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暗系》荒井寻金

67、修罗夜坊温柔乡 看

　　看着乌达牵着重雪走进夜坊出口的芦苇小径，一路拾级而上，消失在了高山里。

　　月清晚如释重负，这才有心思换了一身双肩坠羽石榴裙，鲜亮的朱红色衣裙衬得她霜雪似的脸也鲜活了起来，摆脱了昨夜的憔悴。

　　重雪和乌达被截断的命运重回正轨，离开小楼，青山老者随即消失，虽然小楼还在，但只有风笺蝶堵塞其中，毫无头绪地飞舞打转，没有青山老者在中间转达，风笺蝶收不到观看者的情绪，得不到吃食，不用半天就会渐渐萎缩至死。

　　月清晚折回小楼，想着把里面的风笺蝶的一把火烧了，免得腐烂发臭。

　　结果到小楼一看，三层木楼已经变成晶莹透亮，水晶宫似的院落了，彩色的宝石铺满屋顶，润泽饱满的珍珠接连成串挂在屋檐下，波光粼粼的墙壁上只有一扇圆形的窗，窗上挂着一排闪耀的水晶珠帘。

　　虽然还没有幻化出新的转达者，但屋檐下青山老者的木板凳已经换成了白玉流光的高台，重雪乌达才离开一个时辰不到，小楼竟然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楼前的人依旧围坐在一起，说笑聊天，等待新戏开场。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没有金仙做阵，凭月清晚一人之力无法进入小楼，只能独自无精打采回到了小院，水还没喝上一口，便被匆匆出门的黛黛拉了出去。

　　众仙清修多年，皆是清心寡欲之辈，对人间男女床第之事向来是讳莫如深，遇到风月公子这般混迹情海欲壑的人，全体沉默了。

　　只有黛黛带着好奇和长见识的兴奋，自告奋勇要去教化风月公子。

　　黛黛不曾经历过凡俗情爱，但游历三界各处上千年，见多识广又纯净如朝露清风，大家一合计，觉得世间至纯对上至混，有压制对方的可能，于是同意黛黛一人前往。

　　然而两天过去了，风月公子油盐不进，依旧夜夜笙歌，甚至差点让黛黛也认同了他的生活。

　　“他沉溺一时的快乐没什么问题，带着夜坊里的女孩子们一起快乐也行，但是不能一直如此，这样的快乐是虚无缥缈的，是转瞬即逝的，于人生没有好处的，这是望舒教我的！”
　　黛黛一身麦穗色裙子，头戴同色鲜花，赤脚踏金叶，说话的声音同她人一样，清脆响亮，充满勃勃生机。

　　“神女说得对，你怎么不找她和你去呢？”
　　月清晚小碎步跟在黛黛身旁，气息有些不稳。

　　“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挨饿受冻呢，昨晚上遇到她在路化雪饮食，被几个喝醉了的人推倒在雪地里，一捧雪水白白洒进雪地里，没了踪影。偏偏要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和那个小屁孩打赌，这不就是折磨自己和那小孩嘛！而且她说得不对，既然是快乐，那又怎么会是虚无缥缈的呢，高兴过了就是高兴了，笑容出现在脸上了那就是看得到摸得着的，快乐当然都是转瞬即逝的呀！你能哈哈哈哈咧个大嘴巴笑多久呢！人生有快乐怎么会不好呢！”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有道理！！你完了，小月仙，你要记住你们是来干嘛的，站在你们几个的立场上看，你就该站在这些人的对面，就算我被风月公子说服，策反了，你也不行，我只是来帮忙的，帮不上忙也没关系，但这是你们从仙都接过来的任务，明白吗？”

　　黛黛说着有些着急，转身挡在月清晚面前，有些气急败坏道：“怪不得白泽神君要看着你，你道心不稳啊！你这样的到了那风月公子面前，还不得被他骗得团团转，都不用他动手，你就自己乖乖脱衣服了！”

　　月清晚连连摇头：“不会不会，我……。”

　　月清晚话还没说完，便被黛黛打断道：“不用解释！一会儿到了那里，我们就不露面，你就探查一下他的过去，找到他沉迷床笫之事的原因，总不能他一出生就是赢魔吧！”

　　说着，二人便朝风月公子的住所而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所雅致的小院落之前，虽然已接近隆冬天气，小院里里外外却开满了各色鲜花。

　　海天霞色的花朵铺满墙壁，在漫天的风雪里微微摇动，墙头上娇嫩的花朵已经被细密的雪花覆盖。打开的门下有一连串秀气的脚印，开阔的院子里，高大的独株海棠挡去了大半个院子里的雪，花瓣飘然落在秋千上的女子肩头，花丛小径上一片干燥，三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子在花丛里追逐打闹。

　　青碧的水塘里开着三五只清雅的白荷，有女子三五成群歪靠在一起，临河照影，有身形娇小的女子躺在宽大的荷叶中，手巾遮面，身迎大雪，好像不会冷一样。

　　直到花路尽头的房屋传来一阵阵暖香，月清晚才发现这院子确实比外面要温暖许多，行走其中似乎就包裹在了温柔的春风里。

　　屋里不时传来阵阵女子嬉笑的声音，月清晚不住感叹道：“这就是人间乐土了吧！”

　　黛黛挥开手腕处被风吹乱的丝带，有些烦躁。

　　“什么也不做，整天流连花草境地，和温柔公子谈天说地，当然快活了！”

　　有道理！风月公子和坊间女子有这样的快活日子，月清晚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他们放弃，反倒是自己，真的很可能道心不稳。

　　想到这里月清晚连忙追上黛黛的脚步，问道：“仙子，那风月公子见过你，怕是会对我们心存防备，我们要不要捻个隐身诀，悄悄地打探风月公子的过去，等探到了，再现身也不迟！”

　　“不用，他看所有女子都是一个样，他什么也记不住的！”

　　直到走进鲜花为墙的房间，月清晚才理解黛黛的话。

　　约莫能站三百人的屋子里，蒸栗色短绒长裳的清雅男子慵懒地靠在长椅上，而以他为中心，四周的白毯上坐满了女子。

　　满屋子女子和花，月清晚一时之间看不出来是花多一些，还是女子多一些，这么多人一起，风月公子能记清楚才不正常。

　　风月公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的女孩子一个劲地笑。

　　黛黛推着月清晚一头扎进人群里，好在这里的女孩子们脾气都很好，没有阻拦她们，即使偶有抱怨，也是轻声细语，两人蛮牛似的一路不管不顾挤到了风月公子身侧的位置。
　　月清晚仔细观察了一下，从面相上来说，这风月公子担不起万人迷的名号，五官端正但绝对算不上英俊，甚至鼻子有些大，在一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有些突兀，不过胜在他的笑脸十分温和，一脸好人相，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说话的语调悠然缓慢，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安。

　　众人围坐一处，正在听一个宽头阔面身体干瘦的女孩子说话。

　　她昨夜对一个美貌精怪一见钟情，可又心忧自己相貌平凡，性子沉闷。

　　风月公子耐心地安慰她，说了女孩子好些的独特之处，周围的女子一一点头附和，女孩子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风月公子起身，在女孩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女孩受到了鼓舞，眼里有了光亮，已是浑身存满勇气对样子。

　　月清晚甚至觉得她下一刻便会转身离去，找到精怪表明心意。

　　有女子对成亲抱有怯意，风月公子便安抚她，只是和另一个人一同生活而已，不必多虑，不高兴了便把那人赶走，或是独自生活，清净自在。

　　月清晚闭上眼睛听他说了一会儿话，再睁开眼，眼前人便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想必在各位女子的眼里，那风月公子也是一样带着迷人的光芒，不待月下仙牵线，便心生喜欢，指间长出细细的红线，屋子里每个女子手上的红线都伸向风月公子，丝丝缕缕的红线蛛网般围绕包裹着他，然而最后只能落在他的四周，无法前进一步。

　　而风月公子那头，他修长的手指间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看向大家的眼神满是慈悲，心无杂念，可以说是青楼圣僧。

　　房间里，除了黛黛和月清晚，人人都喜欢风月公子，红线如江河奔流向海般奔向同他，月清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觉就看呆了。

　　“清醒一点，这人就靠这些把戏转门收集少女的初次，”

　　月清晚手臂一阵痛，黛黛满脸警惕地掐着她的肉，又悄悄在她耳边提醒道：“他这是温柔陷阱，不许听，你搞快点！”

　　“好好好好，放，放，放手！”

　　月清晚一边缩回自己的手臂，一边轻轻推开黛黛的手。

　　借着黛黛宽大的衣摆做掩饰，月清晚指间的红绫穿过满地的衣裙，没入风月公子的长袍下，月清晚唤出手指大小的红木仗，以手掌为地，缓缓闭眼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