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异记》归彼大荒v

3、吴祜子 我是吴祜子

　　小神仙住在山上，已将将一月。
　　司空先生对小神仙态度很是友善，甚至常常能看出几分谦卑来。
　　林中的茅舍本有两间，司空先生住一间，另一间留给小山雀。
　　小神仙自己砍树劈柴，搭建了一个新的木屋。虽说比不得那些华美的宫殿，可是对于小山雀来说，这实在已经是个很豪华的住所。
　　小山雀看着那精致的雕工，心中祈愿着能够托小神仙的福，也跟着一起住过去。
　　山中的日子如此平静，它依旧早早起来，飞过密林，去看山神庙前的人们，捡一捡那不幸掉落的心愿。然后在日暮时分，它飞回小木屋，趴在柳树上，看少年如何雕刻手中的木头，又如何将那不通灵的顽物一点点注上神采。
　　有时候，它太无聊了，也会飞到沉诃的肩头，同他讲讲这些时日的见闻。它说，山下有位城主的女儿，长到十三岁，就能吟诗作画，还有一张极美的面容。它想了想，盯着小神仙的脸，啧啧道“可我觉着，不如你呢。”这时沉诃就会把小山雀从肩上轻轻弹开，不再理会这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鸟儿。
　　司空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了，小山雀抱怨道很久没吃上司空先生准备的小黄米了。一低头看见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好心救下的小神仙，已经开始接手喂养它的这一事务了。
　　它也很满意沉诃的照顾。
　　它的小包裹里，不仅仅有了小黄米，还有许许多多美味的植物种子。有些带着甜甜的花香气，有些则软糯的像块美味点心。不知沉诃是去哪里寻来了这些。
　　寒冬时节，山上格外安静，那些小生灵早早冬眠，抵御这严寒的冬日。小山雀也不再飞跃密林，常常要挤在沉诃身旁，寻一点暖意。
　　沉诃劈柴生了火，冬日的夜里，火光噼里啪啦，烤的人暖洋洋的。
　　他不会做饭，所幸一神一鸟都没什么用饭的需要。
　　小山雀又开始了每日的故事会，它说“司空先生总在喝酒，那天我偷偷尝了一口，竟然是甜的。”
　　沉诃说“或许让他醉的，不是酒罢。”
　　小山雀点点头“我猜也是呢。”
　　“好啦，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了，如果你还想再同我说，只能等到明日了。”小山雀打了个哈欠，寻到被褥最暖和的一处，进入了梦乡。只留下本就整日被强迫听它絮絮叨叨的沉诃一时无语。
　　但他还是应着小山雀的话，说“嗯，明日见。”
　　本以为来年也是如此，仍是过着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子。
　　待到了杨柳飞絮的时节，有个少年侠客抱着一柄青铜宝剑上了山。
　　“你的剑，尚未开刃。”
　　少年被戳破的羞恼涌上眉头，抽出长剑，要与沉诃比划比划。
　　沉诃微微躬身，正专注地雕刻手中的木头。
　　直到那柄剑抵到沉诃眼前，他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吴祜子。”
　　“你来山上做什么？”
　　铜剑入鞘，少年并不讶然沉诃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这柄剑，尚未刻字，还求您收我这个学生，教我如何执笔。”
　　吴祜子抿着嘴，等待那人的回话，见对面半天没了声响，气恼道“若是不教，便同我打上一架！”
　　小山雀躺在柳树的枝哑上，好不容易从小包裹中挑出一颗又香又甜的植物种子，被他这话惊了一刻，小嘴半天没阖上。
　　疯了吗这人？
　　寂静已久的山林，不知为何突然嘈杂了起来。或只需忽略掉淅淅索索的草地，有小昆虫不断探出头来，试图看清这精彩的一幕。
　　旁的不知，它们只知道整日一身白衣的那位小神仙，是个绝不能惹的人物。且不提他眉宇间若隐若现的神纹，便是腰间悬挂的神玉之力也能搅动这方山林。
　　沉诃没理会他，只觉得好不容易讨来些清闲日子，骤然被打破，有些烦躁。
　　他转身走进茅舍。“既如此，你留在这里，为我耕上三月地罢。”
　　见他答应，吴祜子赶忙殷勤地跟上，从他包裹里掏出一块肘子来，态度一时间天翻地覆。
　　“师傅，咱们今晚就吃冰糖肘子吧。”
　　小山雀啾地一声，好奇地飞过去。
　　吴祜子则挠挠头“山雀也吃肉吗？”
　　“啾啾啾啾！！！！”
　　它可不是一般的山雀好吗！
　　吴祜子很会做饭，木屋里头一次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沉诃没怎么用饭，倒是小山雀吃了好些美食，直到沉诃伸出手拦住它。
　　小山雀才舔舔嘴角的米粒，赞叹一句好吃。
　　自此后，吴祜子半日做厨子，半日锄地，只有日头落下，才有空闲练字。他学的认真，磨的墨也染黑了十多个大缸。
　　可惜他的字越学越烂。
　　一个剑客，不当写不好字。
　　沉诃看了那字半饷，同吴祜子说“你的字，怕是练不成了。”
　　心不定，百事难成。
　　吴祜子苦着一张脸“我山下的师傅也这样说。”
　　“你要刻什么字？”
　　吴祜子思索片刻，觉得自己真是呆头鹅，虽说自己练不好，可这字谁来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段极通俗的铭文：
　　我是吴祜子，我很厉害，我有这天下最好的宝剑。
　　沉诃没有嘲笑他，神色认真，一笔一划将那铭文刻在剑上。
　　小山雀远远望着，觉得小神仙认真做这些的时候，总是格外好看，比之它见过的山海川岚都要好看的多。
　　是夜，繁星满天。
　　屋前的石桌上，坐着两个人。
　　吴祜子仰头看着星空。
　　“我每去一个地方，便在那里看上一整晚的星星，每天我看见那些星星时就在想，我的念到底是什么。”
　　“可惜求索十年，终不知所求所念是为何。”
　　“我要走了啊，虽然山中的风光这样好，与你们一起这样开心。可我心中有一念，不得不解。”
　　沉诃看着杯子的茶叶，漂浮在滚烫的热水之上。
　　人生之际遇也如此，漂浮不定，然而......
　　他看见茶叶最终沉入杯底。
　　却好在万事万物，终有定数。
　　吴祜子站起来，挥挥手。
　　少年背着剑的身影有些萧索，却再也没回头。
　　小山雀不舍的目送他的背影，将脑袋拱在沉诃的怀里。
　　它说，我可能要掉几滴眼泪纪念他。
　　沉诃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拍小山雀的脑袋。
　　人生总是在告别的.........
　　飞走的燕子，来年一定会归来。
　　离开的人，却不一定能再回来。
　　或许有一日，少年侠客真的能够名扬四海，在江湖的尽头再饮一杯烈酒，他的青铜宝剑必将流传后世，那些铭文也会被永远镌刻。
　　人生在世，去若朝露。只要断去一念，便能悟道而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新人物登场。吴祜子的故事会在小山雀前世章节中讲到。